汤翎把眨了眨眼。
“等等，什么玩意儿？”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干了件蠢事。这根本不是什么开发商的调查问卷，而是正儿八经决定技能的游戏选择题。
“贴纸？！”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我是在玩游戏还是在做手帐？！”
系统当然不会回答他。不仅不回答，还紧跟着弹出了下一个提示：
【检测到您尚未组建队伍。是否开启队友匹配？】
【默认模式：双人匹配。确认/取消】
【如需开启单人模式，建立AI队友，请手动更改选项】
汤翎还沉浸在“贴纸技能是什么鬼”的震惊中，手比脑子快，下嗯了一声。
等他反应过来，系统已经弹出了新的提示：
【双人匹配已开启。正在为您寻找队友……】
【匹配成功！队友ID：匿名（匿名模式已启用）。】
【队伍频道已建立。祝您旅途愉快！】
汤翎盯着“匿名”两个字，再盯着“队友”两个字，最后盯着“匹配成功”四个字，缓缓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惨叫。
“……点错了！退一下啊——”
他颤抖着手指去戳退出按钮，系统弹窗再次出现。
【温馨提示：双人匹配模式下，退出将导致副本进度重置并影响队友体验。是否确认退出？确认/取消】
汤翎的手悬在“确认”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他脑补了一下对面那个“匿名”队友，可能是个萌新，可能是个大佬，可能正满怀期待地等着和他一起闯关，总之能参加内测的肯定都不是普通人。他要是退出了，对方就得重新匹配，说不定还要骂一句“什么XX队友”，然后通过好友申请辱骂他。
苍天啊。
汤翎深吸一口气，把“确认/取消”按钮叉掉，打开队伍频道，打了行“不好意思点错了，介意退一下吗”，准备问问队友意见，
此时系统的声音又响起。
【恭喜你，你的队友同样拥有隐藏奇遇技！】
【现在为您介绍队友技能！】
一张和之前相同的卡片飞到汤翎手上。
时隙拾语
等级：Lv.1
效果：补全被省略的剧情片段，解锁目标角色在晨、昼、暮、夜及异态时段的专属对话。
升级效果：解锁更多隐藏时段、跨种族台词与好感彩蛋。
汤翎眼睛亮了。
他盯着那行字，心里的懊恼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化文本为贴纸还原场景与补全省略剧情解锁各时段对话……这哪是什么天崩开局，这分明是天生一对的技能组合。
他把对话框里原本打好的文字删掉，换成一句真心话。
【兄弟，我们这技能配合起来，好像有点东西】
匿名队友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
紧接着又补了一条：【那走吧，搭档】
汤翎打开队伍面板，准备做点基础的社交工作。比如问问对方什么血统、什么职业、能不能打架。结果他还没想好措辞，对面先发了一条过来。
【队伍频道】【匿名】：你什么血统？我是藏羚羊加羽蛇混血，偏正面强攻。
汤翎愣了一下，下意识老实回话：【我白翅鸢配九尾狐，偏侦察游走。】
【队伍频道】【匿名】：很少见的搭配，但你游走我顶前排，正好互补。
汤翎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他扑棱着翅膀在天上飞，队友在下面顶着俩角横冲直撞，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谁也够不着谁。
互补个鬼。
但他还没来得及吐槽，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是否前往副本入口？】
汤翎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人家怎么称呼。匿名模式看不到ID，总不能一直“喂”“那个谁”地叫吧。
他打字：【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叫我汤圆就行。】
对面秒回：【鱼汤。】
汤翎：“……啊？”
【队伍频道】【匿名】：我ID叫鱼汤不是汤。你可以叫我鱼汤。
汤翎盯着“汤圆”和“鱼汤”这两个名字并列在队伍面板上，嘴角抽了抽。一个煮的一个炖的，他俩是早餐摊搭档吗？再凑个烧饼就能开张了。
他回：【行，鱼汤，那咱走？】
【队伍频道】【鱼汤】：走。
*
海城的夜，是蘸着蜜糖与硝烟熬出来的。
霓虹灯管攀在洋楼外墙上，红红绿绿地淌着，像女人哭花的胭脂泪，淌进湿漉漉的夜色里。九点差三刻，打更人的鬼影已在地平线上探头探脑了。百乐门丢了几个姐儿，于是连带着整座城的夜晚都想被人攥紧了，教人喘不过。
白发青年立在二楼回廊的阴影里，身子斜斜倚着雕花栏杆。
他穿一袭月白长衫，料子是极润的杭绸，灯光底下泛着珍珠似的哑光。身侧立着一只白孔雀，翎羽贲张，琉璃似的眼珠空洞洞地望着楼下，仿佛也成了这浮华戏台上一件精致的摆设。
楼下是沸反盈天的热闹。
水晶吊灯泼下一摊黄澄澄的光，照着军官肩章上的金星、财阀指间的翡翠、政客油光水滑的鬓角。跑堂的端着描金漆盘，在衣香鬓影里穿梭，像一尾尾沉默的鱼。红烧蹄髈的浓油赤酱、白兰地的辛烈、雪茄的蓝雾、还有女人腋下飘出的夜巴黎香水味儿。
全都炖在这一锅叫做“今朝有酒”的汤里，咕嘟咕嘟冒着虚浮的泡。
青年垂着眼皮看。
他的眼神像那孔雀的一片羽毛，随时要落，却又终究悬浮。他知道城里新来的少将在东边包厢里捏着高脚杯，无奈应酬；知道年轻的署长在西角卡座蹙着眉，一杯龙井续了三道水；也知道那留洋回来的少爷，正拿眼风一下下扫着楼梯，想是盘算着，怎样将这金碧辉煌的笼子，收到自个儿名下去。
都是戏子。
他想，连他自己也是。
宵禁的时辰一寸寸爬上来。已有客人起身，窸窸窣窣地披大衣、唤黄包车。街对面百乐门的霓虹“啪”一声灭了半幅，剩下“乐门”两个字孤零零地红着，像女人肿着的半只媚眼。
便在这时——轰！
一声响，紧接着是玻璃粉碎的锐鸣，混着女人的尖叫，直直刺进公馆众人的耳膜里。
楼下的喧哗霎时覆灭，然后，抽气声潮水般漫上来。
青年没有走动，他只将身子往前探了半分，目光穿过镂空的栏杆，落到公馆大门外。
猩红的地毯从门内一直铺到街心，此刻，那红上头又泼了一层更浓稠的红——在惨白的街灯底下，一条小溪正汩汩地淌开。
一具身子，或许曾经是个人，此刻已辨不出首尾，像件被顽童撕烂的布偶，七零八落地散在街心。一只穿着锃亮皮鞋的脚，孤零零地翻在血泊外头，鞋底朝着天。
碎肉、骨茬、深色的脏器，在血里微微反着光。
宵禁的号角，就在这时，从城防司令部高高的钟楼上吹响了。呜呜咽咽，沉沉的，像给这座城，也给这具碎尸，盖上了一口巨大的无形的棺材。
霓虹灯管还在不知死活地闪烁，红的光、绿的光，轮番掠过那滩血，竟给它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节日般的辉煌。
青年看够了，便缓缓直起身，他听见楼下爆发出哭喊、推搡、椅凳翻倒的乱响。卫兵的皮靴声由远及近，铁桶般将公馆围了起来。
有人想冲出去，却被枪托狠狠怼回门槛内。
鲜血染红了大道，宵禁的号声吞没了海城。
孔雀公馆那两扇沉重的镶铜大门，在无数双惊惶的眼睛注视下，被卫兵从外头，“哐当”一声，合拢了。
今夜，有些人，注定是永远离不开了。
血腥气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渗进来，混着原先的酒菜香，酿成一种古怪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太太小姐们用手帕死死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泪珠悬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男人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方才还指点江山的，此刻都青白着一张脸，有人强作镇定去摸烟，手指却抖得连火柴都划不亮。
而此刻，二楼回廊上。青年的脑海里，响起一道提示音。
【拾忆者（ID汤圆不是圆的），身份确认。】
【当前副本《孔雀公馆》已就绪。】
【玩家八人，全部入场。】
【预计消耗现实时间：8小时】
他缓缓眨了下眼，混乱的记忆随着楼下的众生相涌入大脑，那恐惧、强撑、算计、茫然……尽收眼底，清晰得如同掌上纹路。
【副本背景以及玩家身份已加载完毕，是否现在查阅？】
“是”，汤翎努力在梳理信息的同时，抽出力气在脑海中答到。
【在海城，最豪华的酒楼是孔雀公馆，上界的名流都在这里聚集，如果你想认识这些人，那么，获得孔雀公馆的入场券，就是你要闯过的第一关。人们常言，没有什么事情时汤先生不知道的，只要你给出他想要的东西，你就可以问他一个问题。
请记住，汤先生从不撒谎。
今天是圆月佳节，海城一年之中月华最盛、也最诡谲的夜晚。按旧例，孔雀公馆的汤先生，只在这一夜，于月满中天之际，不收任何报酬的、在大厅的白孔雀羽屏前，回答每一位走到他面前的人，一个问题。
因此，今夜公馆内灯火彻夜不熄，门外卫兵林立，绝非仅为宵禁。海城真正的权力核心——手握兵权的将领、富可敌国的财阀、盘根错节的政要，乃至游走其间的名伶、闻风而动的记者——皆汇聚于此。他们彼此相识，点头寒暄间刀光剑影；他们各有图谋，杯觥交错里暗藏杀机。
圆月之约，是机遇，亦是险境。一个问题，可能换来青云直上的阶梯，也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而今年，圆月依旧，宾客如云，血案却抢先一步，染红了赴约的路。】
信息归位，棋局明朗，楼下，恐慌开始发酵。
汤翎呼出口气，指尖从白孔雀的尾羽上滑落，拢入袖中。月白长衫的袖口微微一振，像是蝴蝶敛起了翅，视线从左到右的扫过人群，淡蓝色的光标让汤翎清晰快速的找到了副本中的八名玩家。
身处吧台的军官，躲在角落的花魁，举着相机的记者，站在门口的警长，手掩口鼻的养子，拉人搭话的导演，整理衣袖的少爷，眉头紧皱的医生……玩家全部就位。
叮！清脆的铃声在空中敲响。
【鲜血染红大道，宵禁的号声传遍海城。】
【今夜，有些人永远无法离开满负盛名的——孔雀公馆。】
【主线任务、支线任务探索将于安全时段后开放。】
【内测一号副本，沉浸扮演类《孔雀公馆》，正式开始。】
【祝各位，游戏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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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汤圆与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