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意像是带着无形的魔力,一点点勾着他的心神,让他不自觉地深陷其中。
韩栀薏敏锐察觉到身后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下意识抬手轻轻擦了擦脸颊,转过身看向他。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没有。”
猝不及防对上她澄澈的眼眸,傅璟闻瞬间有些慌乱,仓促偏过头,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心脏如同擂鼓一般,狂乱地跳动着。他慌忙拿起手边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清甜的水液在舌尖漫开,心底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叮——
韩栀薏和于楠昕并肩走在走廊,两个人说说笑笑,约好了结伴去食堂买饭。
傅璟闻就落在身后不远处,不远不近地跟随着。
少年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牢牢锁在前方女孩的背影上。看着她同旁人谈笑风生,眉眼舒展,那份笑意却分毫不属于自己,心底莫名漫开一层闷涩的酸意。他本想上前搭话,脚步几度抬起,最后又沉沉顿住,只安静跟在人流后方,没有上前打断她们。
韩栀薏和于楠昕端好饭盆,选了食堂大厅正中的位置并肩坐下,低头一边扒着饭菜,一边低声闲聊。
傅璟闻带着蒋峤鸣、谢之书一行人紧随而至,没有上前凑到对面,径直在她们身后一桌坐下。
食堂人声喧闹,碗筷碰撞作响,可傅璟闻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前方传来的少女笑语上,桌椅相隔不过数尺,中间只隔一道靠背。傅璟闻手肘搭在桌边,漫不经心拨弄着餐盘里的饭菜,目光却越过椅背,若有若无落在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蒋峤鸣瞟了眼自家好友,胳膊肘悄悄撞了撞谢之书,两个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低头闷声吃饭,不敢出声打趣,生怕搅乱这微妙的气氛。
韩栀薏刚坐下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位容貌明艳的女生朝这边走来。对方特意把校服改短,唇上涂着鲜亮的唇釉,走过时,空气中漫开一阵浓郁的香水气息。韩栀薏盯着她的脸,只觉得莫名眼熟。
她猛然反应过来,这张脸自己在电视广告上见过——是翁清妤。
“那就是翁清妤吧!天呐,岩城一中果然藏着不少大人物!”于楠昕压低声音惊叹道。
翁清妤路过她们桌前时,目光一下子落在了韩栀薏身上,心底暗自讶异,就算放眼娱乐圈,也少有这般清丽出挑的长相。不过她很快收回视线,径直走向身后坐着的傅璟闻。
“我靠,她是去找傅璟闻的?校园贴吧里一直传他俩在谈恋爱,说翁清妤每天放学都去体育馆看傅璟闻打球,网上的传闻不会是真的吧!”于楠昕攥着筷子,小声跟韩栀薏嘀咕,语气里满是震惊。
翁清妤比傅璟闻、韩栀薏他们高一届。
她与傅璟闻的初次交集,发生在她高一那年的一场商业饭局上。
彼时的她刚踏入娱乐圈,年纪尚轻,孤身跟着剧组制片人赴宴。桌上的成年人见她年纪小、势单力薄,便肆无忌惮地轮番灌酒。翁清妤早对娱乐圈的潜规则有所耳闻,可当这些龌龊事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时,心底还是止不住的惶恐与不安。
她本想强硬拒绝,可耳边一遍遍响起母亲下车前的反复叮嘱:“一定要拿下这次的角色,在制片人面前好好表现,不能错过机会。”
迫于无奈,她只能咬牙接下递来的酒杯。烈酒入喉,灼热的刺痛顺着喉咙蔓延至肠胃,一遍遍蚕食着她的身体。众人见她温顺妥协,没有丝毫反抗,愈发变本加厉,一杯又一杯的红酒接连推到她面前。
几杯烈酒下肚,翁清妤的意识渐渐模糊涣散。醉酒的制片人露出丑陋的嘴脸,咸腻的手掌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作乱。突如其来的冒犯让她浑身僵硬、恐惧骤升,她不顾一切挣扎反抗,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制片人头上,随即踉踉跄跄地朝着包厢门外逃去。
破碎的酒杯让制片人额角瞬间破口流血,温热的血液顺着眼镜镜框不断滑落。剧痛与怒火彻底冲昏了他的理智,他面目狰狞,发疯似的追向仓皇逃窜的翁清妤。
翁清妤浑身发抖,狼狈地爬出包厢,泪眼朦胧间,恰好撞见了前来赴宴的傅修林与年少的傅璟闻父子二人。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恶人,身前是唯一的希望。她崩溃地红了眼,大颗泪珠不断滚落,声音破碎微弱,带着极致的恐惧求救:“救救我……他……他想欺负我……”
傅修林眸光一凛,瞬间看清了身后气势汹汹、面目狰狞的制片人,当即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稳稳挡在瑟瑟发抖的翁清妤身前,冷眸沉沉地注视着步步逼近的男人,气场压迫感十足。
此时的制片人满脸是血,镜片被鲜血浸染,视线一片模糊。他只能透过镜框最底端的缝隙,隐约看见眼前一双质感上乘、价值不菲的定制皮鞋。
那制片人酒意上头,被怒火冲昏头脑,抬手就要往前冲,待看清傅家父子的身份后,浑身气焰瞬间掐灭,脸色惨白如纸,方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彼时站在父亲身侧的少年傅璟闻,静静看着眼前狼狈无助的女孩,眼底只有单纯的恻隐与怜悯,没有半分私情。
“擦擦吧。”傅璟闻看着面前凌乱的女孩,将一包纸巾递到她面前。
随后便跟着父亲进了私人包厢。
翁清妤接过纸巾,望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心底悄悄埋下了种子。
后来,翁清妤接连接下不少傅氏集团的广告合作,旁人只当她是事业顺势而上,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再见到那个少年。
可傅璟闻极少踏足父亲的公司,兜兜转转许久,她始终没能如愿遇上他。
两人第二次碰面,是在岩城一中的体育馆。
那天她路过场馆,听见里面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响,夹杂着少年们热烈的欢呼。她怀着好奇推门而入,一眼便望见了那个挺拔背影。
他猝不及防地再度闯入她的生活,像一颗被拆开的柠檬硬糖,绵长的酸涩褪去后,心底慢慢泛起细碎的回甘。
自那之后,每日放学,翁清妤都会准时来到体育馆,安静坐在场边,望着他打球的身影。
这天她和往常一样落座观赛,一只篮球骤然飞速朝她飞来,众人尚且来不及反应,球便直直砸在了她的身上。
蒋峤鸣连忙快步上前,看着被砸得眼眶微红、楚楚可怜的女孩,连忙致歉:“没事吧同学,实在不好意思。”
场上打球的少年们纷纷停手,傅璟闻缓步朝这边走来。
“没事。你好,我叫翁清妤,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我们交个朋友吧。”
“哈哈好,我叫蒋峤鸣,这位是谢之书,还有……算了,那位是个闷葫芦。”蒋峤鸣挠了挠后脑勺,目光不自觉飘向身后的傅璟闻。
傅璟闻见她并无大碍,转身就要回到球场,却被翁清妤出声叫住。
“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傅璟闻,你有事吗。”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翁清妤心底满是期盼,多希望他能认出当年那个在包厢里狼狈求救的自己,可现实却是,他全然没有半分印象。
她一直固执地以为,那日的出手相助是独属于她的偏爱,却从不知道,傅璟闻只是见不得旁人恃强凌弱,那份善意,自始至终都和情爱毫无干系。
“交个朋友吧。”翁清妤主动伸出手。
傅璟闻却没有丝毫要握手的意思,语气淡漠疏离:“我不和女生交朋友,除非,是我未来的女朋友。”
直白的拒绝让场面瞬间陷入尴尬,翁清妤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蒋峤鸣连忙上前打圆场:“别往心里去,他性格向来就这样。”
傅璟闻没有再多停留,径直绕过她,走进了休息室。
起初翁清妤只觉得难堪丢脸,可转念一想,就算没能和傅璟闻搭上关系,至少认识了蒋峤鸣。借着这份由头,她便多了许多靠近傅璟闻的理由,在旁人眼里,他们顺理成章成了一群朋友。
而此刻食堂里,韩栀薏听着于楠昕的低语,指尖微微攥紧餐盘边缘,心底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原来你有女朋友。
傅璟闻的目光始终黏在前方韩栀薏的背影上,全然没察觉翁清妤的靠近。直到她径直在他对面落座,硬生生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才不耐地抬眼,撞进对方满是期待的眼眸里。
“璟闻,你今天放学还去体育馆打球吗?”
“同学,我和你并不熟。”
傅璟闻的声音音量不大不小,恰好让身旁的蒋峤鸣、谢之书都听得一清二楚。蒋峤鸣早已见惯翁清妤一次次碰壁,心里暗自腹诽:
【这姑娘怎么就想不开,非要去碰傅璟闻这座捂不热的冰山。】
饭后回教室的路上,韩栀薏主动开口,提出想调换座位和于楠昕做同桌。
方才食堂里翁清妤的身影、旁人细碎的议论,在她心里扎下了根,她笃定傅璟闻早已心有所属,便不愿再和他有过多牵扯。
“好呀!我也正想和你坐一起呢!”于楠昕立刻开心地应了下来。
傅璟闻没吃几口便起身离席,方才韩栀薏落座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食堂,大概是翁清妤和他讲话那会儿。
他快步回到教室,一进门就看见韩栀薏正弯腰挪动课桌,打算调换座位。
傅璟闻眉峰微蹙,开口问道:
“换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