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枝不由皱眉:“那个小姑娘在哪?”
“自然被我带回房间了,我差了几个丫鬟替她换了身衣服,谢妙芙托腮道。
闻枝松了一口气,开口道:“那个小姑娘先在你那里安置下来,不要走漏风声。”
谢妙芙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大嫂,那个小姑娘如此可怜,定然和这里的庄头脱不了干系,你可要仔细查清楚。”
闻枝点了点头,又道:“是我们一起查清楚,今日若不是你,我们便不会发现此事!
谢妙芙闻言杏眼一亮:“真的吗?
闻枝微微点头:“自然。”
“婆母让你来这一趟,不就是想让你学这些管家之事。”
谢妙芙微微垂眼,有些懒散的趴在桌上:“什么管家之事,我是瞧,那小姑娘太可怜了。”
“明日我会去看那个小姑娘!”
谢妙芙闻言点头:“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嫂嫂。”说完,她站起身走了出门。
翌日一早,闻枝果然见到了那个小丫头,她已换了身干净的棉衣,头发虽然梳的利落,却干枯发黄,双颊凹陷下去,身量瘦弱。
小丫头一见到闻枝,就慌忙往谢妙芙身后躲去,一双眼睛里全是戒备。”
谢妙芙见状有些尴尬,开口解释:“真娘胆子小,一见生人就害怕!”
随后她曲膝蹲下,小声与那个唤作真娘的小孩子说了几句,真娘闻言抬眼怯怯看向闻枝,咬了咬唇,从谢妙芙身后走了出来,学着行礼的姿势福了福身:“真娘见过夫人!”
闻枝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声音柔和:“你叫真娘,那你姓什么?”
见面前之人和颜悦色,真娘又胆大了几分:“我姓刘,我阿父给我取名刘真娘!”
闻枝弯唇笑了笑:“你父亲和母亲在那里,你可以告诉我嘛!”
真娘面上闪现出害怕,身子也颤抖起来:“我阿娘她们被赶出庄子了,还有许多叔伯婶婶们,也都被赶了出去!”
闻枝面露讶然:“那你知道她们在那里吗?
“在刘河村,真娘咬了咬贝齿,答道。”
刘河村距离庄子不远,闻枝不敢听信一面之言,派人套了马车。
谢妙芙一开始还行冲冲的跟上,可到了田间地头,便失了兴智。
土地泥泞难走,还多蚁虫飞蚊,炎炎烈日下,不少人正在田间劳作,终于,在一个泥点子不长眼的落到谢妙妙裙裾上时,她忍不住告辞离去。
闻枝乐的安静,在田间走走停停,忽然,一阵马蹄声跃入耳中,少年们的肆意欢呼声传来。
一行人被吸引了视线,纷纷转头看去,只见她们不知何时已走入了一边马场周围。
红黄相间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锦衣少年们马蹄飞扬,极快的穿梭在马场之上,一道道身形已成了残影。
有眼尖的婆子指着一个身影开口:“这位瞧着,倒像是我们府里的六少爷。”
“可不就是,听说,这位少爷回府后,每日走马斗狗,没坐过一件正经营生,是个十成十的纨绔子。”
闻枝听着她们的议论,想起大火里的少年,不是这位 ,她和冬月不知还能不能活下来。
不过她人微言轻,便是这些婆子如此闲话,她也不能开口教训。
闻枝调转脚步 ,打算往回走去,岂料斜此里突然冲出一人,跑得飞快,迎面撞上为首的闻枝。
好在身后的婆子手快的扶住闻枝,避免了她摔在地上的结局,而那人依旧往前奔去,全然不顾她撞了人。
另一个婆子手快的将人抓住,长眉一坚,身上那股气势显现出来:“何人如此放肆。”
“竟然不长眼的撞了我们夫人。”
那人被抓住,众人才看清,这是一个妇人,身上的衣裙补丁叠补丁,面色腊黄,枯瘦的手腕挡在宽大的衣袖里,已然瘦的脱了相。
然而那妇人依旧没有理会婆子,而是看向远处,有气无力的嘶喊着。
“民妇要见六少爷,六少爷,我们有冤啊!”
她的声音不算很大,却足够让远处马场的人依稀听清。
闻枝就见远处的人影渐渐清晰,展现在自己面前,衣着华贵的儿郎们跨下骑是油光水滑的宝马,头上戴的是金冠玉簪。
那妇人见一行人来到面前,发疯似的挣脱开婆子的桎梏,冲到为首的少年马前。
当即跪在地上,磕起头来,一边磕一边不停的开口:“六少爷,我们真是冤枉的,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家那位吧!”
“看在我家跟了你多年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磕的毫不留情,仿佛脑袋不是自己的,一会的功夫,额上便鲜血淋漓,血迹慢慢流满面容,很是骇人。
这番热闹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甚至有人替这妇人开口求情。
这已然是把人架在火上烤,让人下不来台 。
不过谢池依旧面色淡淡,丝毫不为眼前一幕动容,他嗤笑一声:“我当有什么事,你即有冤,就去衙门。”
“哦,若是不认路,我可以差侍卫带你去。”
他话音落下,一边的侍卫极有眼色的挟住了妇人,手脚麻利把人打晕了过去,掏出麻绳捆住了人。
这番动作看呆了众人,可众人有不敢在叫嚷,因为几位少年们身后面容冷肃的带刀侍卫,可不是吃素的。
而谢池不悦的扬起马鞭,冷声道:“好好的兴致被扰了,回府 。”
他话音落下,扬长而去,一行人来得快 ,走得也快,这与闻枝而言,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晚间,闻枝带着婆子回到了庄子,还找到了真娘的母亲丁氏,丁氏身上,头发花白,面色腊黄,进门见到闻枝便当场跪下。”
“夫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呀?
闻枝看向那妇人:“我定会为你们做主,你慢慢说就是!”
妇人双眼通红,落下泪来:“夫人,我们本是这个庄子的佃户,那张庄头素日横行霸道,这也就罢了,可他每年的田租每每要高上许多,我们本就靠天吃饭,收成不易,这些钱交了田租,余下的银钱,便是养活一家老小都难。”
闻枝站起身来,看向妇人:“此话当真,张庄头竟如此过分。”
妇人用衣袖抹了抹泪:“农妇绝无半句虚言。”
“那就好,冬月。”
冬月从一边案几上拿出丫鬟刚刚写出的纸张,并一盒红色印泥,送到妇人面前。
闻枝目光和煦的看向妇人,柔声道:“你不用担心,在上面按上你的手印就好,这都是状告张庄头的证据。”
妇人面色犹疑:“这就不用了吧!”
闻枝微微皱眉:“怎么不用,你以为国公府是过家家,随便就能知罪的,你不用怕张庄头,我会护着你们的。
“可是,农妇也不识字!”
闻枝似是被她吵得不耐烦了,面色寒了下来:“你不用怕,我难道会框你。”
她话音一转:“还是你在骗我,污蔑张庄头,你可知,随意攀扯诬陷他人,该当何罪!”
妇人被她吓住,里面按上红手印。
闻枝面色缓和下来:“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责罚张庄头,至于那些多出来的田租,日后会核对清楚,重新还给你们。”
妇人闻言面上闪过喜色:“夫人心善,谢过夫人,说着连连磕了三个响头。”
“罢了,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我自会给你们说法,一边的婆子得了吩咐,扶起妇人,走出房舍。
闻枝望着那抹背影远去,逐渐消失在沉沉夜色里,她面上的怒气也渐渐消散,恢复平净。
婆子迎上来道:“夫人,明日可要拿张庄头问罪。
“这是自然,明日将张庄头捆进府里,由婆母发落。!”
闻枝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屋子,门被她关得作响,婆子往里督了一眼,不由暗衬好大的威风,而后扰了衣领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不要,闻枝猛的从梦里惊醒,汗珠从额头滚落,她大口呼吸着空气,靠坐在大迎枕上,入眼便是一片漆黑的夜色,烛芒微弱的跳跃着,照出些许光亮,忽然,她目光顿住,看向床尾,黑影高大,手里的利刃泛着冷然的光芒,她心中冰凉一片,而那人显然也发现她已经醒来。
等她再回过神的时候,一柄在夜色里泛着寒光的利刃就抵到了脖子前。
闻枝望着近在咫尺的刀子,紧张咽了咽口水,她没被即刻斩杀,证明还有机会:“放肆,你可知我是谁,只要你不害我性命,想来你也是走投无路,我可以给你银钱,让你安全离开这里!”
然后等待她的是长久的沉默,就在闻枝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
男人森然的声音响在耳畔:“少夫人,你知道我要什么,只要你交出来,我可饶你一命!”
“什么东西,只要我有,一定会交的,闻枝声音颤抖的开口。
“呵,你不清楚也无碍,左右死人永远都不会张口的!”
男人话音落下,闻枝便觉脖颈的利刃逼近一分,痛感传来,粘稠的血液顺着衣领滑进衣襟。
男人宛若鬼魅的声音再次响起:“夫人,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清楚青竹阁那些人的下场。”
闻枝面色痛苦:“我说,我说,我去拿那个东西,你放开我!”
“我劝你不要耍什么花招,小心刀剑无眼,男人收起利刃。
闻枝连连点头:“自然,说着,她抬脚走了两步,咬了咬牙,抬手拿起烛台,望床账丢去。
可男人早有准备,出手打落了烛台,骂道:“小贱人,老子料想你就不安分,说完,他拿出利刃,毫不留情的望闻枝脖子抹去。
闻枝闭了闭眼,想像的痛感却没有传来,利刃破空的声音尤为明显,她不由僵住,男人的利刃在最后关头咣当落地。
有人从窗外跳了进来,身量不高,依稀可辨认出是个女子,只瞧不清面容。
闻枝跌坐在圆凳上,已无暇顾及来人是敌是友,她闹出的动静不小,冬月却没有进来,定然是用了上次在青竹阁的招数。
“少夫人,你没事吧!”,女子冷然的声音响在黑夜里,她一边询问闻枝,一边重新拾起地上的烛台,掏出火折子点亮。
屋中明亮起来,少女的面容也得以看清,有些狭长的风眼,下巴尖尖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闻枝看向她:“你是谁。”
“我叫十七,是六少爷派来保护娘子的,少女言简意核,道出自己的来路。”
闻枝望向她,有些迟疑:“我能信你吗?”
十七依旧面色冷漠:“夫人,我只负责保护你,其他和我无关。
闻枝微微皱眉,开口道:“多谢!”
十七报拳行礼:“少夫人客气。”
说完,她便转身去拖地上的大汉,闻枝这才转头看向那人,一身黑衣,浑身上下无半点多余装饰,就连相貌,也是放在人群里毫不显眼,显然是有所准备。
十七拖起男人,又重新消失在夜色里。
清晨,睡醒后的冬月摇头晃脑:“不知道怎么回事,头晕眼花的,姑娘我昨晚好像做了噩梦。”
闻枝低头挑选着毛领,坐在梳妆台前往颈上戴去,还好是冬天。
“姑娘冷吗?,怎么戴上毛领了。”
闻枝催促道:“快走,我们今日可要赶在午时前回到府里!”
闻枝与谢妙芙回府,还带回了张庄头问罪,很快在府里传开。
王氏坐在上首,谢妙芙坐在她身侧,闻枝则站定在一边,随之一面踏雪寻梅的乌木屏风外,便是跪着的张庄头和管事一干人。”
“张庄头,你私自提高佃户田租,可知错了。”
“小人冤枉呀!夫人,你可要明察,小人是段不会干出如此背主的事呀!,夫人,张庄头哭天喊地,眼泪说下就下。
屏风后的王氏微微敛眉,开口呵斥:“够了,只要说清楚就是,何必如此!”
张庄头听出王氏的不悦,很是识趣的止住哭腔,跪地磕了一个头:“夫人说小的贪污田租,也得拿出证据来。”
“哼,证据,证据自然是有的,一边的谢妙芙早就看不下去,愤然开口。
王氏微微皱眉,睨她一眼,谢妙芙的气焰顿时瘪了一半,悻悻住了口。”
闻枝在这时开口吩咐带上人证。
不多时,几个婆子便推搡几个妇人走了进来,这些妇人年纪不一,却无一例外都是衣服补丁打着补丁,面黄肌瘦的人。
几个妇人进了屋子,你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随后跪下磕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头:“见过国公夫人,少夫人,谢三小姐。”
“起来吧,今日叫你们来,便是询问些事情,听说,你们的田租每每都要高上两成,这是真的吗?”
“回国公夫人的话,是真的,一个妇人怯怯看了一眼张庄头,随即答了。
王氏又去问张庄头:“这罪,你认是不认。”
张庄头面上发苦:“回夫人,此事是真的,却也是有缘故的,这些佃户最是偷奸耍滑,每每叫上的粮食总要少上许多,我也是没法子,便想涨了田租,找补些回来。
“这册上都记得清楚的,夫人不信,可取上账册来看上一看。”
王氏看了一眼李婆子,不多时,账册便取了回来,王氏翻过几页,便发现果然有了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