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沉闷的空气带着热浪,放学的时候,年复兴跟旁边的何晨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我今天上课好困,早知道昨晚不打游戏了。”
“快高考了,还是学业为重。”
一辆豪车停好,她端庄优雅下车。
何晨看到熟悉的脸,整个人不可置信般,手指紧握泛白。
年复兴察觉他的表情不对劲:“怎么了?”
“没事,刚才胃有点不舒服,现在好了一点。”
“她是我表姑姑的继母,我们今天要去参加生日宴会,她也一起过去。”年复兴向他解释身份。
林茹下来后,看到轮椅的人方寸大乱,只能紧握珍贵的手镯,冷静思考对策,祈祷何晨不要认出她,或者叫她的称呼,让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这时候,年复兴一拍脑门,突然想起什么,跟何晨说:“我要回去教室一趟,忘记拿东西了。”
“嗯。”
看着年复兴走远的背影,林茹不知所措,不敢跟眼前的人打招呼。
“妈妈,好久不见啊。”
“小晨……好久不见。”
林茹一惊,还是被认出来,她挤出笑容,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点。
年宜春就在车上,她望着车窗,看到林茹和旁边的何晨说话,两个人不是第一次见面吗?她有些疑惑,开始静悄悄地下车。
“小晨,你……腿伤还好吗?”
“很好,不麻烦妈妈关心了。”
何晨冷声回复,想起林茹抛弃她们,以他现在的年纪,还是会怨恨多一些的。
年宜春听到后整个人不可置信,什么?妈妈?林茹是何晨的妈妈?那她也是何夏琳的妈妈,难道?莫非?何夏琳是因为这个原因和她分手?
她不动声色回到车上,等年复兴拿完东西和林茹一同回来,车里一片寂静,年宜春好似有火药味,年复兴不敢说话,生怕成了导火线,燃成灰烬。
何夏琳来接弟弟放学,何晨想到今天遇见林茹的事,脑子混沌,内心被砸起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到家后,何晨缓缓开口:“姐,你是不是和小春姐谈过恋爱?”
何夏琳放下鞋子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在除夕夜的时候,我看到她来接你,然后亲了你。”
当时,他们吃完年夜饭,何晨回到房间。凌晨时,他听到钥匙拧动的出门动静,他不明白姐姐除夕夜还要出去哪里,于是他推着轮椅看着楼下窗外。何夏琳来到楼下,被年宜春一把搂住拥吻,亲密无间,他震惊好一会,怕楼下的人看上来,又转动轮椅回去。
“还有,妈妈是不是小春姐的继母?”
他的语气确定而自然,何夏琳没想到,弟弟全都知道了。
何夏琳有些慌乱握住他的手,轻声开口:“小晨,我不是故意瞒你。”她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何必给弟弟增添烦恼。
“姐,你跟谁在一起,我不会反对,只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妈妈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何晨眼里是被欺骗的不满。
何夏琳看着弟弟被蒙在鼓里,心里多了几分愧疚:“对不起,小晨,我只是怕影响你。”
两个人沉默好一会,他看着相依为命的姐姐,最后缓了神色:“我们是一家人,谈不上影响,只是,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可以跟我说,出了事我们也一起解决。”
何夏琳点了点头:“嗯。”
生日宴会结束,年宜春喝了一些酒,看着林茹端正从容的脸,举止言谈颇有贵妇风范。
她拦住她:“林阿姨,我们谈谈吧?”
林茹不明所以,还是点头答应:“好,小春。”
“你跟夏琳姐是什么关系?”
林茹一惊,指尖磨蹭:“不认识。”
“是吗?”年宜春似笑非笑:“可是,我下车的时候,听到你和何晨的对话。”
“不是这样的……小春……你听我解释……”林茹大惊失色,变得局促不安。
“你到现在还不敢承认是吧?我来替你说!因为你是她的亲生母亲,然后逼迫我们分手!”年宜春满腔怒火,她不仅夺走了妈妈的位置,还拆散她的爱人,对她已经恨之入骨。
“小春……是小琳明白我们的关系,自愿分开的。”林茹一口咬定,将过错推给何夏琳,是她发现她在年家,是她要分手的,是她不够坚定 。
“如果不是你的逼迫 ,她会离开我吗?”年宜春愤慨激昂,不愿相信她的一面之词:“我告诉你,年家我还在一天,你以后的日子不一定好过。”
年宜春气势汹汹离开,和林茹表面关系彻底破裂。
这段时间,年宜春寝食难安,像陷入沼泽,不断挣扎,却越陷越深,直到淤泥吞噬她的全身,她决定去找何夏琳见面谈一谈。
天空阴沉昏暗,像她的心情。
何夏琳回家时,看到熟悉的身影,选择擦肩而过。
“夏琳姐,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吗?”年宜春拉住她的手,声音沙哑。
“我们已经分手了,还能说什么?”何夏琳回过头看她。
“比如——林茹是你的妈妈。”
听到这句话,何夏琳的脸变得惨白,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的反应,年宜春大概也明白这是事实,抬手抚摸她的脸,想要从眼睛看出爱意:“夏琳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她的威胁才跟我分手?”
“年宜春,有意思吗?”何夏琳感受脸上指尖的凉意,回过神来。
“什么?”
“当初不过是下雨天给你送了一把伞,后面醉酒吻了你,你就那么念念不忘吗?”何夏琳语气轻快,好像她们的爱情廉价得不值一提。
“那生日的时候呢?我问你喜欢我吗?你当时为什么要吻我!”年宜春撕心裂肺质问,为什么要贬低她们的回忆。
“因为,当时我心情不好啊,急需一个,缓解情绪的人。还有,我跟沈括在一起了。”
年宜春猛地握住她的肩膀,不甘心地吻她,不让她说难听的话,力道之大,磕破她的唇,何夏琳尝到血腥味推开。
“亲完了吗?”何夏琳吐露出的话像变了一个人:“或者,你需要其他服务?”
年宜春愣住,何夏琳转身上楼,看来房子也要换了。
天空的乌云密布,倾盆大雨落下,狂风暴雨袭来,砸在她的身上,她不躲雨,也不管路过旁人的眼光。
年宜春看向楼上,想要寻找她的身影,可大雨让她的视线模糊。
她们之间的感情和回忆,真的不值一提吗?
她们的羁绊从那场大雨开始,第一次见面时,她对她一见钟情,相处时爱意加深,恋爱后,何夏琳会满足她即兴的想法,她会在半夜生病照顾她,她会心疼地给她包扎伤口,她会无人的街道跟她拥吻,她会陪着她去任何地方,在夜里跟她恩爱缠绵……
这一切,抵不过一句“有意思吗?”
雨越下越大,年宜春的头脑发胀,整个人淋湿,狼狈不堪,楼上的人还在盯着她,直到她倒下在雨中。
何夏琳急忙往楼下赶去,连伞都忘了拿。
她在雨中小心翼翼扶起她:“小春……”
年宜春意识不清,睁不开眼,她淋了一个多小时的大雨,全身发冷。
何夏琳把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踉踉跄跄带着她往公寓走去。
“姐,你们这是怎么了?”何晨开门看到淋湿的两个人,有些担忧。
“她淋雨晕倒了。”何夏琳搀扶她走进来。
“要不要送她去医院?”
“不用,今晚退烧就好了,不行的话再去医院。”
何夏琳将年宜春带到自己的房间,给她换了干净的衣服,拿吹风机吹干头发,拿着热毛巾给她擦拭。
她以为能够瞒天过海她和林茹的关系,没想到年宜春不仅知道了,还追到楼下质问,可她该如何抉择呢?她已经不敢奢望亲情,现在连爱情也不敢奢望。
家里还有一些退烧药,何夏琳摸着她的脸,滚烫的温度传递在指尖,她照顾她,一夜无眠。
机场途中,他看着后视镜疲惫的面容:“昨晚没睡好吗?”
“挺好的。”
凌飞想到她们当时在医院的关系,犹豫再三,忍不住问:“软卿姐,你不觉得,同性恋是病吗?”
他冒犯的话,让秦软卿脸色冷了下来,仿佛结了一层冰霜。
“凌飞,如果同性恋是病的话,那我愿意病入膏肓。”
车内开始低气压,凌飞觉得他的话让她不舒坦了,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以后有个人也能照顾你。”
秦软卿不容置疑:“你看不见她在医院替我挡刀吗?我看得到,她对我的爱,她陪着我身边,为我做的很多事,这世界上我早已没有亲人,我的爱意只有她一人,也只给她一人。”
凌飞默不作声,手握紧方向盘,只给她一人吗?
秦软卿看着车窗外面的景象,不愿再多说一句,一路上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到达机场后,她开始登机。
秦软卿穿着和她第一次见面的风衣 ,戴着宋予安买的围巾。
她喜欢有始有终,哪怕结局不尽人意,但是有了结局就是句号,尘埃落定。而不是不明不白的散场,像看了一场电影,中途落下帷幕,观众唏嘘不已,蒲公英随风飘散,不知飞往何处远方。
所以,离开的时候,秦软卿还是会穿上第一次见面的衣服,如同初次见面的模样。
当飞机开始起飞,她高空俯瞰这城市,恋恋不舍,但最舍不得应该是那个人。
她眷恋温柔,轻声说了一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