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傍晚寂寥。幽深的小巷中点缀着白纸灯笼,隔着暗夜遥遥一望,树下三个人影若隐若现。
“这么说,你没有余下的毒药了?”
“那毒药哪有你想的那么好寻来?”李鹏眉毛长势向上,黑布蒙着下半张脸,现下听出了春夏语气不太好,不耐烦地回:“那章家人死了没有。”
春夏并不回答,只问:“你给我的药,是能传染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鹏动作停滞了一瞬,又凑近了攥住春夏的手腕,紧盯着问道:“传染?没有的事,你这是听谁瞎说的?又在疑神疑鬼些什么?”
春夏紧张得牙齿轻轻打颤,禁不住李鹏凶神恶煞地追问,眼神往老槐树后瞟。
微风拂过,周遭只有沙沙作响声,李鹏狞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径直向树后走去。
藏在树后的闻真从袖口摸出个飞镖,手腕一转,箭头就向李鹏右肩冲去。
李鹏闷哼一声,握稳了刀柄,步速没减,向闻真冲去,“想不到,你还有点本事。”
“像你这种蠢人,想不到的事情多了。”闻真抬脚踢到他的小腹上,趁李鹏弯腰之际,闻真踢落了他的刀,那刀闪着寒光滚出好几米远,“毒药你没有,那解药呢?”
“解药?我哪里来的解药,这可是花了大功夫制作的毒药,全大梁找不出第二份,别心存侥幸了。你中了毒,就等死吧。”
意料之中的答案。闻真三下五除二困住李鹏的双手,正想拿麻绳把他绑上。怵然,一阵脚步声传来,闻真循声回头望去,竟是春夏拿着那把被踢落的刀,径直冲向李鹏。
她要杀了李鹏,可李鹏还没交待清楚,若是死了就不能再按图索骥,顺着他找到制毒药的背后之人。
“春夏,别冲动!”闻真紧急关头放了李鹏,手背劈在了春夏的手腕上,谁知身后的李鹏趁机爬起来,抄起街边的一根木棍就要向闻真后脑劈来!
棍棒挥舞的风声在闻真耳边萦绕,她来不及反应,大脑空白一片,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身后反倒响起□□撞击在地面上的闷声。
怎么回事?回头看去,一个黑衣男子隔着浓浓的夜色垂眼看她。
说来蹊跷,月亮虽高悬,可这里树木横生,枝桠荫蔽,说伸手不见五指略显夸张,但也实实在在只能看清个人形。
只看出来人身形修长,清浊挺拔,闻真脑海中却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夜昭的模样,夜昭?是他吗?
是他,他走上前夺走了春夏手中的尖刀。
熟悉的松竹香味浮过闻真的鼻尖,她身体松懈下来,把夹在两指间的飞镖又放回袖口:“你怎么在这里?”
“你认出我了?”夜昭道,距离变近,身高的差距让闻真需要微微仰看着他,使得她的眼更加圆润,有神,没有沉在夜色里,反倒像是个可爱的小动物,他心念愈偏,饶有兴味地问,“那我是谁?”
“不认识。”闻真随口道,她俯身摸了摸李鹏的脉搏,只是晕了,短时间醒不过来,“这边离这黑市近,保不齐会有来历不明的人经过,还是先走好。对了,蓑衣找到了吗?”
话音刚落,一阵打斗声传来,两名男子缠斗而过,席卷起一片树叶纷飞。
闻真暗自啐了句乌鸦嘴,一手拽夜昭的小臂,一手按春夏的肩头引他们俯身藏匿,但夜昭二话不说拔了腰间佩剑就加入进去。
……这是何意?闻真不明所以,几丈远外攻势如狼似虎,她脚边是个晕死过去的足有几个秤砣重的大汉,身旁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可眼下偏偏是走不了,闻真有这位不可查的声音道:“春夏,你帮我一起把他抬到后边树丛中去。”
两人刚哆哆嗦嗦的前拉胳膊后推腿的往里移,吭哧吭哧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谁曾想看似绝路的树丛后,是一条同往外边街巷的小径。
只可远观,不可近赏,离近在顺着这阴测测的小径一瞧,果然不负众望,不只是那边的救兵呼啸着就奔了,十分精准的和闻真打了个照面。
“不是咱们的人!”为首的当机立断喊道。
“那便是对方的人!”不知哪个缺德的小弟应道。
闻真:……,大哥,你这前言和后语是不怎么搭调的,我只是个茫然无知的路人,好好好,也许这就是命运,出其不意,戏弄的她东奔西走,团团打转。
闻真边转边摸出手中飞镖,往为首的人颈边一刺,让春夏往没人的地方跑。
几个来回,身上的飞镖都用完了,闪着幽光的长刀来势汹汹,闻真脚尖勾起那个险些劈在自己身上的木棍,握到手里挡了上去,木棍不堪一击,当即裂开,闻真一瞧,一分为二,还挺匀称。
这下是真没招了,周遭除了草还是草,草草草。她身上空空如也,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吧,闻真想,也许只有摘了面衣当白旗,挥舞认输这一条路子了。
手还没抚上系绳,夜昭就把她护在了身后,还是有武器好啊,闻真看着他准备“大杀四方”的姿态,放下了心去找春夏。
“人呢?”方向没错啊,闻真步子有些焦急了,喊也喊过了,为什么没人应呢?
夜昭不久跟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让安宁他们留下来找。”
风鼓衣摆,小径又传来一阵喧哗的脚步声,闻真脑子一团乱麻,“那李鹏——就是你打晕的人,要带上。”
而当他们回到李鹏藏匿的地方时,李鹏眼睛紧闭,嘴巴大张,一根尖锐硬挺的树枝从嘴巴刺入,自后脑斜穿出,最后隐没在了肮脏的泥地里,
——李鹏被牢牢地钉在了土地上,连血都顺着树枝注入进地里。
死了。
牢狱的烛光森森摇晃,闻真凭着昏黄的光亮看向那被五花大绑仍坚持以头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请求戴罪立功的男人。她怔愣几秒,面色略有诧异,偏头问身旁的安宁:“这就是‘蓑衣’?”
密闭的空间中透着浅浅的血腥味,安宁神色凝重,抿着嘴点点头。
原来在混乱中看到的那两个缠斗的人竟是砚青和蓑衣,夜昭不是凑热闹逞英雄去了。
蓑衣一脸谄媚地娓娓道来:“这毒不是我制的,我只负责卖转魂丹,再把他们的住处用飞鸽送信的方式传递给上层,上层从没和我联系过,连联络的地方都没有,每月初十南城东光街口会有一小摊贩背着三个果框叫卖,我与他会合后会给我转魂丹和后续吩咐。这京城卖转魂丹,或者是叫什么别的名字的丹药不止我一人,但我们各负其责,平日也不见面。”
夜昭沉思几秒,“这些人皆由小摊贩统管?”
“实不相瞒,我旁敲侧击的观察过一段时间,一个摊贩不只负责一个人,但为保险起见,以‘摊贩’这一个身份只接触一个人。”
夜昭双手抱臂,“你被抓到的消息走漏了没有?”
蓑衣疯狂摇头,“没有,绝没有,平日里上级只吩咐我一个月要找够十五人买下转魂丹,至于什么时候卖,以什么渠道卖,他都不管。没人一时不落的盯着我的行踪。”
闻真突然出声道:“今日你为何不按照贯常时间到黑市?”
蓑衣道:“还不是姓李的那个狗娘养的小畜生忽悠的我,说什么今天芸楼有了新曲子新人,晚上约我玩乐一晚,不然我也不会破例。呸!果然酒肉朋友靠不住,事先约好来找我,等了半天连他的影子没捞着,现在不知在呢快活呢?”
姓李的,“李鹏?”闻真问。
蓑衣有些错愕,连名带姓,“我的一个狐朋狗友你们都知道了?”
闻真若有所思,去芸楼听曲玩乐可是一般不菲的开支,而春夏口里的李鹏是个欠了赌坊千金,着急用钱的人,章家的东西还没拿到,他有多大的可能在身无长物,靠一个馒头勉强度日的情形下去芸楼?就算手头略有结余,芸楼每日宾客如云,他又有多大可能抛头露面,丝毫不怕被赌坊的地痞流氓找到?
闻真淡声道:“李鹏有一种毒药,配方可能和转魂丹较像,你知道吗?”
“那毒药是我给他的,那是新一批的转魂丹,不,称它为转魂丹不太准确。实不相瞒,我听那摊贩说漏嘴过,这是上面新制成的毒药,效果可比转魂丹药厉害得多。转魂丹的任务已经叫停了,现在拿到的是真正的毒。上面让我,明日亥时,在俞都北边的向崇渡口的那艘从瓷都到俞都的官船上投毒,再选几人加倍投毒,最好能致死,有了死人,声势造大轻而易举。到时人心惶惶,人们都要向官府讨说法。”
闻真面沉如水,“若是真投了毒,整个俞都就都遭了殃。”
闻言夜昭眉心一跳,一根青筋从太阳穴凸起,崩跳延伸上去,“为何是整个?”
“这毒太过凶戾,不只伤人性命。”闻真的声音在空荡的牢房中显得颇为冷寂,“它像疫病一样能传播。”
终于过完了期末周^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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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