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领导上身

民宿里亮着灯,程风正试图给瘫在沙发上的青骄灌一碗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糊,场面颇为狼狈。

“回来了?”程风抬头,手上还沾着点黑乎乎的残渣,“怎么样?”

“没什么。”叩问脱了沾着湿气的外套,言简意赅,“晚上我再去一趟。”

程风动作一顿,眉头拧起来:“还去?一个人?”

“嗯。”叩问走到桌边,拿起白天在道观请的那柄降魔杵。

程风把矿泉水瓶搁下,擦着手走过来:“不是,叩问。那地方邪性,青骄现在这样……”他压低声音,“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叩问没抬眼,依旧擦拭着降魔杵:“你留下,看好他。”

“可是——”

“你进去了,我还得费心分辨哪个是你。”叩问语气平淡,却堵死了程风后面所有的话。

程风张了张嘴,最终泄气般抹了把脸:“……行吧。那你千万小心,有什么不对立刻撤,别硬刚。”

叩问“嗯”了一声,将降魔杵收好。

“对了,”叩问忽然说,“你没事吧。”

程风放下碗,说:“我能有什么事?”

叩问没说话,只是捏起他中指,感受了一下脉搏。忽然手上一用力,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打在程风身上。

“下去!”叩问厉声道。

“程风”依然不动。

叩问掐了个诀,符骤然闪起阴火来!

“嗷嗷嗷嗷——”程风满地打滚,最后站起来骂了一句:“我草,什么情况?”

“你身上一直跟着东西,”叩问顿了顿,道,“你不知道?”

程风惊恐地看着他:“什么!?”

他瞪着叩问:“有人跟着你帅气智慧天下无敌的师兄,你居然现在才动手!?”

“……”叩问语塞,说,“你好好休息吧,晚上带着青骄,去一趟收他的魂。”

程风更惊恐了:“我草师弟,你居然这么辛苦。”

他坚定地说:“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青骄,你放心得去吧,到时候他赶回头我都抡他。”

说罢,又单手放在额头,另只手甩出去凹了个造型。

叩问:“……”

确认了,这才是程风。

***

雨后的夜气沉沉压下,空气里渗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沁凉的湿意。

后排坐着程风和青骄,青骄依旧半身不遂,无精打采,程风叮嘱叩问好几遍说“只能谈判”。

叩问听着,手机上拒绝了沈鹤来接他的提议,直接到了民宿门口,沈鹤依然早早地就站在那里等待了。

车刚停稳,沈鹤便走上前,自然地替他拉开车门,抬手细致地挡在车门顶框处。

“谢了。”叩问低声道,目光掠过对方身上那件过于单薄的风衣,话语在唇边转了一圈,最终出口的却是:“你不带点护身的东西?”

沈鹤关上车门,闻言笑了笑,语调轻松得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没有,感觉不太需要。”

叩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接受的这个答案。

这人究竟是做什么的,他目前不太清楚,但是应该不太一般,可能也有保家仙?

“你车上的朋友……”沈鹤开口道。

“不用管他们。”叩问道。

“进去以后,别乱碰东西。”叩问的声音低沉,融在微凉的夜气里。

即便隐约猜到他或许有保家仙护持,也容不得半分大意。

“好。”沈鹤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只是答应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叩问指节分明的手拧亮了手电,一道冷白的光束骤然刺破黑暗,光线掠过两侧模糊的磨砂玻璃隔断,最终定格在深处那方寂静的前台。

一时间,空气安静得只剩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忽然,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从旁边的民宿内商店里传来,咚的一声,清晰地撞破了原有的寂静。

叩问脚步猛地一滞,几乎是本能地先侧头扫向身侧,见沈鹤仍好端端地站在光影边缘,神色未变。

确认无误的瞬间,他手腕一沉,已毫不迟疑地按上商店的门板,毫无预兆地发力,一把将门推了下去!

门被猛地推开,内部的景象在手电光下一览无余。

一个本该靠墙放置的空零食架不知何故倾倒下来,斜斜地倚在另一个架子上,恰好构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三角结构。

幸而这扇门一直紧闭着,并未太多尘埃被惊扰,只有少许细小的微粒在光束中缓缓浮沉。

后面沈鹤声音传过来:“倒了几个架子?”

“自己看。”叩问让出半截路。

沈鹤这下看到了,评价说:“看来这里的主人不太欢迎我们。”

叩问心说,这不废话么,你乐意有人大半夜不怀好意私闯你家?

“人家也没求你来。”叩问直白道。

沈鹤低低地笑了笑:“行吧。”

确认屋里彻底安静后,叩问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前台。

前台上摆着一个黑色座机,叩问沈鹤走到时,那个黑色座机竟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

叩问厉声:”谁!?”

座机安安静静,一时间,空气又跌入了寂静。

叩问手中的电筒光柱谨慎地扫过货架间的阴影,尚未有所发现,便听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响指。

他微蹙着眉回过头,看到一只白恍恍的手。

“别看我,”沈鹤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点玩味,“看鬼。”

叩问:“?”

他顺势将光束猛地打向那个拐角,只见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在墙边反复徘徊,像是在原地打转。

那影子似乎确认了自己已被发现,倏地一缩,迅速没入了旁边那条幽深的走廊。

叩问反应极快,当即疾步追去。

然而当刺目的光再次笼罩走廊时,那里已是空荡寂静。

别说人了……不,别说鬼了,鬼影都看不到一个。

“你刚刚看到了么?”旁边沈鹤问,“我怕是我眼花,那玩意……是幻化成人了么?”

叩问“嗯”了一声。

在这种地方,明明周围都还有营业的商店,居然还能修炼到这种地步。

要么是太想进步了,要么是怨念真的重。

不过,今天他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打人的,是为了收魂的。

奈何这房子装修属实诡异,一时间让叩问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摆东西,于是他发愁起来。

首先要找一个宽敞,其次便于逃跑的地方。

这鬼凶,万一谈判不成,人家掀桌了,随随便便把大门一关,哪怕打119开门,在119到之前,两人可能早就成干尸了。

叩问的视线在屋内扫了几圈,最终落定在吧台。他稍作停顿,又利落地拖过一把木椅,横卡在大门入口,算是暂且防住那莫名“沉沉”关上的门。

布置妥当,他才真正开始排兵布阵。

先是取出一道黑色令牌,不由分说塞给了沈鹤,算是上了层护持。

接着点燃白烛,恰好外卖送到,是一碗净白的米饭,在沈鹤略带戏谑的注视下,他将筷子端正插入饭中。

他缠上鲜红棉线,奉上三炷清香,最后,将罗盘平稳置于面前。

沈鹤饶有兴致:“小心点,别整个纵火罪。”

叩问的教养勉强让他忍了个白眼。

桃木剑倚在叩问手边,那柄沉手的降魔杵则递给了沈鹤拿着。

叩问指间夹着符纸,垂眸将诸物清点一遍,这才抬首,声音沉静却清晰地荡开:“里面的,不管是什么东西,把人放了。”

“不就是想要个替身么?”叩问语气散漫,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烛火摇曳的暗处,“把人放了,就给你。”

话音落下,那簇烛火忽地明灭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逼近。

沈鹤站在不近不远处的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叩问指节分明的手抓着手机,随意地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给程风那边发去一个简短的“1”。

这是早先约定的暗号,“1”代表立即在外焚烧纸钱,“2”则是头也别回,立刻撤离。

不出所料,此刻门外理应响起了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

叩问低垂着眼眸,凝视着那跳动的火苗,以及从火盆边缘悄然向外延伸的红色棉线。

魂魄与鬼祟不同,鬼物畏红线如惧枷锁,而魂魄无碍,这红线防的是半路劫魂魄的鬼。

忽然,一阵模糊的争执声隐约穿透门板。

叩问微微蹙起眉头,尚未开口,身旁的沈鹤已抬眼望向门外,低声道:“动静好像是外面传来的。”

“跟着。”叩问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沈鹤无声地紧随其后。

门外景象赫然入目。

青骄直接挺地倒在泥泞里,一身白衬衫污渍斑斑。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之力定格,维持着一个极其诡异的、正要扑向火堆的姿势。

程风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将他拽回,额角沁出薄汗,却愣是没能挪动他分毫。一见叩问出来,他立刻头疼嚷道:“拉不动,根本拉不动,跟焊死了似的!”

“正常。”叩问顺口抛出一句不知是安抚还是陈述的话,已然蹲下身查看青骄的状况。

少年面容的线条尚且干净,纵然此刻被恐惧攫住,那双眼里却反常地凝着一点不合年龄的、近乎老练的沉稳。

叩问视线与他直直对上,摘了口罩,语气平淡地开口,如同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交易:“领导,帮个忙。人让我们带走,回头纸钱金山银山都给您烧去。”

“领导?”程风先是一愣,方才光顾着拉扯,根本没细看,“……大哥?是您来了?”

然而青骄依旧纹丝不动,泥塑般僵在原地,对他们的呼唤充耳不闻。

叩问也不催促,只是维持着蹲姿,静静等待。

沈鹤静立在一旁。

门外夜色浓稠,仅有地上燃烧的纸钱跃动着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他沉默的轮廓。

他戴着口罩,看不清神情,却莫名给人一种深沉思索之感,仿佛正透过眼前的诡谲,凝视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片刻的寂静里,只有纸钱燃烧的噼啪声。

沈鹤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刻的凝滞:“人既然已经回来了,不先把他拉回来么?”

“什么回……”程风话才脱口一半,便戛然而止。

只见青骄僵直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骤然脱力,整个人软倒下去,随即猛地扭身扒住近旁的墙角,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起来。

又拿下五对核桃,

射箭去了。

明天继续,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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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领导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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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盏烂柯茶
连载中木冉離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