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楚遥表弟叫江磊,二十七八岁,在清河县文旅局做基层干事,皮肤黝黑,性格爽朗,一看就是本地人。

我坐长途汽车到清河县汽车站时,他已经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纸牌在出站口等了。

“宋姐是吧?我姐(楚遥)反复叮嘱,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有啥需求尽管说!”他上来就热情地帮我提行李,“清河县小,没啥复杂路况,就是老城区和河边那边路不好走,你要去的清水东岸,近几年搞生态修复,有些地方封了,得绕路。”

(OS:绕路=增加风险 耽误时间。江磊弟弟,你这消息真是喜忧参半啊!)

“周桂芬(周婆婆)你有印象吗?她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到的,可能去了河边或者老城区亲戚家。”我上车后直奔主题。

江磊发动车子,眉头一皱:“周桂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哦!好像是河西村的,早年嫁到城里,偶尔回来祭祖。我帮你问问村里熟人,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她。”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发语音,“清河县就这点好,谁家有动静,不出半天全县都知道(夸张了但差不多)。”

车子驶离县城主干道,往河边方向开。清河县比我想象的更古朴,老房子沿河岸而建,青石板路蜿蜒,河水浑浊,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岸边确实种着不少老柳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阴凉,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

“宋姐,你要去的清水东岸第三柳,我大概知道位置。”江磊指着前方,“那片柳树最老,有几棵都快百年了,以前是河西村人洗衣、祭祀的地方,近几年封了,没人去。”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那边有点邪门,老辈人说,晚上能听到小孩哭,还有人见过白影子在柳树下飘。”

掌心炙痕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这个话题。

(OS:小孩哭?白影子?水生的魂灵果然还在这里徘徊。)

“你听说过‘水边的约定’吗?”我问,“比如有人在河边放了东西,约定日后取回。”

江磊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水边的约定……好像有点印象!我奶奶以前跟我讲过,几十年前,有个外村来的女人,在第三棵柳树下扔了个襁褓,跟村里接生婆说,等过段时间就回来取,还留了个银锁当记号。但后来那女人再也没回来,银锁也不见了,有人说被水冲走了,有人说被村里老人收起来了。”

银锁!和我从赵安宁家布偶里找到的那个粗糙银锁对上了!

“那女人叫什么名字?”我追问。

“没说名字,就说是‘梅家的’。”江磊摇头,“那时候穷,这种事不少见,没人深究。怎么,宋姐你找的就是这个?”

我没直接回答,只是说:“可能有关。我们先去第三棵柳树那里看看。”

车子在离河边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停下,前面的路果然被蓝色铁皮围挡封了,上面写着“生态修复施工,禁止入内”。

“得从旁边的小路绕进去,大概走十分钟。”江磊领着我下车,指了指一条狭窄的、长满杂草的土路,“我跟施工队的人认识,打了招呼,说我们是来拍老柳树资料的,他们没多问。”

我们沿着小路往里走,杂草没过脚踝,虫鸣此起彼伏,空气中的水腥气越来越浓,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河岸出现在眼前。岸边种着十几棵老柳树,树干粗壮,枝桠交错,其中第三棵柳树尤其显眼,树干歪歪扭扭地斜向河面,像是在俯瞰什么。

“就是那棵!”江磊指给我看。

我心跳瞬间加速,掌心炙痕烫得惊人,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我快步走过去,绕着第三棵柳树打量。

柳树树干上有明显的刻痕,像是被人用刀划过,年代久远,已经模糊。树下是松软的泥土,靠近河岸的地方有大片乱石堆,和木匣刻字里“乱石堆下”的描述完全吻合!

“宋姐,你看这里!”江磊突然指向乱石堆旁的地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缩。

那里的泥土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不是自然风化,而是近期有人用工具挖过,土块新鲜,还带着湿气。而且,翻动的范围不大,正好对准乱石堆下方,像是有人精准定位,挖了又填回去!

“是谁动过?”江磊也看出不对劲,“施工队不会来这儿挖,游客也进不来。”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泥土,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不是石头,像是……木头碎片?

我用手轻轻刨开周围的土,挖出一小块腐朽的木板,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蓝色布料纤维——和我带来的那个褪色襁褓颜色一致!

是“水生”的襁褓碎片!有人已经找到这里,挖开了埋骨地!

“周婆婆……”我脱口而出。除了她,没人能这么精准地找到位置,还来得这么快!

江磊刚要说话,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村里熟人打来的。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啥?周桂芬去了河西村老宅子?还问了清水东岸施工队的事?”

挂了电话,他急道:“宋姐,我熟人说,周桂芬下午到县城后,先回了河西村老宅子,待了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专门问了清水东岸施工队的围挡怎么绕进去,还买了把铁锹!”

铁锹?她果然是来挖“水生”埋骨地的!

“她现在在哪?”我追问。

“不知道,没跟踪到。”江磊皱眉,“但按时间算,她要是绕路进来,可能已经在附近了!”

我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河岸空旷,除了我们没别人,但风穿过柳树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有人在暗处窥探。

“我们得赶紧挖,看看她到底拿走了什么,或者留下了什么。”我从背包里拿出楚遥给的折叠工兵铲(说是户外工具,实则防身 挖东西两用),“江磊,你帮我望风,一旦有人来,立刻告诉我!”

“好!”江磊也紧张起来,警惕地盯着小路方向。

我握着工兵铲,对准乱石堆下方被翻动过的区域,开始小心挖掘。泥土松软,挖起来不算费力,但我不敢太快,怕破坏可能存在的遗物。

挖了大概半米深,工兵铲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心头一喜,放慢动作,用手刨开周围的土。

是一个小小的、朽坏严重的木盒,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表面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依稀能看到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和襁褓上的纹路相似。

“找到了!”我低声说。

江磊凑过来,眼睛发亮:“这里面是啥?”

我小心地把木盒抱出来,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木盒锁扣已经腐朽,轻轻一掰就开了。

里面没有尸骨(毕竟几十年了,可能早已化为泥土),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发黑的银制长命锁,和我从赵安宁家布偶里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更陈旧,锁身刻的“平安”二字几乎磨平;

一小缕用红绳系着的、早已干枯发黄的胎发,和我从木匣里拿到的那撮很像,只是更细更少;

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发脆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迹已经模糊:

“水生,娘对不住你。

水边约定,娘记着。

等风波过,一定来接你。

梅字。”

梅字!梅芳!

“水边的约定”真的存在!梅芳当年弃婴,是被逼无奈,约定日后风波平息就回来接孩子,可她再也没回来——大概率是遭遇了不测,和姥姥日记里记录的“梅芳婶”对应上了!

我握着那张脆弱的纸条,指尖微微颤抖。这不是遗弃,是被迫的分离,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希望和承诺。

而周婆婆,作为周家的人,当年可能知道这个约定,甚至参与了“风波”,所以才会“勿令周姓人知”,才会几十年如一日地祭拜,现在又急着来挖走这些遗物!

“宋姐,你看那边!”江磊突然压低声音,手指向斜前方的柳树林。

我立刻握紧木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柳树枝叶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光影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出——

是周婆婆!

她穿着一身深色旧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脸色阴沉,眼神直直地盯着我们,尤其是我手中的木盒,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绝望?

她怎么找到这里的?是一直跟着我们,还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周婆婆!”我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周婆婆停下脚步,没靠近,只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声音沙哑地说:“把东西给我。”

“这些是梅芳阿姨和水生的东西,不是你的。”我握紧木盒,“你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梅芳阿姨是不是被你们周家害了?”

“胡说!”周婆婆情绪激动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梅芳是自愿的!是她自己要走的!这些东西留着只会惹祸,给我,我替她好好安葬!”

“自愿?”我冷笑,“一个母亲怎么会自愿丢下刚出生的孩子?还留下‘水边约定’?你在撒谎!”

周婆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的目光落在木盒里的纸条上,眼圈突然红了:“她……她真的写了这个?她真的以为……能回来?”

“为什么不能回来?”我追问,掌心炙痕越来越烫,“是不是‘清理者’?是不是吴茂源他们阻止了她?”

提到“吴茂源”三个字,周婆婆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名字。

“别……别再提这个名字!”她声音发颤,连连后退,“我什么都不知道!东西你要拿就拿,我不管了!”

说完,她猛地转身,快步走进柳树林深处,很快就消失在光影里,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跑了?就这么跑了?

我和江磊面面相觑。

“宋姐,这……”江磊挠挠头,“她看起来好像很怕那个吴茂源?”

“不止是怕,是极度恐惧。”我看着周婆婆消失的方向,“她一定知道吴茂源和梅芳的死有关,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关于‘清理者’的事,但她不敢说。”

江磊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对了,我姐刚才发消息给我,说技侦那边又有新发现,苏怀薇公寓里的水渍和绣花鞋上的有机化合物,除了和‘清理者’符纸相似,还检测出了微量的、清河县本地特有的河泥成分!”

清河县河泥成分?!

“清理者”不仅在清河县活动,还可能就是本地人,或者长期在清河县待过!

我心里一沉。周婆婆的反常,“清理者”的本地痕迹,梅芳的“水边约定”,水生的遗物……所有线索都在清河县交汇,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战场!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不安全。”我把木盒里的东西小心收好,放进背包,“江磊,你知道哪里有安全的、能临时落脚的地方吗?最好离老城区和河边远一点。”

“有!我家有个闲置的老房子,在新城区,没人住,安全得很!”江磊立刻说,“我们现在就走,天黑前能到!”

我们收拾好东西,快步沿着小路往回走。夕阳彻底落下,天色快速暗下来,河岸的风越来越凉,柳树林里的“呜呜”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第三棵柳树,它歪歪扭扭的树干在暮色中像一个佝偻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河边,见证了几十年前的分离、约定和悲剧。

“水边的约定”,梅芳没来得及兑现。

但我会。

我会带着这些遗物,让水生的魂灵安息,让梅芳的冤屈大白于天下。

刚坐上江磊的车,我的手机就震动了,是楚遥发来的加密消息,附带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紧急!清河县汽车站监控拍到,周桂芬下车时,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形迹可疑,与之前跟踪苏怀薇的‘清理者’体态特征高度相似!他也跟着周桂芬去了河西村方向!”

“另外,赵安宁刚才联系我,说她婆婆走后,她在家中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小木箱,里面全是关于梅芳的旧信件和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有梅芳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那个男人……很像年轻时的吴茂源!”

穿黑色连帽衫的“清理者”跟着周婆婆!

吴茂源和梅芳认识,甚至可能有特殊关系!

周婆婆跑了,但“清理者”没放弃,而且赵安宁家还藏着更关键的线索!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清河县夜景,心脏狂跳。

周婆婆知道太多秘密,“清理者”不会放过她。

赵安宁拿着吴茂源和梅芳的合影,处境也岌岌可危。

而我们,刚拿到水生的遗物,就成了“清理者”的下一个目标。

清河县的夜,越来越黑,越来越危险。

(OS:CPU干烧了!一边是被“清理者”追杀的周婆婆,一边是握着关键照片的赵安宁,还有我们这群被盯上的“外来者”,这局怎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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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阴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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