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星星的眼泪》(last kill.xingye)

刑大当家一手端着杯红酒,一手扶着椅背向窗而坐,漫不经心地听下属汇:

“……缅南的线一切照常,他们又跟条子开了火。”

他摇晃着红酒杯,不耐烦道:“这点小事就不必报告了。”

“是,还有一事……”手下迟疑道,有些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说。”

“是。不知大当家还记得小拾遗?”手下的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他蓦地转过身直盯住手下:“你说谁?”

“拾,拾遗……他父亲是二当家的心腹。”

“我记得清楚得很,说下去。”

“拾遗的父亲当年叛出,与警察勾结,他深得您的信任,多年来掌握我们数条贸易线,手中握着我们的命脉。”

“证据不是被刘二追回了吗?”

“并……并没有。”

“咔嚓”一声,手下胆战心惊,看见他一手捏碎了杯子,红色的酒液和他手上被玻璃划出的血混在一起,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强忍着怒气:“什么意思?”

“二把手奉您的命把人弄死了,但并没有发现证据在哪儿,于是把拾遗捡了回去逼问他,但那小孩死也不说。一时疏忽,被和他爸接头的条子救走了……”

“多年来我们一直在追查拾遗,但一直没有找到他,当年二当家把他折磨得只剩一口气了,后来不知从哪儿传来,说他死了,二当家,二当家就信了……”

“哼”,他冷笑一声,“刘二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说他难道是对昔日手下留了旧情?”

“我,我不知道。”

“不管他怎么想的,把他叫来,我看他是活腻了。”

“二当家,二当家,他……”

“怎么?”

“他已经死了。”

刑大当家猛地站起身来,揪着他的衣领,神情狰狞而骇人:“你说什么?怎么死的?”

他的眼里浮现出暴怒的血丝。

“不,不知道。”

刑大当家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起来:“哼,这么说,关拾遗什么事?”

手下像是被他的喜怒无常给吓住了,二当家发现了他,亲自前去结果……”

刑大当家留下意味深长的地一笑:“刘二是太心急了,你说这么多年过去,这小子要是真有什么证据在手上怎么不去报警?”

手下嗫喏道:“也许,也许他并不相信警察……”

刑大当家眯着眼看了看他,忽然笑道:“是啊,他爸都为了那群警察死掉了却死得一点价值也没有,真是个蠢货啊。或者,他其实也知道,证据什么的并不能把我们搞垮。”

“这个拾遗,有点意思……”他兴奋起来,“我要去会会他。”

就算这是个陷阱,他也愿意走进去,他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找刺激,因为生活太平淡,他需要有人来做调剂,而他每次都能撕破敌人的喉咙,赢得最终的胜利。

他拿起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枪,整了整衣摆,脸上带着兴致盎然的笑,看也不看地下低头跪着的手下,大步走了出去。

虽然每次的结果都早已注定,但他仍然享受过程的血腥和愉悦。

而拾遗像蜘蛛一般早已结好丝,等着他自投罗网。

……

拾遗醒来时,眼前是一片黑暗。

“醒了啊,等你出一趟门可真不容易啊……”一个男人坐在他旁边,声音轻佻又充满兴味。

拾遗艰难地撑起半身,虚弱地咳了两下:“你,你是谁?”

男人含着笑递过他一杯水,“先喝口水吧。”

拾遗摆摆手:“我……”

话音未落,男人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另一手将水灌了进去。

拾遗猝不及防之下,咳得低下头去,全身都在颤抖。

男人这才站起来,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伸出手来揭下他的面罩。

拾遗久不见光,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看清这个人的脸后,瞳孔细微的一缩。

他仍是咳着问:“你是谁,你给我吃了什么?”

邢大当家带笑的眼睛里射出寒光:“小子,我是谁你还不知道?至于吃了什么,你更是熟悉不过了吧。”

熟悉的钝痛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一如他小时候一边被人灌药,一边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在眼前时,无力地躺在地板上的感觉。

原来当年给我吃的是这个呀,他迷迷糊糊地想。

刑大当家弯下腰来:“别装了,刘二是你杀的吧?”

拾遗直其身,忍着痛回他:“是啊,我还想杀你呢。”

刑大当家闻言哈哈大笑:“真有意思,那你想怎么杀我呢?”

拾遗也和他一样笑着:“唉,可我是个良民啊,不像您这样肆无忌惮。”

“今天把你抓来,第一个是为了见见你,你果然像你父亲。”

拾遗一边小声抽着气一边挑眉:“哦?您还记得我父亲啊。”

“你父亲是个聪明人,但也是个蠢人,放着好好的财富地位不要,莫名其妙就背叛了我,他的脑子真是进了水。”

“脑子进了水,这个人也就没用了,没用的人,杀了就好了。”

“哦,放心,你还有点用,我暂时不杀你。”

拾遗像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得告诉我,证据在哪里?”

“我不知道。”

“没关系,你有大把时间来回忆。药效开始发作了吧?我每隔三个小时来看你一眼,什么时候你知道了再给你一颗解药。”

“好好想想吧。”

室内重归黑暗,头晕眼花之中,拾遗伴着无边的痛楚,无声地笑了。

……

怿亭刚到警局一会儿就被拉进了他们的专案组。

“刑烨出现在境内,一天前出现在我们市区……”

有人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怿亭,拍了拍聚精会神的他:“那个你,你做一下心理准备……”

怿亭没来由的心头一跳:“啊?”

台上的人还在继续:“他这次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避开警方视线,我们发现他这次没带多少手下,是实施抓捕的好机会。”

怿亭一半心神在听他讲话,一半却挂念着刚才那人吞吞吐吐的话:“你想说什么?”

“拾遗……”

“拾遗——一个无辜的病弱少年被他抓走了,疑似绑架,我们需要解救人质。”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在怿亭的耳畔,他不可置信地问:“谁?”

“拾遗,他的身份特殊,涉及到当年对刑烨贩毒集团策反计划的机密,这项计划我们中有不少人是参与过的。怿亭,你的父亲当年收留他就是为此。”

怿亭失神得说不出话来。

“务必把他救出,据说当年他父亲将重要物证交给他,后来他却对所有人说不知道,当年他还是个小孩子,我们最终相信了他的说法,但现在看来,邢烨恐怕亲自前来就是为了当年的证据。我们已定位他们的位置,现在商讨具体事宜。”

“怿亭,根据回避原则,你不可参与此次行动。”

“其他人,跟我走。”

怿亭一个人被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但拾遗的脸却浮现在他眼前。

他于是又想起了拾遗刚来时的样子,坐在轮椅上,一双眼睛黯淡无光,小小的一个人,浑身上下都是伤,尚存稚气的脸面无表情,好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那时他也问过父亲,父亲却讳莫如深,只是让他好好待这孩子,可现在,他终于有些明白了……

“想好了吗?”邢大当家又一次走进来,颇为不耐烦地问他。

拾遗蜷缩着,从喉咙里逼出破碎的呻吟:“不……”

刑大当家长叹一口气:“拾遗啊,还是不说吗?”

拾遗迷茫地抬头:“我不知,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邢烨脸上一直挂着的笑隐去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毫无还手之力的拾遗,突然又笑了起来:“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给他喂颗药。”

拾遗的脸被人掐了起来,但他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那个人把他的下巴卸了下来,又咔嚓一声安回去。

拾遗身上的痛似是被缓解了,但下巴倒是痛得他又呻吟出声。

刑烨笑着看了一眼低眉顺目脸隐于黑暗中的手下:“倒也不必这么粗暴嘛。”

“是。”

“既然你实在不想记起来,而我又实在不想这么快弄死你,那我们来谈谈你是怎么弄死我亲爱的手下的吧?”

拾遗笑了笑:“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但我要是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你不就再没理由不杀我了吗?”

刑烨笑得很真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把我逼的不耐烦了,对你对我都不好。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杀你的。”

“那我更不会告诉你了。”

刑烨不动声色地笑,慢吞吞地拉长了声道: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他头也不回地对手下道:“给他“上香”吧,”他俯下身子,用手捧拾遗的脸,对他眨了眨眼睛,“上香可是VIP服务,啊!我竟然忘记了,你以前可就上过香了。”

“药也吃过,香也上过,该不会你都有抗性了吧?”他打趣道。

拾遗无声地轻笑着:“你的香我是再熟悉不过了,但它不过只是让我疼的更厉害一点罢了。”

刑烨看着他的眼睛:“那我们拭目以待。”

拾遗看了那跟在他旁边的手下一眼,轻眨了两下眼。

一缕火光从那人的手中划出,刑烨看见拾遗眼睛里浮现的笑意,他心下有些不安,但定睛看去,拾遗却仍是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两眼空洞无神,他转而看向火光来处的方向。

“动作快点,我们的VIP要等不及了。”

手下人低声应是。

于是拾遗熟悉的香从房间一脚扑鼻而来。

刑烨早已事先吃过解药,他在烟雾弥漫中欣赏拾遗痛苦隐忍的表情,正要转身离去,刚一起身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他以为自己是久站不动,乍一下引发的寻常症状,刚甩甩头,就觉得一下子连站也站不稳了。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强撑着看向拾遗的方向。

拾遗一手撑地坐了起来,正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后。

他连忙转过头去,迷迷糊糊中依稀看见自己的手下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不……岑三!”刑烨咬牙切齿地道。

拾遗嘶声说:“哥,交给你了。”

他看见那个人向他走过来,那香让他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以至于他觉得他好像看见了那个人手上拿着各种寒光闪闪的针管试剂。”

拾遗又说话了:“大当家,当年你怎么对我们父亲的,我记忆犹新。现在,该你来体验一遍了。”

他晕过去前,那个人粗鲁地又给他喂了颗药:“请吧,我们的VIP。”

他开始沉浸于痛的汪洋里。

拾影踢了一脚地上的刑烨,转过头去问拾遗:“还好吧?”

“差不多。”拾遗此时坐在地上,除了脸色苍白一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

拾遗怀疑地看着他,他只好无赖地一摊手:“好吧,也许不太好。”

拾影的脸色一变,却听他幽幽道:“演戏演的我累死了。”

拾影忍俊不禁:“真的这么累吗?”

拾遗白他一眼:“你来试试?我小时候被他关了那么久,打了不知道多少药,现在早就没感觉了,刚才一直在演戏呀。”

“这家伙也不知道改进一下药的配方。”说到这儿,拾遗笑了笑。

拾影的脸色黯淡了一瞬。

“唉哥,别这样,我累了。”

拾影强颜欢笑:“那你睡一觉吧,剩下的让我来。”拾遗于是终于闭上了眼睛。

当警察们破门而入时,看见的是昏睡着的拾遗和奄奄一息的刑烨,而拾影却早已不知去向。

他们把两人送到医院,检测出拾遗体内的残香和药物,而刑烨却看不出任何问题。

据拾遗说,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被绑后曾见到刑烨的手下,即如今的三把手岑臻出现,后来警方听闻了刑烨被抓后,岑臻立马镇压了他那一派的人,自己坐上了第一把交椅,而刑烨却始终昏迷不醒。

“喂,岑三啊,哦,不,现在该称呼你为大当家了。”拾影对电话那头说。

电话那头的人的声音里带着志得意满的笑,赫然是那个来通知刑烨刘二把手出事的手下:“多亏了你,只是我至今还不知道你是谁。”

拾影轻笑一声:“你不必知道,我们之间只是交易罢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动手,你提供帮助,我们的目标相同而已。”

“是啊,除掉他。”

“行吧,”对面那人长叹一声,“我想以后再也不会有合作的机会了吧?”

“是的,合作愉快,再见。”

怿亭得到消息后赶到了医院,他到时拾遗还在睡,只好魂不守舍地看着病床上的拾遗,他仰面看着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没由来的觉得心头一阵逼仄的压抑。

他感觉天似乎在向下压,于是慌不择路地走出门去,却迎面撞上了一个医生。

他迷迷糊糊地道歉,却忽然看见了那医生推着病床上的人的脸:是刑烨。

他蓦然回首,抓住那个医生问:“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让开,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我是警察。”他拿出证件。

“哦,”医生看了他一眼,转而道:“你们警方送来的人,查出来了,他身体里也有迷香,是私人制作的,很奇怪,这香和另一个被送来的人体内的成分大致相同但却有些细小的差别,淡一点的话有醒神清心的功能,太浓了的话……”他指了指昏迷的刑烨:“喏,就成他这样了。”

他霎时间想起了刘二当家的尸检报告,也有私人制作香的存在,但这香……莫非是一样的?

他没能等到拾遗睡醒就被叫了回去,再想回医院时,他想起拾遗,决定先洗个澡,去去烟味儿。

上次在休息室洗澡,已经是拾遗刚回来那会儿了。他洗完澡,站在镜子前,忽然发现他那瓶拾遗送的香水摆在洗手台上。

“啊……”他才发现弄丢了这瓶香水,大概是那天忘在这儿了吧?他想起那天的心急,不由笑了笑。

他带着笑意拿起那瓶香水:他只用过几次。他记得拾遗说:“怿亭哥,这是我自己配的香。”

他那时候笑着摸了摸拾遗的头:“拾遗真聪明。”

拾遗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其实不是原创吧,小时候我就用过,不过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啊,送给你!它本身有点儿毒,但我送给你的没有!他可以提神清心的!”

他忽然记起医生的话:“他身体里也有迷香,是私人制作的,很奇怪,这香和另一个被送来的人体内的成分大致相同但却有些细小的差别,淡一点的话有醒神清心的功能……”他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打开瓶盖,闻着那熟悉的香味,总觉得自己最近在哪儿闻过。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映亮了他的脸,他猛得想起了刘二当家出事现场残留的淡淡香味。

这香与那个味道……根本只有浓与淡的区别!

他心神恍惚地回到医院,拾遗已经醒了,见到他,顿时露出一个温柔又乖巧的笑:“我没事了,结束了。”

他恍然间仿佛听到拾遗曾在他耳边说过的话:“我今天好开心,不只是因为你……”

“今天是一个开始的日子,但我希望早点结束……”

他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过去的种种迹象历历在目。他有一股冲动,他几乎想逼问他来验证他的猜想。

但他又看见了拾遗清瘦苍白的脸,忽然又想起来了那个早上,拾遗带着淡淡的笑问他:“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好,你会不会不要我?”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你的。”他记得自己当时这样安慰他。

“那我要是有某些理由不得不做坏事呢?”

“什么坏事啊?再坏的事也比不过你不和我在一起了。”

一切的一切,他忽然说不出口了。

拾遗在说话:“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上次在医院时,医生就说我有站起来的希望,这次,嗯,这次他们说有很大可能,我经过复健后可以站起来了,本来我的腿就时不时还有点知觉。”他笑着说。

“这真是一个奇迹,”他又补充道:“和我这次死里逃生一样。”

怿亭麻木道:“真好。”

他转头看向窗外,闪电过了,窗外竟没有下雨,仿佛那光只是他的幻觉。他又看看拾遗乖巧的笑,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也许我猜错了吧。

他看见星星在天上笑着,但星星的眼泪却顺着天落了下来。

他不知星星们在笑还是在哭,但他看着拾遗,不想去揭开真相薄薄的面纱。

星星见了他这样,银色的泪落得更凶了。

星星们不愿知道真相,他们流着泪看着他走过去。

和着星星的眼泪,怿亭吻了吻拾遗的脸,低声说:“等你好了,我们回家。”

终于,终于完了,用语音翻译改错别字改了好久!两个多小时啊啊啊啊!

小波《三十而立》里写星星的眼泪,我觉得很美。所以有了一点想法写文,但和《三十而立》全无关系啊!

拾遗的名字就是觉得他像是可怜的被丢下的又被捡起的孩子,你们可以称他为破烂哥。

怿亭的名字是有一次做文言文,有个古人叫吕怿亭,当时觉得好好听我一定要用!嘿嘿嘿很草率嘿嘿。

一个月来,从最初的犯罪少年黑心杀人纯犯罪变态到父亲是警察到父亲是被策反的,从怿亭不愿原谅拾遗日后拾遗杀人让他怀疑制造偶遇到怿亭直接原谅拾遗……可谓是情节一百八十度大反转了。哎呀哎呀,也说不上哪个好,就这样吧。

这么长!分三段来发,求求您别高审了,啥也没有啊!没开车啊!

秋华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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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星星的眼泪》(last kill.xing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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