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温情

我沉默了一会,因为我知道,自从母亲夺过指令后早已身受重伤,她没来得及看见我从人造子宫里出生,就撒手人寰了。

“他们为什么袭击飞船?漂流者号不是普通的民用飞船吗?”我问“难道飞船上有他们组织的仇人吗?”

“因为漂流者号上一半以上的乘客都是退休的学者,而那个极端组织又仇视现代科学”父亲说。

“所以他们把敌意撒到了科学家身上?他们凭什么?那群混蛋就该直接扔到太空里!”我捏紧了拳头,说。在我心里科学是至高无上的真理,科学家更是推动文明前行的引航人。

父亲拍在我的肩上“他们,与其说是极端分子,其实是借着所谓的什么主义来惹事生非的利己主义者”

但我嘟着嘴,依旧气鼓鼓的。

父亲牵起我的手,将我拉到怀里,紧紧抱着我,他的身体依然没有温度。但今天,我突然觉得他的冷不一样了,像是他在慢慢消失。

“爸爸,你对创造世界感兴趣吗?”我突然问,我感到父亲的怀抱有些僵硬。

“你为什么问这个?”父亲看着我,问。

“我觉得创造世界能收获当创世神的感觉,所有的规则都由自己来制定,想想就觉得爽!”我抓紧父亲的衣袖,跃跃欲试。

父亲看了我良久,然后笑了,他的笑声里带着无奈,说“你遗传了我,还有你奶奶,对虚拟世界的执着。”

“爸,你也喜欢编译虚拟世界?”我的眼里冒光,问。

“那时我不但喜欢编译虚拟世界,更喜欢探讨虚拟意识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思想”父亲怀念地说。

“就像古人说的,山川草木皆有灵性”父亲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我只是在想,虚拟程序也是万物之一,若它有灵又怎会没有痕迹”

“爸爸,你什么时候教我编译?我想学”我不懂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我见父亲的脸色不如刚才沉闷了,急切地问。

“不用我教,你能自学”父亲抱着我离开他的舱室,我以为他会送我回实验室或者图书室,但他把我送回了我的舱室。

“今天是你的生日,好好休息一下”父亲把我放在小床上,替我理好被子后离开了,临走前他把一块古典精致的怀表放在我的手里。

我趴在床上睡不着,按理说以往父亲让我休息时,我通常是倒头就睡。

毕竟如果按地球上一天二十四小时作息,从有记忆起,我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拿去学习了。

我辗转反侧睡不着,像是有块石头堵在我的心脏上,连小腿都在抽筋。我抓紧被单,等症状缓和后拿起父亲的怀表,这是我感到孤寂时唯一的慰藉。

我打开怀表,里面投影出一张全家福,上面是我们一家四口,父母站在两旁,中间是我与哥哥风烨烬,他比我大九岁。

因为我是在漂流者号上出生的,所以这张全家福显然是经过父亲后续处理的。

“哥哥”我触碰投影里少年的脸,他长得很像母亲,五官锋利,透出一股凌厉的美感,那双深邃的黑眼睛足以使见到他的少年少女们尖叫。

父亲告诉过我,南美那场灾难发生前,他与母亲是计划生两个,老大随母入蒙古族,老二随父入汉族。

“十六年前你大哥出生后,你姥爷就带他去了内蒙古”父亲曾在饭桌上说起这事,他的语气没有波动。

“你难过吗?”我问。

“不难过,他跟着你姥爷能过得更好。你大哥出生后,我们就不想再要一个孩子来受苦了”父亲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说。

“那我怎么出生了?”我托着下巴问。

“你纯属意外”父亲直白地说。

“哼!”我当时转过头去,不理他。

现在我终于明白父亲以前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因为我选择了错误的家庭,出生在错误的地方。

我看到怀表中央是一个晶莹的蓝色按钮,当我的手触摸它时,立即投放出父亲少年时期的影像。

屏幕里的少年在终端上编写代码,他冥思苦想时皱起的眉眼,像极了成年后的父亲在实验室的模样。

他在末尾留下一句话:意识是什么?是神经元之间的通路还是量子层面的纠缠?

我翻动画面,下一张影像是父亲抱着天文仪器站在哈尔滨最大的天文台,背后是科幻感满满的高楼大厦与白雪交相呼应。

影像旁边留了父亲的批注:今天,姥爷又催我去学商务了,但我不想学。我想学天文,想研究虚拟技术。

妈妈问我为什么选择这两样,我说天文研究星体运行,虚拟创建世界,我想研究现实的星辰规律,然后创建属于自己的世界,我还想知道虚拟程序是否有自己的意识。

母亲看了我许久,她说喜欢就去追,家族交给你二弟。

我关上怀表,脑海里掠过六年以来他不许我碰全息投影的身影、删除所有关于虚拟的小说、连“计算机之父”图灵的传记都不让我看完。

我终于明白父亲这些年不让我碰全息投影的举动了,他怕我也对虚拟产生兴趣,最后走他的老路。

我感到口渴,顺手拿起桌旁的水杯往嘴里灌,当清凉的液体涌入时,我强烈地感到不对劲。

我一口喷出喝进去的水,但还是有不少液体进入我的喉咙里了,我开始感到头晕,一股困意涌上心头。

“嘶!”我猛掐自己的小臂,疼痛短暂使我清醒了,颤抖地在舱室内寻找醒神的药物,翻了半天都没找到。

这时我才想起以前父亲为防止我乱吃药,早把所有药物放到仓库了。

我打开终端呼叫父亲,可父亲那边迟迟没有回应。眼看头越来越晕,我直接冲向舱门准备自己去拿药。

可我发现房门被锁死了,当我试图用全船权限打开舱门,但终端显示权限已被最高优先级指令覆盖。

在出乎意料的紧张与惶恐下,我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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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