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篱院,是一锅煮开了的粥。
人和牲口搅在一起,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卖烤饼的、卖羊杂汤的、卖针线的,嗓子一个比一个哑。日头悬在篱笆顶上,把泥地晒出一层干燥的白光,每个人走过,都带起一小团细细的尘。
一个挑着两只竹筐的汉子从她跟前挤过,扁担吱呀一声,筐里的木勺碰着竹篾,笃笃地响,听起来像是那勺子也嫌市集太挤,正忙着替自己开路。
赵馥灵蹲在一个卖干果的摊子后头,嚼着一把杏仁。
摊主把剥好的熟杏仁盛在一只浅口木盘里,盘沿磨得发亮。赵馥灵付了钱,接过自己那一小把,蹲到摊后慢慢吃,指尖接住剥落的薄皮,没让碎屑掉回盘里。
杏仁很香,带一点微微的涩。
她盯着不远处,一条窄窄的小道。
小道尽头,是互市最西边的角落,一排矮矮的草棚。棚前挂着各式各样的小幌子:一只干瘪的蜥蜴,一串风干的蛇,一根弯曲的鹿角,一束发黄的草。
风从草棚间穿过,那些幌子便各自摇晃。蜥蜴尾巴甩得最勤,蛇身挂在绳上,一寸也不肯动,像是打定主意要把“风干”二字贯彻到底。
药区。
“掌事。”
顾泽蹲在她旁边,牵着骆驼的绳子,帽檐下露出一双很认真的眼睛,“弟子刚才数过了,南北两边的药摊合起来,一共有十一个。”
他说话时,骆驼在他身后嚼了一下,嘴里发出湿漉漉的咯吱声。顾泽像是早已习惯,手里松握缰绳,没有缠住手腕。那本册子夹在腋下,一角已被他的胳膊压得微微翘起。
“你数这个做什么?”
“骆驼伕的视角。”顾泽说,“这个视角,看得见很多东西。比如,哪些摊子,客人多;哪些摊子,客人少。”
他说得十分认真,仿佛骆驼伕这个行当自古就有一门专学数摊子的本事,祖师爷传下来的第一条规矩,便是数清楚再吃饭。
“哪些客人多?”
顾泽把骆驼牵到旁边空着的系牲口木桩前,系好缰绳,这才腾出手,掏出册子,一脸严肃地翻到一页。
册子边角已经起了毛,纸页间夹着一根细草,显然被他拿来当书签。赵馥灵瞥了一眼,那草被折成两段,连当书签都透着一股骆驼伕的务实。
“大晟这一边的药摊,客人是北狄人,买得多。北狄那一边的药摊,客人是大晟的兵,也买得多。”他停了一下,“弟子觉得,这很奇怪。”
“奇怪在哪里?”
“两边的人,”顾泽认真地说,“为什么都在对面的药摊买药?买的是不是同一种?”
骆驼又嚼了一下。
顾泽低头看了看桩上的缰绳,像是想问牠有没有别的看法。牠把下巴一抬,继续嚼,显然认为这种事不在骆驼的职责范围内。
赵馥灵看了他一眼。
这个抱着册子、帽子还散着骆驼口水气味的年轻人,在她心里的分量,忽然重了一点点。
“走。”
“去哪?”
“去看,他们买的是什么药。”
顾泽把册子一合,起身时膝头沾了些细尘。他拍了两下,将册子收妥,走去解开木桩上的缰绳。尘土还没拍干净,骆驼便把头凑过来,朝他的衣襟嗅了一下。
“牠是在替你查验吗?”赵馥灵问。
顾泽低头看牠,想了想说:“牠大约觉得弟子身上有册子的味道。”
“你身上有册子的味道?”
“有墨,也有羊皮纸。”顾泽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还有牠方才嚼过的草。”
骆驼对这番供词毫无异议,安然地跟在他身侧。
* * *
大晟这一边,最靠外的一个摊子,牌子上写着三个大字:“清肺散”。
木牌用麻绳拴在棚柱上,字迹黑得醒目,边角却裂了一道细纹。牌子下挂着一个小小的秤锤,风一吹,便撞上木柱,发出一声轻轻的笃。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一双老花眼瞇成两条缝,一边卖药,一边用小秤称一包一包的药粉。
他称完一包,便用指头在秤杆上拨一下,像是怕秤杆不服气,还要再劝它老实些。
摊上摆着一排布袋,袋口敞开,里面是灰绿色的干草,捻成细细的碎末。
顾泽先将骆驼系在摊旁空着的木桩边。赵馥灵装作挑药的样子,凑近。
她的指尖在袋口停了一下,鼻翼收得很轻。
她还没有吸气,鼻尖就先凉了一下。
不是风。
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出来的凉。
像一间很久没有人住的屋子,推开门的一刹那,扑面而来的那种空。
她把鼻子轻轻凑过去。
草香,应该有的。
可是,淡得几乎没有。
草,苦,涩,带一点青。这些该有的,都在,却薄得可怜,像一张被水洗过太多遍的纸。
更奇怪的是,她身边的气味,在变薄。
摊主身上的药味,隔壁摊子的蜥蜴腥,背后烤饼的焦香,一层一层地淡了。
不是市集忽然没了气味,是她自己的鼻子,像被什么压住了。
她的呼吸,沉了一下。
“掌事。”
顾泽凑过来,捏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弟子的鼻子,好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他说完又试着吸了一口,眉毛立刻拧在一起,像是鼻子里当真住进了一团棉花,还不打算让座。
“你离它多远?”
“三步。”
“先退开,别再凑近。”
他随她退到摊外的上风处,隔了片刻,才慢慢松开捏着鼻子的手。
“好些了。饼的焦味又闻到了。”
顾泽松开鼻子,立刻把册子掏出来,在页上记了一笔。他写得很快,赵馥灵瞥见那行字是“近药鼻塞,退到上风处后渐复”,字迹工整得像是要拿去交给哪位先生批阅。
“记感受就好,别写成隔几步一定怎样。风一换,远近就变了。”她低声说。
顾泽把册子往怀里一收:“掌事交代过,眼睛看见的要记,鼻子碰上的也要记。弟子只好让鼻子一起入册。”
赵馥灵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开口。
“老先生,这药,治什么的?”
“清肺散!”老头抬起头,笑得很和气,“风寒鼻塞,咳嗽痰多,吃了就通。小姑娘,要几包?”
老头把小秤往她这边转了转,秤盘轻轻晃着。几包药已经包好,麻绳都打着差不多大小的结,只有一包的结歪了,像是绳子自己先打了个呵欠。
“鼻塞,也治?”
“治!”
“吃了,”她慢慢地说,“就能闻到东西?”
“那当然!”老头拍着胸脯,“吃完保管清清爽爽,连臭味都闻不到!鼻子舒服,心里也舒服!”
顾泽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核桃。
他看了看摊上的药,又看了看老头,仿佛正在衡量一件大事:若真吃下去,究竟是鼻子舒坦,还是核桃比较能塞得进嘴。
赵馥灵面不改色,掏出几枚铜钱。
“来一包。”
“好嘞!”
老头熟练地用草纸包好,系上麻绳,双手递过来。她接过来,纸包带着一点淡淡的草气。她没有再把袋口凑近鼻子,只将绳结拎稳。
纸包不重,麻绳却勒得很紧,结头顶着她的指腹。她拎在手里,老头已经收好铜钱,又把手伸向下一包药粉,动作熟得仿佛卖出去的每一包都只是寻常生意。
“小馥。”
“在。”
“这个,你有纪录吗?”她在心里问。
“转圈中。”小馥说,“这一项草药的名称,我还查不到。但是刚才的气味纪录,和您在扬州闻过的那一种……”
她等着。
“……很近。”小馥说,“这一次,我只转了一息。”
“进步了。”她在心里说。
“谢谢。”小馥说,“请转告我的维修人员。”
赵馥灵在心里回了一句:“你先别急着邀功,等我知道这包是什么再说。”
“收到,主人。”小馥一本正经地答,“我会把邀功延后。”
她把药包拎到隔壁羊杂汤的摊子,想讨些热水和清水作比照,便从袖里取出干净的窄宣纸与一根竹签。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叉着腰看她。
她身前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边挂着一只竹勺,勺柄被手掌磨得油亮。妇人拿勺子的手势一看就很有力气,若她不肯借碗,赵馥灵觉得自己大约也没有什么能说服她的法子。
“姑娘,你这是要干嘛?”
“想验一验这包药,借你摊边站一会儿。”
“验药?可别把我的汤也算进去。”
“大婶的汤很好。”赵馥灵说,“我验的是别的。”
妇人低头瞧了一眼她手里的纸和药包,眉梢往上挑了挑。她把竹勺往锅沿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倒真拿了三只洗净的碗过来,一只装热水,两只装清水。
“别放到我切菜的案上。我这碗跟我多年,脾气比我还倔,平常只肯装汤。”
赵馥灵笑了笑,添上买碗的钱:“那今天借它们换个差事,待会儿我一并带走。”
她挑了摊边一处空板,与汤锅、食材隔开,才将三碗水放稳。
她取少许碎末浸进热水,用自带的竹签搅开,将浸液点在纸条下端,晾干后,才把纸条下缘浸进另一碗清水,让药点留在水面上。另一碗清水里,另立一条只点同样热水的空白纸,一起看它们的变化。
一旁有个端汤的客人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又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像是怕她下一步要把谁的午饭也拿去验。
还是左营用过的分色办法。纸、水与晾放条件却未必全同,她没有拿今天的高度直接套上那次的结果。
水沿着纸,慢慢往上爬。
一寸。
两寸。
水痕渐高,药液的痕迹分开了:最上面一道浅黄,中间一道褐,最下面,一道淡淡的灰。
纸条在水面上轻轻颤动,日头落在湿痕边缘,照出一线细细的光。周围的吆喝声仍在,偏偏那一小片纸像被单独搁在另一个时辰里,连水珠沿着纸纤维往上爬,都看得格外清楚。
摊主妇人探着头,看得目不转睛。
“哟,”她啧了一声,“这是什么法术?”
“不是法术。”赵馥灵说,“是它自己说出来的。”
妇人站在旁边看了几眼,锅里一冒沫,便转回去撇开,耳朵仍留心着这头。
赵馥灵把纸条捏在指尖,对着日光看了看。
空白纸没有这几道颜色。药液中间那道褐,叫她想起左营留下的痕迹。
相似,值得查。可同样的颜色、近似的位置,还不能证明是同一样东西。她把纸先留好,连同药包带回去,再和旧样、旧纪录放在一起核。
她的拇指在纸条边上收紧了一些,宣纸薄薄地贴着指腹,湿过的地方有些发软。她没有立刻把纸放下,仍让那道褐色停在日光里。
妇人挠了挠头,看看纸,看看她,忽然压低嗓子,凑近。
“姑娘,这药是不是不好?我家那口子,吃了两个月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握竹勺的手也停了下来。锅里水泡一个接一个破开,热气往上散,妇人却盯着赵馥灵,等她开口。
她想到刚才鼻子发钝的感受,试探着问:“他最近,是不是不太爱喝你的汤了?也闻不太出香臭?”
妇人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大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
“大婶,”她说,“这包药,先别给他吃了。若他闻不出气味,让军医仔细看看,别只听卖药人的保证。”
妇人把手里的竹勺放回锅边,指节在木柄上收了一下。她没有追问纸条上那三道痕迹,只低头看着那碗清水,像是在把刚才的话一字一字放进心里。
她等纸晾得不再滴水,收进另折的干净纸里;药包重新扎好,三只试用的碗倒去残液后,也用旧布裹起。顾泽腾出布袋接过,没有把它们混回汤摊的碗堆。
* * *
赵馥灵拎着那包药,穿过小道,往北狄那一侧走。
道旁有几个人蹲着整理货物,麻袋拖过地面,磨出一阵沙沙声。她避开一只横在路中的木箱。顾泽解下桩上的缰绳,牵着骆驼跟在后头,那本册子仍被他抱得紧紧的,活像册子也是他们此行带来的一件要紧货物。
穿过院内的摊道,到了北侧,又是另一番光景。
地上铺着厚厚的毡子,摊子上摆的,是风干的肉,灰色的盐块,砖茶,皮毛,还有一排排用皮囊装着的奶酒。
她走过毡毯边时,肩头先松了一点。那股暖而厚的气息,像晒过日头的旧毯子,贴着毡边慢慢散开,最后才落到鼻尖,是毡毯上干燥的羊毛气。
几张毡子接缝处压着小石块,免得被风掀起来。卖砖茶的人正用刀削下一角,茶屑落在木盘里,深褐的一小堆,边上放着一只粗瓷碗。
顾泽的骆驼走到毡子边,鼻子朝那只碗探了探。顾泽立刻把绳子往回牵了牵。
“牠只是看看。”顾泽低声说。
“那只碗是空的。”赵馥灵说。
“弟子知道。”顾泽面露难色,“牠大概也知道。牠只是想让卖茶的人知道,牠来过。”
骆驼收回头,慢条斯理地嚼了一下。顾泽看了牠一眼,没有把这句话记进册子,想来仍替骆驼留了几分面子。
药摊,在最角落。
只有一个,摊主是个老妇人。
头上包着五颜六色的头巾,脸被风吹成了褐色,笑起来,眼睛周围挤出一圈一圈细细的纹。她面前的毡子上,摊开一块黄布,布上放着几束草,灰绿灰绿的。
赵馥灵蹲下来。
蹲下时,她的裙角擦过毡子边缘,便用手指往膝上拢了拢。顾泽先把骆驼系在旁边的木桩,再蹲到她身后;骆驼立在小道外,嘴里嚼草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像个不太耐烦的旁听者。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什么,是北狄话,她听不懂。
“大娘,”她比了比那束草,“这个,什么?”
老妇人拿起一束,凑到她鼻子前,咿咿呀呀地说了一长串。
那束草的茎梗细而干,碰在指尖时发出极轻的摩擦声。老妇人说话时,手掌一会儿朝南,一会儿朝外,指尖跟着话音比画,像是想把一条看不见的路,从自己手里慢慢铺到她面前。
整句她听不懂,只从妇人反复夹用的通市话里,认出一个词。
“南边。”
老妇人又朝南方指了指,赵馥灵看向那束草,没有接话。
“南边?”她又指了指自己手里拎着的那包“清肺散”,“大晟,卖给你们?”
老妇人摇头,用手指指着天,又指指南方,再指指自己面前的毡子。
她的手势做得很慢,一遍又一遍。赵馥灵盯着她的手,拎着药包的那只手垂在膝侧,纸包的绳结抵着掌心。
像是在说,草从南边来,他们再转卖。这只是她从几个词和手势拼出的猜测,还得找熟悉两边话的人来问清楚。
老妇人又指了指草束,拍了拍黄布,手指向外点了一下,像是在示意它从手里交出去。她脸上的笑意还在,眼角的细纹随着动作微微聚起来。
“卖给谁?”
老妇人笑了,用手比划了一个戴铁盔的动作。
她两手在头顶虚虚一扣,又朝远处一指。那动作干脆俐落,像是这个手势她已做过许多次,连抬手的分寸都熟得很。
兵。
赵馥灵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指尖捏着纸包,麻绳在掌中压出一道细痕。小道那头有人拖着木箱经过,箱角碰到地面,砰的一声,老妇人的笑容仍停在眼边。
“我们这边的人,”顾泽凑近她,压低声音,“也买?”
“也买。”
顾泽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再问。他把册子抱在胸前,拇指按住纸页,像是先把刚才那两个字压住,免得它们从页缝里跑出去。
两边的人,都在买这种灰绿色的草药。
至于是不是同一批、是否都掺了同样的东西,还不能只凭外形和一番手势便定下。她记住这个摊位,朝顾泽示意先离开。
* * *
顾泽解了缰绳,两人回到篱院的正中。
牌坊下的人,比早上更多了。
挨着告示牌的地方挤着几个挑货的人,竹筐高高低低,随着肩膀起伏。有人在找同伴,有人在问路,还有人把一捆麻绳挂在手臂上,逢人便侧身让路,结果每侧一次,绳圈就多缠一圈。
铜锣当当地响,一声,一声,一声。
赵馥灵在告示牌前站住。
风吹起她袖口,布料轻轻碰过手腕。她抬手把袖子往下拢了一点,眼睛仍落在牌面上。
她把那块白底黑字的告示牌,从上往下,重新看了一遍。
“禁物:锦、绫、罗、縠、绣,金、铁,不得入市交易。”
牌子旁边的麻绳被风扯得微微绷直,绳结紧紧扣在木框上。告示纸的边缘有些卷起来,白纸上每一行字都写得清楚。
很短的一张纸。短得,一眼就看完。
一行一行,一样一样,列得清清楚楚。
她的视线,从第一行,滑到最后一行,停在了最下面,纸的空白处。
空白的。
干干净净。
连一个“药”字,也没有。
身后的顾泽翻开册子,纸页在他手里轻轻一响。他没有低头去写,只站在她身后,等她开口。
“掌事。”
顾泽站在她身后,抱着册子,声音很轻。
“怎么了?”
“弟子,在想一件事。”
“说。”
“他们不用偷。”顾泽说,“他们不用走小路,不用藏,不用夜里过关。”
赵馥灵没有回头。
牌坊上垂下来的旗子被风吹动,旗角擦过木杆,发出一声短促的拍响。顾泽的册子合在胸前,封面上那一点墨痕,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可以明明白白地,”顾泽慢慢地说,“抬着箱子,从大门走进来。”
“对。”
“因为……”
“因为药材没有列在禁售单上。”她轻声说,“报作寻常药材,就能从正门进来。可把有害的东西混进药里,绝不等于没有罪。只是守门的人若只照这张单查,未必查得到那一层。”
风吹过来,牌坊上的旗子,啪啪地响。
铜锣声又敲了一下。
当。
她看着那片空白。
一个挑着空筐的人从她面前走过,竹筐擦着她的袖口,随即被旁边的人喊住。那人的声音很远,告示牌前却像忽然空出了一小块地方,只有日光照在纸面上,白得刺眼。
脑子里,一个很安静的念头,慢慢地,一寸一寸,浮出水面。
左营的咸菜。
扬州的盐。
两边的药摊。
若连北狄那头也有人因这种药失嗅,事情便未必只是要替某一边打赢仗。
或许,有人在两边做同一件事。
不是要赢,是要拿走。
今天她看见的,还只是几个摊子。可那些箱子若继续穿过一座又一座市门,走得比军队更远呢?
那个念头让她掌心发冷。
她低下头,把手里那包清肺散,紧紧攥在掌心。
草纸在她指缝里,发出细微的、干脆的响声。
“理公要的,”她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也许不是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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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药材不在禁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