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三出狱那天,天晴,白雾散去了不少,她举着一把破烂的伞,站在宫门前看着对面站在马车前的温四,有点傻眼。
“哇,你怎么搞的?去抓人的时候被人打了?”廖三小跑到温四面前,打量了一下他浑身的伤痕,还有被绷带护着的左手。打人的那人可能跟温四有深仇大恨,专指着他脸打,搞得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估计是知道他是靠脸吃饭的。
温四微尴尬,“没有,遇见一个多年不见的好友。”
“确定是好友?”廖三戳了戳温四的手,后者吃痛地往后一缩,“这个架势是要把你往死里打啊。”
“没事,他还在太医所没出来呢。”温四淡定一笑。
“……”你们男人的世界,真是复杂,打进太医所的好友,我还是第一次听。“今天这么好心,负伤都来迎接我出狱啊?你看我,混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只有你一个人来接风洗尘,太失败了!”
温四呵呵道,“因为大家都知道来接你得打包一个包裹的银子。”
出狱庆祝要吃饭,大晋胜利要吃饭,来新人了要吃饭,以她的牙尖嘴利,来接她的至少得欠下三顿饭钱,而且天水居消费那么高……当官也不是全贪啊!清廉的官员一年也就百来两,半数都得拿来给她吃饭,谁敢来啊。
心里默默祝福您出狱就好了廖大人!
“知我者温四也!”廖三笑嘻嘻地扶温四上他的马车,“走吧,去山乐楼,这个点还能赶上吃一碗三鲜米粉。”
论吃的没人敢和廖三争。
山乐楼这会刚刚开门,就迎来两个大官,廖三在外城这一带的名气很旺,但凡她来吃顿饭,都是豪气万丈,付钱的还不是她,所以小二都以一种钱多人傻的目光看着被廖三坑来的人。
“廖大人又来啦,欢迎欢迎!”小二心里是真高兴,“哟,这位大人有点眼熟呢,也常来吃?”
“没有。”温四第一次来山乐楼。
“那怎么小的好像经常看到您的样子……”小二打量了一下温四。
廖三笑了笑,拉着温四往里走,“别琢磨了,你对面的云楼,把他画像挂大厅里招揽客人,你们天天盯月月盯,可还不熟嘛!”
小二惊讶地合不上嘴巴,“温温温……温长陵公子啊!”
就好像见到偶像光临一样,小二更热情了起来,请进包间端茶递水,连椅子都擦干净了才请温四坐下,生怕椅子硬搁着温四不舒服,还特意贴心地问他,“公子要不要加个垫子啊?”
“……”
“行了,下去吧。端两份三鲜米粉过来,还有一笼灌汤包!”廖三赶紧把菜单甩小二身上,催他出去拿菜。
“好的好的,马上就来!温公子稍等!”
“……”
廖三依旧给温四挽了一杯好看的茶花,笑道,“你习惯一下就好,在京城你的知名度很高的,想要找到不认识你的地方基本没有,连昌后坊间的乞儿都编了一首你的歌在唱。”
温四很无奈。他不觉得自己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伟事值得别人这样叨念他,他只是稍微比普通人聪明了一些,脑子转得快了一些,看东西深了一些而已,大千世界,这样的人应该也不少,究竟他名声怎么传这么广的,他自己也很匪夷所思。
“说起来,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来接我?不是家里银子花不完想浪费在我身上吧?”廖三还记得温四把十一两银子记了整整一年的事,也记得他每次遇上她都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可以说是很怕她的了。
“我想了解真相。”温四认真道。
“哪一部分呢?”廖□□而像个无赖一样把手挂在椅背后头。
“所有的。”
“那说起来可以有三匹布那么长。”
“你可以慢慢说,我管饱。”
“……噗!”廖三好笑地抬起头,只见温四一脸一本正经,好像刚才那句不是个笑话一样。他管饱?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以这样的方式贿赂她的,一般来说不都是送个一箱子的金银珠宝然后谄媚地说,“廖大人呐,你看这诚意可足?”
廖三好想说,温四你这诚意不足啊!要求她廖大人开金口可是要管饱一年不是管饱一顿啊!
不过看他那么认真,廖三也没敢开口,真怕这兔子急起来跟牢里一样吼得她耳朵发麻……这家伙有内功的哇!
只是在开金口之前,廖三还是狠狠宰了温四一笔,“小二,再加一坛酒,就是你家那醉仙酿,二十两一坛那个!”
“……”好想打她不是假的。
“先问一句,抓进去的是谁?”廖三见他面色发黑,赶紧坐正了转入正题。
“你不知道?”温四反而有点惊讶,还有廖三不知道的事?
廖三翻了个白眼,“真当我长了一百八十只眼睛在外头啊,地牢连个窗户都没有,我能知道什么。”
“是魏青。”
“哦。”眉头跳都不跳。
“判的通国大罪,关入天牢。”一般关入天牢都没有什么回转余地了,是要被游街砍头的。事情究竟为何走向如此诡异,温四也曾花一个晚上的时间想过,可是很多事他没有参与,只是旁观,所以也只能猜出个大概。
“嗯,没判错。”廖三风轻云淡地说道,“你既然觉得我知道这些事,想来也是猜到了,我的确不是在贡院第一次见魏焕之。魏焕之两年前成为李卫的门生,来历不明,只说是一个山村里的,考过了童试,被当地书孰朋友推荐过来。我查过他的档案和当地户口,的确有个通过童试的年轻人被推荐给李卫,所以直到他考过院试成为榜眼,我都没有怀疑过他什么。”
“嗯?”温四听到这个有点疑惑,“你没怀疑他,那特意接近他是为什么?”
廖三停了一下,又是一个狠狠的白眼扫过去,“姑娘我今年二十有三!”找个看顺眼的夫婿不给啊!同年的孩子都打酱油了好吧!
“……”好的,他明白了。
“我是从李卫身上突然查到他身上有个疑点的,李卫参与了当年的买官事件,二十五个寒门士子,有十五个是花钱买来的,当时陛下很愤怒,将参与这件事的官员全部落马,唯有李卫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飞鸟卫查他的时候,竟然连根毛都没找出来,干净得就好像不是做官的一样,当时为李卫出谋划策的应该就是魏焕之,而魏焕之之所以有这么大本事,是因为他在大晋的人力,比之李卫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一个童试生,何来如此大的势力,把这个浩大的权谋把控得如此顺利?”温四敲敲桌子,面色微沉。
“你也想到了吧,他根本就不是那个童试生啊,哪有乡下来的长这么好看!”廖三拍案判定。
“……”麻烦你正经一点!
“你也知道的,从仲秋之后……嗯,我们在一块了,我得以经常出入他的住处,他的书房,能看到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他可能以为我是个手无寸缚之力的人,就不知道他院子里藏了多少暗卫,不过除了暗卫,他其他的都没什么不妥,他把魏焕之这个人演得也算入皮入骨了,变故从你开始。”廖三说到这里,指了指温四。
温四立马会意,“我的鱼。”
“嗯,你的鱼。”廖三笑了起来,“本来可以在九月入秋后立马起战的计谋,因为你的鱼拦下了开战的路,以至于他那阵子夜不能寐,每日都会收到一封不知名的催战的书信!这真是个好兆头啊,我趁暗卫没注意,把他的信鸽截住了,扣下信,又临摹新的书信给他,他们传书信的方式也很有一套,还有隐印和暗纹的,为了模仿一封信也是累死姑娘我了!有一就有二,从第一封信成功伪造骗过他开始,后头所有的信都是我写的啦,所以大理寺才会在他屋里搜出那么多他扬言已经烧掉的信。”
“他是谁?”后头的话温四也没有必要听下去了,从暗卫开始,他大概就知道整个事的原委了。
“这个嘛~”廖三看了一眼端着早点推门而入的小二,笑了笑,“得去问问才知道,今天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看看你的萍水之交,我的冷傲公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