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偷着乐的人,一个倚靠着另一个。我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一枚东西,被捂得温热,全然没有冰凉的感觉。
魏时远左手垂下,我慢慢握住了,他手心干燥,反观我的就有些出汗。
“怎么了?”
我不自然地说:“握一下嘛”
“我们共握过几次手?”
“嗯?”
问得我一懵,不算读书时几次挑衅互殴偶然碰到的话…我老实说真的不记得,但这么说显得我不上心。
“要算高中的吗?你故意那几次”
魏时远耐心回我:“所以也不是第一次了,对吧?”
我悄悄摩挲夹在我和魏时远手心里的那枚东西。
“紧张什么?还有些心虚”
魏时远转而凑近我,没往两只握住的手看去,他表情平静中参杂了玩味。我紧张吗?是手心里那枚变成了烧水壶,往外吹蒸汽呢。
我再次摩挲那枚烧水壶,确认些什么。魏时远抛给我的问题很快就会被我抛回去。
我松开魏时远的手,往窗上一歪,距离隔开了些。错开那帧,他的眼睛没跟上,在想东西似的,我朝他手上抬抬下巴。
魏时远眼睛很快又移过来,他眨了眨,眸子闪动。
魏时远说:“你真的藏不住事”
我顿时心一噎,有什么卡在心血管。知道迟早瞒不住,但也…不用这么早。
我无事一样说:“具体哪些事儿呢?”
魏时远抬抬眉,眼睛弯成一轮月。他右手攀上我腰,再次收缩我俩的距离。他虚扣住我左手五指,徐徐地交叉抬起来。
“Copy”
两枚银花儿朝着不同的两人绽放,我眼前那面的魏时远的,就是我刚刚借握手戴上去的。而他眼前则是他给我那枚。还好是指戒指。
魏时远吻吻我指节,很轻很轻,像只白蚬蝶落在花儿上。
我挣开魏时远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我的吻就不像他的那么收敛、蜻蜓点水了。
不知道我俩是以什么姿势从窗边转移到沙发上,但不重要。我趴在魏时远身上时,就想着我们的手上都不会空落落的,我心里那列清单又能打上个勾了。
情到深处,我们倒是跑到楼下散步去了。嘴上功夫说怕热,现在也快十二点,夏风翻起,吹来凉意。
人少了,安静,城市似乎睡下,路灯下三两只飞舞的蚊蚁。十指紧握地走着,我看见一丛隐蔽的冷水花。
我惊讶说:“咱小区竟然有冷水花”
“广东天气热的快,这大太阳对它不友好”
我不懂花,但听魏时远这么一说若有所思。我牵着人走过去,揪下来一朵。
“采花大盗”
我转头看魏时远,狡黠笑了笑:“那不也得先采了花,再当采花大盗么”
我凑进魏时远,用花轻扫他脸。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我以为魏时远会钳住我不老实的小动作,忽然,他眼睛动了动,含着笑意。
魏时远说:“你们采花大盗都经不住诱惑么?”
我眼睛瞪大点,未明魏时远这么说的由来。我继续骚扰人。
“哎呀,你太帅了没…”
那抹笑意散得极快,我看见魏时远的表情骤然冷下来。
“别动,你流鼻血了”
魏时远夺过我手里的花,从口袋里掏出包纸,迅速撑开给我擦了擦鼻下那股我迟了许久才意识到的热流。
我愣了,手还悬空中。灯光昏暗,但魏时远不安失措的样子在我眼里异常清晰。
比起落到指节上哪个吻,魏时远更像我头顶一片乌压压的云里,穿透层云,飞下来的一只白蚬蝶。不似太阳光辉耀眼,但于我足够,足够看清脚下一方落脚地和那只蝴蝶。可能他也的确什么都知道,也还是愿意穿云越雨飞到一朵接近枯萎的冷水花上。
我盯着魏时远替我擦去鼻血,一整张纸巾分成两张,他手里已经攥住半张鲜红的。他晃晃我肩膀,我没反应。像个需要上发条才能动的木偶,可我锈零件得不行,动不了。
魏时远颤着声着说:“玥凛,先回家吧”
魏时远的话如梦初醒,我抬眼,愣愣的,麻木地点头。
我安慰他,佯装说:“没事的,天气太…太干了”
其实没老何说那么严重,不用多跑那两步都未必能睁开眼。先是咳嗽,咳血,再是像现在开闸一样流鼻血。
“饶玥凛…”
我凭肌肉记忆恍惚走了两步,魏时远握住我肩膀,就这几分钟,感觉我也已经成了那副完成度高的画,从一个年轻体力无限的到现在得人搀扶着走。
我看了看魏时远,他眼眸黑黑没有光,因为天黑吗?他像脱轨的天体,迷失在无垠宇宙,但始终有一个方向任他飘移。
是我从未见过的他的慌张,慌张得不失理,慌得清醒。是什么支撑他保持这几米的清醒?
我移回眼,淡淡地问:“你早知道,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