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粒止痛药下去,剧痛缓缓抚平。我半跪着,手肘搭在床沿,极疲惫地看了看一柜子白得发怵的罐子。
我的心也是白色的,空白无垠。我的病恶化了,毫无预兆。我该怎么办?魏时远该怎么办?
如同跪在一面镜子上,镜中是魏时远、一切刻骨融心的美好。头顶高悬的银利的剑即落下,把我打个粉碎。
这周眨眼过去大半,这簑病给面子,就礼拜二严重了一阵,日后至今天都没给太多让我露破绽的机会。礼拜五下午,我从单位出来,打算照例挤地铁,步行路上接到魏时远的电话。
“玥凛,喜帖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喜同心啊,她们终于走到这步了”
“嗯,祝福旧人。就大后天的事了,我去接你,我们下馆子”
刚好不想挤地铁,我爽快答应。
天阴阴,我站在公交站那儿等他,车流呼啸。等啊等,旁边站了个女生。她打电话,依稀听到她同男朋友聊美甲,说着她举起手,屈指对着艳红闪亮的美甲拍照发送。
她兴奋起来,对着美甲看来看去,越看越喜欢的样子。蓦地联想到刘诗楠她们,于嘈杂中独享喜悦,不论纷扰。
阴天也挺好,阳光下太显眼,四周阴暗暗看不太清倒是安心。
晚七点,我和魏时远在一家临珠江的饭店用餐。江景悦心目,魏时远也是。
有些话不能说太早,这病也不是很给我面子。周末的时候,幸好是魏时远洗澡的时候犯,所以我也拒绝了他一起洗的邀请,他委屈巴拉的。狭缝求生嘛。
可晚上简直鬼压床,我累得不想动,浑身汗淋。魏时远不是很乖的小狗,是疯狗…
再次见到刘诗楠和叶皖就是在她俩的婚礼上,真好。
地点定在刘家别墅的后院,毕竟婚纱与婚纱,宾客自然是她们最熟络的朋友,主持人是干这行的亲友,流程也无需太严谨。主角才是重点。
晚七点,我同魏时远第一批到,叶皖挽着刘诗楠过来迎接。
“玥凛!时远!好久不见”
魏时远忽然搂住我的腰,这大孩子,胜负欲太明显了。
魏时远说:“好久不见,可喜可贺”
“以前看电视剧上主角从校服走到婚服觉得好久远,也好不可思议”
这时刘诗楠抽出手臂,与叶皖的手十指相扣并抬起来,两枚银的戒指熠熠生辉。
我看了眼,素圈。但从打制痕迹上看,是两颗互补的心,是她们这辈子都难言喻的爱。
刘诗楠说:“但既然发生在我们这儿了,就不久远,也不是不可思议”
我由衷地说:“好看,很搭你们”
叶皖应该是看到了我脖子上的红印,她突然贼兮兮地说:“嘿呀,你和远哥也得跟上啊”
魏时远不甘落后:“沾你们的喜气,我和玥凛也快了”
快,当然了。
我的侥幸心早已把剩下的和魏时远在一起的两万多天安排满当,我的沙漏也时刻提醒我要快点了。
婚礼省去很多流程,两人很快便下来挨桌敬酒。
我祝福道:“百年好合”
叶皖笑意满溢说:“收到了”
我喝了酒,脸颊晕开的红替我说出微醺二字。头靠着魏时远的肩膀,我们不顾旁人的牵手,也照着刘诗楠她们那样十指相扣。
有人搬来投影仪,白幕布支棱起来。刘诗楠说了些什么便离场,叶皖则摁下播放键。
视频里,读书时期的叶皖逆着阳光,给手中的尤克里里调音。另一个就见到手肘,支着下巴的姿势。而且,整个视角都有些歪扭,显然是偷偷录的。
叶皖呆地望着,好像不记得有这回事。刘诗楠这时提着把尤克里里偷摸走过来,还打了噤声手势。
“OK,应该准了。这是我自编的,不成曲,好听难听都得听哈”
“嗯”
视频中主人公说着。其实大家都知道当叶皖碰到琴弦那帧之后视频就没了声音,可琴声却悠扬。
叶皖老实听着,朋友先按捺不住,朝她身后指。叶皖回头,看到刘诗楠抱着尤克里里弹,弹得一音不差。
布了光的缘故,叶皖的眼睛水亮亮的,她笑着也支起下巴看向刘诗楠,两人角色互换。
这一刻很安静,在场的人没有起哄,没有喧语。我抬头想看一眼魏时远,而他似乎看了我很久。
我们平静地对视。我更相信是布光的缘故,魏时远的眼睛也水亮亮的,像萤火虫在他眼睛里飞舞。
我问:“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高中那阵可没她们这样美好“
魏时远同我是高中同学,我俩同班但关系不那么和平。称得上死对头,从我抢了他的英语课代表职位开始。人气头上来就变得幼稚,那会儿连食堂座位也要争。
没想到又考进同一大学,不过没那么幼稚,因为有些东西早已发生了质变。
“你又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仍看着魏时远。他笑了,用鼻尖轻轻蹭我的。我应该会觉得面颊热,但眼睛先一步热起来。
整场婚礼像黑夜空中一颗频频闪烁的星,渺小而美好。但星星离我太远,也太近。我还是喜欢萤火虫,魏时远眼睛里的也喜欢。
我多看了几秒,借着微醺劲儿说:“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