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陆寒雪,南国梅客

朔风卷着碎雪,漫过北陆皇城永宁门的青砖城墙,细碎冰晶扑打在朱红宫墙之上,簌簌落了满地白霜。隆冬时节的北陆,寒意浸骨,就连宫内廊下悬挂的锦缎帘幔,都被冷风灌得微微鼓荡,带着终年不化的凛冽气场。

明舒裹着一身月白镶蓝边的厚锦披风,指尖攥着袖中温热的暖炉,站在和亲仪仗的最前方,抬眼望向这座陌生的北陆皇城。她是南国送来北陆的和亲公主,自南国水乡千里跋涉,行过青山绿水,渡过大江长河,最终踏入这片终年被风雪包裹的土地。南国四季常青,冬日也仅有微凉寒意,从不会有这般寒风割面的刺骨冷意,才站了片刻,她纤长的睫毛上便凝了一层薄薄的雪沫,轻轻眨眼,雪粒便簌簌滑落,落在下颌的肌肤上,带来一丝微凉的刺痛。

随行的南国侍女扶着她的胳膊,低声劝道:“公主,风太大,不妨先入马车等候,宫门觐见还要等候片刻,千万别冻坏了身子。”

明舒轻轻摇头,目光越过巍峨城门,望向城内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飞檐之上都积着厚雪,偶有红梅从宫苑高墙内探出头,嫣红一点嵌在皑皑白雪里,像一滴落在素帛上的胭脂,清冷又孤绝。她自幼在南国皇宫长大,最爱庭院里栽种的红梅,只是南国气候温润,梅花开得柔婉,从不会像北陆寒梅这般,顶着暴雪兀自盛放,带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

“无妨,我想看一看这里的雪。”明舒的声音轻柔,带着水乡女子独有的温润调子,被北风揉得有些发颤,“往后许多年月,我都要在此处看雪了,多看几眼,也好习惯。”

侍女心头酸涩,不敢多言,只能默默立在她身侧,替她挡去迎面袭来的寒风。南国与北陆隔江对峙,边境常年存有摩擦,此次和亲,是两国短暂休战的盟约筹码,明舒身为南国嫡公主,主动请命远赴北陆,以一己之身换取南国数年安稳。朝野之上人人都赞她深明大义,可只有贴身侍女知晓,公主临行前夜,独自坐在梅园里枯坐整夜,对着满枝红梅无声落泪,谁都明白,这一去故国千里,余生再难归乡。

宫门之内,正殿侧殿早已备好接风宴席,可今日主持接待和亲使团的,并非北陆帝王,而是手握北陆半数兵权、镇守北疆多年的长公主——箫寒声。

宫人私下都说,这位长公主生来便带着杀伐之气,简直是个怪胎!不像个正经公主,年少从军,驰骋沙场十余年,一身红衣铠甲踏遍北疆冻土,立下赫赫战功,朝堂文武百官,半数都要敬她三分,连帝王遇事都要与她商议决断。北陆民风刚硬,女子不必困于后宅闺阁,箫寒声便是其中最极致的代表,她不喜繁文缛节,性情冷硬,待人素来疏离淡漠,极少给旁人好脸色,此番由她出面接待南国和亲公主,不少宫人都暗自捏了一把汗,生怕这位杀伐果决的长公主言语凌厉,冲撞了远道而来的南国贵客。

此刻,箫寒声正立在宫门内侧的廊下,一身酒红暗金刺绣常服,外罩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墨发用一支古朴玉冠束起,没有繁复珠钗修饰,眉眼轮廓锋利深邃,下颌线条紧绷,周身萦绕着常年征战沉淀下来的冷肃气场。她负手而立,目光隔着飘落风雪,静静落在宫门之外那抹蓝白色的纤细身影上,眼底没有多余情绪,沉静得如同冬日冰封的湖面。

身侧副将低声汇报着和亲使团的随行人数、贡品清单,以及南国公主的基本履历,箫寒声听得漫不经心,视线始终牢牢锁在明舒身上。她见过太多王公贵女,北疆部族的烈女、中原世家的闺秀,或是娇媚或是温婉,或是张扬或是怯懦,形形色色,早已见惯不怪。可眼前这位南国公主,身形清瘦,立于漫天风雪之中,没有瑟瑟缩缩的怯弱,也没有故作高傲的矜骄,只是安静地望着皇城飞檐,眉眼柔软,睫毛覆着一层白雪,像一枝被寒风轻拂的白梅,弱不禁风,却又稳稳立在风雪里,不肯后退半步。

“南国公主,倒是和传闻里不太一样。”箫寒声低声开口,嗓音偏低,带着一丝沙哑,被风雪衬得愈发冷沉,“本以为南国水乡养出来的金枝玉叶,会受不得北陆酷寒,刚入城门便要怯步,倒是出乎预料。”

副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附和道:“听闻这位明舒公主性情温和,精通诗书花艺,在南国颇受百姓爱戴,此次主动和亲,也是为了两国止战,是位明事理的公主。”

箫寒声淡淡“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佩,玉佩边角被常年握持磨得温润光滑,那是她年少出征时随身携带的物件。两国边境僵持多年,战事一触即发,这场和亲本就是权宜之计,帝王派她接待和亲公主,也是想让手握兵权的她,拿捏好与南国的分寸,既不能失了北陆威严,也不能无端挑起矛盾。她本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南国公主毫无兴趣,只将其视作盟约的信物,可望着风雪里那道蓝衣身影,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不多时,内侍上前躬身禀报:“长公主,时辰已到,可以宣南国使团入宫觐见。”

箫寒声收回飘散的思绪,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周身冷意更甚,抬步朝着宫门走去。厚重靴底踩在积雪青砖上,发出咯吱的轻响,一步一步,踏碎满地白雪,朝着明舒的方向靠近。

明舒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抬眸看向来人。

第一眼望见箫寒声时,她心头微微一震。女子一身红衣立于白雪之间,红与白极致冲撞,气场凛冽,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锐气,明明是女子,身姿却挺拔如青松,不输任何男子,站在漫天风雪里,仿佛一柄收于鞘中的利剑,沉默,却暗藏锋芒。这与南国温润儒雅的男子截然不同,也和南国深宫娇柔的女眷天差地别,一眼望去,便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她依照和亲礼仪,微微屈膝俯身,行北陆觐见大礼,语调平稳有礼:“南国公主明舒,见过北陆长公主。”

弯腰的瞬间,鬓边发丝滑落,垂在脸颊一侧,肩头披风微微晃动,暖炉的热气透过衣料散出一丝暖意,在冷空气中凝成薄薄白雾。

箫寒声抬手,虚扶一把,指尖并未触碰到明舒的肌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声音平直无波,听不出喜怒:“公主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不必多礼。北陆冬日酷寒,委屈公主从温润水乡远赴此地,一路辛苦了。”

明舒直起身,抬眼对上她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有疏离,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她轻轻抿了抿唇,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眼底没有局促:“长公主言重,两国盟约在前,舒既担和亲之责,便不觉辛苦。北陆雪景壮阔,舒初见之时,只觉惊艳,并无委屈可言。”

箫寒声目光扫过她凝着雪沫的睫毛,又落在她望向宫苑红梅的侧脸上,忽然开口:“公主方才一直在看院内寒梅?”

“是。”明舒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墙头探出的红梅,眼底泛起一点真切的温柔,“南国也栽种红梅,只是气候偏暖,花开得绵软,不如北陆寒梅这般,敢迎暴雪盛放,风骨动人。”

“北陆的梅,生于冻土,长于寒风,生来就要扛住风雪。”箫寒声淡淡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旁人听不懂的怅然,“就像北陆之人,从来都学不会柔弱退让。”

话语里暗藏着两国立场的分寸,明舒听得明白,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垂眸看着脚下积雪。她知晓北陆强势,手握重兵,常年压制南国边境,这位长公主更是主战派里的核心人物,二人从立场之上,便注定隔着家国沟壑,往后相处,一言一行都要思虑再三,不可有半分差错。

箫寒声察觉到她瞬间沉寂的情绪,意识到自己言语过于生硬,微微顿了顿,放软了些许语调:“公主一路奔波,先随宫人入安置的栖梅殿休整吧。殿内早已备好炭火与膳食,被褥也都用暖炉烘热,能抵得住寒意。栖梅殿院内栽种了大片红梅,契合公主喜好,闲暇之时,可以随意赏玩。”

“多谢长公主费心安排。”明舒微微颔首道谢。

栖梅殿,以梅为名,坐落在皇宫西侧僻静之处,远离正殿朝堂喧嚣,院落宽阔,四周栽种数十株老梅树,冬日暴雪覆枝,红梅绽放之时,便是整座宫殿最美的时刻,也正因院内遍植梅花,才得此名号。帝王特意将这座宫殿分给南国和亲公主居住,一是投其所好,二也是将她安置在僻静之地,不参与后宫与朝堂纷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箫寒声抬手示意内侍引路,本打算转身离去,可脚步顿在原地,又侧过头看向明舒:“往后在北陆宫内生活,若是衣食起居或是用度有任何不妥之处,不必拘束,可以直接差人传信给我,不必碍于身份隐忍不言。”

这一句叮嘱,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温和,打破了方才疏离的氛围。明舒抬眸望向她,撞进对方沉静的眼底,轻轻应声:“舒记下了,劳烦长公主挂心。”

内侍引着明舒一行人朝着栖梅殿方向走去,蓝衣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拐角,被风雪与廊柱遮挡。箫寒声立在宫门之下,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步,北风掀起她红衣衣角,雪粒落在发间,她却浑然不觉。

副将在身侧轻声问道:“长公主,可要一同前往栖梅殿,再叮嘱宫人照料好南国公主起居?”

箫寒声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负手转身走向正殿:“不必,让她先好好歇息。往后相处时日还长,不必急于一时。”

她步履沉稳,踏雪离去,红衣背影消融在宫殿回廊深处,只是心底,已经悄悄记下了那位立于风雪之中,偏爱寒梅的南国公主。

宫道之内,明舒跟着内侍穿行在层层宫宇之间,两侧宫墙高耸,落雪纷飞,偶尔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响。侍女走在身侧,小声说道:“公主,这位箫长公主在北陆权势极重,军中将士都唯她马首是瞻,性子冷硬,平日里极少对旁人这般体恤,今日特意叮嘱您有事可以寻她,实属难得。”

明舒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雪景,指尖抵在微凉的窗棂上,轻轻叹气:“体恤也好,客套也罢,不过是碍于两国盟约罢了。她手握兵权,代表着北陆主战一派,我是南国送来的和亲公主,我们二人立场对立,注定只能维持表面和睦,不可深交。”

她看得通透,一纸和亲盟约看似维系和平,实则只是暂时的停战缓冲,两国积蓄力量,边境摩擦从未真正断绝。她身在北陆皇宫,一举一动都牵动南国朝堂局势,而箫寒声执掌北陆兵权,一举一动关乎北疆战事,她们之间隔着江河故土,隔着万千将士性命,隔着无法逾越的家国立场,注定不能生出多余牵绊。

说话间,一行人抵达栖梅殿大门。

推开殿门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路裹挟的寒风。殿内炭火烧得旺盛,鎏金铜炉里燃着淡雅的安神香,烟气袅袅,萦绕在梁柱之间。厅堂宽敞雅致,家具皆是温润檀木打造,铺着厚厚的绒毯,踩在上面悄无声息,两侧博古架摆放着瓷瓶与书卷,布置得清雅素净,没有过分奢靡的装饰,处处透着舒服妥帖的气息。

最让明舒心念一动的,是殿外偌大的庭院。数十株老梅树错落排布,虬曲枝干覆着厚厚白雪,点点嫣红梅花嵌在白皑皑积雪之中,寒风一吹,花瓣伴着碎雪轻轻飘落,落在青石地面上,红雪相融,便是名副其实的寒梅映雪。

明舒独自走到庭院廊下,摒退了侍女,孤身立在栏杆边,静静望着满院傲雪红梅。漫天大雪还在不断飘落,落在她的蓝披风肩头,堆积薄薄一层白絮。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一枝低垂的梅枝,冰凉雪水沾在指尖,嫣红花瓣柔软娇嫩,迎着暴雪兀自盛开。

离家千里,故国难归,孤身身处敌国深宫,前路未知,满心孤寂翻涌上来,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水汽,泪珠凝在眼角,顺着白皙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积雪之上,晕开一小片浅浅湿痕。

她不敢放声哭泣,只能微微垂着头,望着满院寒梅,无声落泪。南国的亲人、故土的山水、儿时陪伴自己长大的梅园,都隔着万水千山,从今往后,这座飘雪的北陆皇城,便是她往后余生的囚笼,而这一院寒梅,便是她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能慰藉乡愁的景致。

“公主天寒,怎的独自站在风雪里落泪?”

一道低沉女声忽然从身后响起,明舒心头一惊,连忙抬手拭去眼角泪水,猛地转过身,看见箫寒声不知何时站在廊下,红衣立于白雪之间,目光静静落在她泛红的眼眸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竟没听见对方走近的脚步声,想来是自己沉浸情绪之中,太过失神。明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颊微微发烫,窘迫地低下头,掩去眼底残留的湿意,轻声解释:“让长公主见笑了,方才望见梅花,触景生情,想起南国故土,一时失态而已。”

箫寒声缓步走到廊下,避开飘落的风雪,目光落在院中红梅之上,又侧头看向明舒尚且泛红的眼角,没有调侃,也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语气平和地开口:“思乡人之常情,不必觉得窘迫。北陆冬日漫长,暴雪动辄连下半月,往后对着这一院梅花的时日还有很多,若是想家,便来此处坐坐,无人会来叨扰。”

她顿了顿,抬手取下自己肩头的玄色大氅,上前一步,轻轻披在明舒单薄的肩头。大氅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松木香与冷冽气息,厚重保暖,瞬间隔绝了廊下寒风。二人距离极近,明舒能清晰看见她纤长的睫毛,眼底沉静温和,没有往日的疏离冷硬,心跳不由得轻轻漏了一拍,下意识攥紧了大氅衣襟。

“北陆寒风刺骨,你身着披风太过单薄,容易染上风寒。”箫寒声收回手,指尖不经意擦过明舒的肩头,转瞬便收回,“栖梅殿炭火虽足,可庭院风大,落泪之时心绪起伏,毛孔张开,最易受凉,还是回殿内取暖更为妥当。”

明舒裹着带着余温的大氅,心头泛起一阵复杂暖意,低声道谢:“多谢长公主。”

“无妨。”箫寒声望向漫天飞雪与盛放红梅,轻声说道,“我年少驻守北疆冻土之时,也常常对着雪地孤坐,思念宫内旧事。风雪寒苦之时,人心本就柔软,不必强行压抑情绪,偶尔流露脆弱,不是过错。”

常年杀伐的长公主,极少与人袒露心事,今日却对着异国和亲公主说起年少孤寂往事,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许是眼前女子泪眼婆娑望着寒梅的模样太过单薄孤寂,像极了年少独自守在边关、无人相伴的自己,心底便生出几分共情。

明舒抬眸看向她,二人并肩立在廊下,一蓝一红,一柔一锐,身前是落雪红梅,身后是温暖殿宇,漫天风雪落在二人身侧,将周遭喧嚣尽数隔绝。

“长公主驻守北疆多年,一定吃过很多苦吧?”明舒轻声问道,目光里带着真切的心疼。她听闻过不少箫寒声的事迹,年少奔赴沙场,在冰天雪地的北疆征战,数次身陷险境,身上落下不少旧伤,舍弃深宫安逸,常年与刀枪风雪为伴。

箫寒声望着远处覆雪的宫墙,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疲惫,随即又归于平静:“将士守土,本就该吃苦。北陆北疆国土辽阔,冻土苦寒,总要有人站在前方,护住身后皇城百姓不受侵扰。”

“那长公主可曾后悔过?放弃深宫安稳,奔赴刀光剑影的战场。”

“从未后悔。”箫寒声回答得毫不犹豫,目光坚定,“只是偶尔暴雪深夜,军营孤冷之时,会生出片刻怅然。只是身为北陆长公主,身负守护家国之责,取舍之间,从无退路。”

责任二字,重逾千斤,困住了她半生,也成就了她一身赫赫威名。明舒忽然懂得,这位外表冷硬杀伐的红衣长公主,心底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与孤独,就如同自己,身负和亲重任,看似荣宠加身,实则被困家国束缚,身不由己。

风雪渐渐小了些许,梅枝轻晃,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二人脚边的积雪之上。一蓝一红两道身影并肩立在廊下,望着满院寒梅,各自想着心事,无人再开口说话,安静的氛围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平和。

这是明舒踏入北陆皇宫的第一日,也是她与箫寒声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独处。寒梅映雪之下,初遇的疏离隔阂悄然化开一角,家国对立的壁垒之下,两颗同样身负枷锁、满心孤寂的心,在漫天风雪里,第一次遥遥相望。

明舒低头看着肩头的玄色大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木冷香,侧眸看向身侧红衣而立的女子,心底清楚,往后漫长岁月里,这位北陆长公主,注定会成为自己在这座风雪皇城之中,牵绊最深,也最矛盾的人。

寒梅初逢落雪,故人初遇风雪。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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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北陆寒雪,南国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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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忆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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