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巨大声响,将李二被迫从睡眠中带出。
担心出事,他连忙披上外袍,前往巨响传来的地方,查看情况。
可到达房间门口的时候,从半掩的门缝中漏出的场景,却叫他不由心头一紧。
房内杂乱无比,像是刚经历一**规模的洗劫。
原先的那个青衣男子此刻不知所踪,只有黑衣青年一人站在屋子正中央,脸色黑沉,像是怒火压抑到了极致。
李二心中大概知晓是发生了何事,推开门边向里走边说:“别看了,直接报官……”
屋内的样子彻底被暴露在眼前,却叫他把剩下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靠窗的墙上,被人刻意用血画了个狼头的图案,在雪白的墙面上分外明显。
李二不由心头一紧,他原以为白日守在外面的只是普通活不下去的百姓,却不曾想是那些人。
没用了,他在心中怜悯地想:报官没用了。
云平城官府同蚩豺帮向来往来密切,和他们扯上关系,官府不会管的。
他想开口劝阻陈褚几句,可却在看到陈褚那紧握垂在身侧的手时如何也说不出口。
劝还是不劝一时成了难住他的一大难关。
不劝,无异于教人去送死,可若是劝,就等于叫他接受至亲死亡。
又怎么会有人愿意。
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刻,陈褚却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打算。
他原是担心会暴露身份的,可刚才他想了想,若是汜出事,他活着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
城中刚刚解封,治安欠缺,也就导致这两日官府的报案数量激增。
陈褚站在官府门外时仍可看到内里的灯火通明,人声起伏,似是在商谈大事,与四周的黑暗静谧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敲了几下门后,屋内立即便响起了回复声,带着些许不耐烦:“何事?”
“报官。”
“等明早再说。”
“我弟弟被绑架了,若是不尽快恐怕会凶多吉少,我自幼和弟弟相依为命,没他实在是活不下去,还请大人通融一番。”陈褚说,语气带着焦急。
“……让人进来吧。”半晌,只听似是有人劝道。
陈褚没有半分迟疑,道了声谢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大堂内亮堂十足,几位身着绯色官府的人围在一起,似是在商讨写什么,见他进来,大量的目光都是有意无意的自陈褚身上扫过。
没办法,他的气质太独特了。
来自上位者的威压,纵然陈褚穿着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衣物也是压不住。
陈褚站在原地,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些人,除却坐在右上侧的州同有些许眼熟,其他都没见过的生面孔。
在他想得出神之际,坐在最上面的知州轻咳了声,陈褚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俯身行了一礼。
待他行完礼,知州缓缓开口说道:“怎么回事?”
陈褚这次记住了规矩,跪地重重的一叩首后恭敬才作答,将先前的事大致讲述了遍。
却不料,待他讲完后,满屋的神色,尤其是最上方的知州神色尤为怪异。
知州抬了抬手,叫来了一位小吏,于他耳侧低声交代几句。
陈褚在看到他们怪异的神情时便大抵明了,自己这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果真,待小吏离开,知州便开始对着他一顿敷衍找借口,说到最后,就五个字简单明了:这事办不了。”
知道官府这条路是走不通了,陈褚也懒得再多费口舌,随便应付了声后,立即起身向外走去。
这些人靠不住,那他就自己去找。
从先前那驿站老板的神情来看明显是知道些什么,就这这一突破口,回了客栈后,陈褚就对着人连蒙带骗说个不停。
陈褚虽然年轻,但经过和朝堂上那些大臣们的历练,也算是个老油条了,李二那里能绕得过他,没多久便在不知不觉中被套出了话。
得到消息后,陈褚不敢再拖,待日暮初晓,便在客栈附近借了匹快马,只身想城外的土匪营子走。
可他刚出城门,没走多久便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对面的几人已经尽力离得远了,但陈褚还是听到了那将那紧跟他快一路的马蹄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戒备不已,一只手不动声色的轻抬起,将袖子中的袖箭紧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带那人进入射程,淬了剧毒的袖箭便会直直射在那人身上,无论何处,几瞬之间便可取人性命。
知晓自己被发现,对面也懒得再隐藏,自觉显现了身影,带着刀剑便向陈褚攻去。
陈褚瞄准得极准,对着朝自己杀来的几人射去几发袖箭,顷刻间便直取数人的性命。
不过叫他稍显意外的是,对面似乎也知晓他武力高强这一点,派了许多的人手,且各个都是专门习过武的。
待袖箭彻底耗尽后,对着不断不上来的刺客,陈褚初时还算应对自如,可随着体力的消耗,没多久便开始落了下风。
陈褚看着他们有条理的招式,再结合今日那些官员推辞的话术和见他要去报官神色不自然的客栈掌柜,他毫不费力地便猜出此处官府内的腌杂事。
这些人不出意外打底也是官府的人。
怪不得匪盗敢如此猖狂,原是得了官府的庇佑,陈褚心中不由冷笑,待他复位第一件事便是要将此处官府连带着那些个匪盗一同剿了。
刀剑擦过他脸侧,留下了极细的一到血痕。
只是再偏下一些,便可取他性命。
也恰是此时,只见远处传来一声哨响,接着便见周围的草丛里窜出士兵,同围杀陈褚的刺客打斗起来。
时局逆转,须臾,刺客便被处理了大半,剩余的见大势已去,剩余出刺客也不欲久留,没一会便消失了身影。
陈褚支着剑半跪在地上,身上刚换的衣物被划开数道口子,尽是脏污,衬得他此刻竟同先前逃亡时的狼狈不相上下。
他被士兵们围在正中,眼前的士兵分开一条小路,而路尽头一道身着披着藏青色大氅的身影缓步走来,步伐闲适。
随着距离拉近,陈褚终是看清了他的长相————正是不久前陈褚觉得面熟的那位州同。
那位州同就这般顶着陈褚满是戒备的眼胁下,做出了个陈褚意外不已的动作。
他缓缓跪下身,对陈褚行了个极其有份量的叩拜大礼:“臣季平川,参见陛下。”
随着他的下跪,周围的士兵也一同跪下,附和:“参见陛下。
陈褚被认出身份,倒也没怎么惊慌,只是沉默看到跪在地上的季平川,若有所思。
姓季?沧州季氏的人?
“沧州季氏?”他问。
“正是。”
啧。
季氏不是应该在二十三年前便死光了吗,没想到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压下心中惊诧,陈褚重新将跪在地上的季平川又打量了一遍。
当年他父皇的手段可谓狠戾无比,沧州季氏判的是诛十族,莫说季氏族人,连与其较好之人都未曾幸免,这人能逃出搜捕活到现在,定然非寻常之辈。
“你想要什么?”陈褚问。
季平川又是一拜道:“臣并无所求,只愿陛下能早日重归帝位。”
陈褚哼笑了一声,对季平川的话全当是发屁。
他不信,这人竟然敢冒死来帮他,怎么会无欲无求。
“你觉得朕现在的样子,怎么重回帝位?”陈褚反问道,语气十分不耐。
“宁王今几日在此驻扎剿匪,臣与殿下还算相熟,这几日时常听闻宁王提及陛下,称颂陛下之贤德,陛下若是愿意,何不全了殿下的忠君之情。”
说得倒是好听。
陈褚听罢他的话,又想起先前汜提及之事,不由地笑出声来。
他最初只是准备做做样子,假意同意汜的建议,以此来多吃几顿肉,没想到现如今倒真是剑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眼前的茶盏换了一次又一次,季平川将他陈褚送来后,便顺着陈褚的施令带着士兵去找汜了,因而这偌大的军帐中就在陈褚一人候着,可不知是宁王有意还是无意,他在这等了近一个时辰,叫人通报不知道多少次,却始终不见宁王身影。
军奴又一次进来换茶,陈褚几乎压不住心中怒火时,准备起身离开时,他的九皇叔陈筱才姗姗来迟,他身披一身甲胄,额前挂着些许汗珠,看着像是刚从练武场下来。
陈褚抬起茶盏,装做喝茶,余光却细细打量起了他这个皇叔。
陈筱大他不过五岁,去岁时刚过而立之年,样貌是他们陈家一贯的秀美长相,却又因常年在沙场而养成的性子的愿意多了几分野性。
可儿时他记忆中那个孤僻阴冷的九皇叔判若两人。
陈筱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在陈褚发作前便自觉半跪行了一军礼。
陈褚心中纵是再不悦也不好发作,站起身将人扶起。
假意客套了几句,二人便没在废话,迅速切入主题。
陈褚刚开始并不算上心,只是随便附和几句,直至在听到陈筱说起要在三个月内打进燕都时才认真起来。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疆域图,问道:“燕都秦王陈宥势力不容小觑,莫说三月,一年内打回去都如同痴人说梦,皇叔,三个月?你准备拿什么打?”
陈筱唇角勾了勾,抬眼对上陈褚的目光,眼中尽是胜卷在握,说:“那当然是让陈宥他怎么上去的,就让他怎么从皇位上滚下来。”
陈褚一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言蔽之,就是让陈宥再走一遍他的老路。
”不过”,陈筱话锋一转,“还望陛下答应臣两个条件。”
陈褚:“但说无妨。”
“其一,还望陛下待复位后能重查一遍二十三年前的季沧案。”
陈褚点了点头:“朕允了,其二呢?”
陈筱刚准备开口,便见一位士兵面色匆忙进帐通报道:“殿下,营外来了个一身血的人,张口便说要见陛下。”
陈筱转头看向陈褚,神色探究。
陈褚起是疑惑,随即脑子忽地冒出一种可能,掩在袖中的手猛然收紧。
“出去看看。”他神色阴冷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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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