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在顾沉旁边坐下。
沙发很软,但她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
老人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她。
“顾沉跟我说过你。”他说,“设计部的,刚来没多久。”
“是的,爷爷。”林浅说。
老人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个老宅项目,我看了。”他说,“做得还可以。”
林浅愣了一下。
“您……看了?”
“嗯。”老人放下茶杯,“顾沉拿给我看的。”
林浅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让人紧张的审视。
“但你知不知道,那个项目是谁介绍给你的?”
林浅心里一紧。
“知道。是顾沉。”
老人点点头。
“那你觉得,如果没有他,你能接到那个项目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地刺过来。
林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老人的眼睛。
“爷爷,我不知道如果没有他,我能不能接到那个项目。”她说,“但我知道,那个项目的每一张图,都是我画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我想的。每一处修改,都是我和客户沟通的结果。”
老人听着,没说话。
林浅继续说:“顾沉给了我机会,但机会是机会,本事是本事。我不会因为机会是他给的,就觉得自己的本事不是本事。”
老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倒是不怯场。”
林浅没说话。
老人转头看向顾沉。
“你先出去,我和她单独聊聊。”
顾沉的眉头皱起来。
“爷爷——”
“出去。”老人的语气不容置疑。
顾沉看向林浅。
林浅对他点了点头。
顾沉站起来,看了爷爷一眼,转身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浅和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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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着她,目光很深。
“林浅,是吧?”
“是的,爷爷。”
老人点点头。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林浅坐直了身子。
“好。”
“你家里什么情况?”
林浅深吸一口气。
“我爸很早就没了。我妈改嫁了,我跟外婆长大。外婆走后,我一个人。”
老人听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人?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人。”林浅说,“自己养活自己,自己供自己上学,自己找工作。”
老人沉默了几秒。
“不容易。”
林浅没说话。
老人看着她,又问:“那你觉得,你配得上顾沉吗?”
林浅的手指攥紧了裙子。
但她抬起头,看着老人的眼睛。
“爷爷,按世俗的标准,我肯定配不上。没钱,没背景,没家世。”
老人挑了挑眉。
“那按你自己的标准呢?”
林浅沉默了几秒。
“按我自己的标准,”她说,“我配得上。因为我真心对他好,他也真心对我好。”
老人听着,没说话。
林浅继续说:“我知道豪门讲究门当户对。但爷爷,两个人在一起,不只是家世对等就行。还要看合不合适,开不开心。”
老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审视。
“你觉得你们合适?”
“我觉得是。”林浅说,“他工作累,我给他做饭。他心情不好,我陪着他。他遇到困难,我想帮他。他也一样。他对我好,教我东西,护着我,不让人欺负我。”
她顿了顿。
“爷爷,我不知道您怎么看。但在我这里,这就是合适。”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林浅,你是个好姑娘。”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但好姑娘,不一定配得上顾沉。”
林浅心里一沉。
老人转过身,看着她。
“顾家是什么人家,你知道吗?”
林浅摇头。
“三代积累,产业遍布全国。”老人说,“顾沉是唯一的继承人。他身边的人,不只是要对他好,还要能站得住脚。能跟他一起面对外面的风雨,能撑得起顾家的门面。”
他看着林浅的眼睛。
“你觉得,你能吗?”
林浅愣住了。
老人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我不反对你和顾沉在一起。”他说,“但有个条件。”
林浅的心提起来。
“什么条件?”
老人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明年六月,有个国际室内设计大赛。全球新锐设计师奖,在米兰举行。”他说,“你去参加,拿第一。”
林浅愣住了。
全球第一?
“爷爷,这……”
“拿不到第一,就证明你没那个本事。”老人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那你就趁早走。别耽误顾沉,也别耽误你自己。”
林浅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全球第一。
那是多少设计师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东西。
她一个入行不到一年的新人,怎么可能?
“爷爷,”她开口,声音有点抖,“这个条件,是不是太……”
“太难了?”老人看着她,“当然难。不难,怎么证明你有资格站在顾沉身边?”
林浅没说话。
老人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顾沉他妈走的时候,他才十一岁。”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之后,他就变了。不爱说话,不爱笑,什么都不爱。”
林浅听着,心里有点疼。
“后来他跟着我,我教他做事,没教他怎么对人。”老人继续说,“我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冷冰冰的,一个人过。”
他转过身,看着林浅。
“但你来了之后,他变了。”
林浅愣住了。
“他会笑了。”老人说,“会跟我说他家里有人等他吃饭。会为了你跟我吵。”
他看着林浅的眼睛。
“所以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但正因为不反对,我才要给你这个考验。”
林浅没说话。
老人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这个比赛,全球有几千个设计师参加。最后能拿第一的,只有一个。”他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能做到,我亲自给你们操办婚礼。如果你做不到……”
他顿了顿。
“那就说明,你命里不该是他的人。”
林浅坐在那儿,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老人的眼睛。
“爷爷,我接受。”
老人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接受?”
“嗯。”林浅说,“我接受这个条件。”
老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审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浅说,“意味着我要在一年时间里,做出能打败全世界所有年轻设计师的作品。”
老人点头。
“那你还接受?”
林浅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想证明自己。”她说,“不是为了配得上顾沉,是为了证明我自己值得。”
老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确实是笑。
“有点意思。”他说,“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一年时间,明年六月,米兰。如果你能拿第一,我说话算话。”
林浅站起来。
“我会的。”
老人看着她,点点头。
“去吧。”
林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
“爷爷。”
老人看着她。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老人没说话。
林浅拉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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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在院子里等着。
看见她出来,他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林浅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说……让我参加明年的国际设计大赛,拿全球第一。”
顾沉愣住了。
“什么?”
“拿不到,就让我走。”林浅说,“这是他给的条件。”
顾沉的脸色沉下来。
他转身要往里走。
林浅拉住他。
“你干什么?”
“我去找他。”顾沉说,“这条件太离谱了。”
“别去。”林浅拉着他不放,“我已经答应了。”
顾沉回头看她。
“你答应了?”
“嗯。”
“林浅,你知道那是什么比赛吗?”顾沉的声音有点急,“全球新锐设计师奖,那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年轻设计师才能拿的——”
“我知道。”林浅打断他,“我都知道。”
顾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心疼。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林浅看着他,忽然笑了。
“因为我想试试。”
顾沉愣住了。
“你不是说过吗?”林浅说,“有些事,怕也没用,做就是了。”
顾沉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不管你能不能拿到,”他说,“我都不会让你走。”
林浅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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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林浅一直没说话。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顾沉偶尔转头看她一眼,没打扰她。
车开进小区,停好。
两个人上楼,进门。
林浅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发呆。
顾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林浅。”
她抬头。
“你真的想好了?”
林浅点头。
“想好了。”
顾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我陪你。这一年,我陪你。”
林浅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顾沉……”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哭。”他说,“我们一起。”
林浅点头。
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但不是难过。
是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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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浅给苏小暖打了电话。
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苏小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全球第一?”
“嗯。”
“林浅,你疯了吧?”
林浅笑了。
“可能吧。”
苏小暖叹了口气。
“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那是全世界最厉害的设计师才能拿的奖。你才入行一年——”
“我知道。”林浅说,“但我想试试。”
苏小暖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行吧,你试。反正你从小就傻,傻到现在也没傻死。”
林浅笑了。
“谢谢啊。”
“谢什么。”苏小暖说,“需要什么帮忙,跟我说。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浅心里暖暖的。
“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通明。
她想起爷爷说的话——
“如果你能做到,我亲自给你们操办婚礼。”
她摸着左手腕上那道疤,想起外婆。
外婆,我会努力的。
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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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浅醒来的时候,发现顾沉正在看着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林浅笑了。
“有什么好看的?”
顾沉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看。”他说,“怎么看都好看。”
林浅脸红了。
起床,吃早餐,和往常一样。
但林浅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多了一个目标。
全球第一。
一年时间。
她会拼尽全力。
因为有人在等她。
因为她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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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