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上午，阳光很好。
林浅吃完早餐，坐在沙发上发呆。
顾沉在厨房里整理刚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件往柜子里放。洗发水、沐浴露、护发素，整整齐齐排成一排。面膜放进浴室的小篮子里。家居服叠好，放在她房间的床上。
林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恍惚。
这个人，真的是那个在会议室里冷着脸说“方案不行，重做”的总裁吗？
“顾沉。”她开口。
“嗯？”他回头。
“你以前也这样吗？对别人？”
顾沉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没有。”他说，“你是第一个。”
林浅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顾沉继续说，“但我这个人，不太会跟人亲近。以前……也没想过跟谁亲近。”
林浅想起他说过的那些事——妈妈去世，爷爷严厉，一个人住。
她忽然有点心疼。
“那现在呢？”她问。
顾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现在想试试。”他说。
林浅没说话，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点粗糙，应该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茧。
顾沉低头看着她的手，反握住。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沙发这头，移到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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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顾沉接了个电话，要去公司一趟。
“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去处理一下。”他一边穿外套一边说，“你在家待着，冰箱里有吃的，晚上我回来做饭。”
林浅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
顾沉愣了一下：“你去干嘛？”
“帮你。”林浅说，“你不是说项目出问题吗？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顾沉看着她，目光里有点意外。
“你想去？”
“嗯。”林浅点头，“反正我在家也没事。”
顾沉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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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司，林浅发现38楼和平时不太一样。
好几个会议室都亮着灯，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讨论，走来走去的，气氛有点紧张。
顾沉的秘书看见林浅，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顾总，周总监他们在三号会议室等您。”
顾沉点头，带着林浅往会议室走。
推开门，里面坐着五六个人，都是设计部的——周总监、两个主案设计师，还有几个林浅没见过的人。
看见顾沉进来，大家都站起来。再看见他身后的林浅，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有点微妙。
“坐。”顾沉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林浅，你也坐。”
林浅坐下来，心里有点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
周总监开始汇报：“顾总，XX酒店那个项目，甲方今天上午打电话来，说要改方案。他们新来的市场总监不满意原来的设计，要求全部推翻重来。”
顾沉眉头微皱：“全部推翻？”
“对。”周总监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他们的新需求。要在原来一半的预算内，做出更高级的效果。”
旁边一个主案设计师忍不住说：“这怎么可能？预算减半，还要更高级？他们懂不懂设计？”
顾沉没说话，翻着那份文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抬头，看向林浅。
“林浅，你怎么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浅也愣住了。
问她？
她只是个刚入职的助理设计师。
“我……”她开口，脑子飞快地转，“能让我看看那份文件吗？”
周总监把文件递给她。
林浅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预算减半，面积不变，功能要求不变，但“视觉效果要更高级”。
她想起自己做过那个老宅项目——陈先生的预算也是有限的，但他想要“保留老味道，住着舒服”。
“这个……”她开口，“可能不一定需要全部推翻。”
顾沉看着她：“说下去。”
林浅深吸一口气：“如果预算减半，那就不能在材料上花钱。但视觉效果不一定全靠材料。灯光、动线、色彩搭配，这些都可以做出高级感。”
她顿了顿，指着文件上的几处：“比如这里，他们要求大堂要‘有气场’。不一定非要用大理石，可以用灯光做分区，用动线引导人流，用软装做点缀。材料用普通的，但设计感做足。”
顾沉听着，没说话。
周总监和那几个主案设计师也听着，表情有点复杂。
林浅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沉看向周总监：“你觉得呢？”
周总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道理。灯光和动线确实是我们的强项，成本也低。”
顾沉合上文件：“那就按这个思路，重新做一版方案。周一给我。”
他站起来，看向林浅：“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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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顾沉走进他的办公室，林浅还有点懵。
“我刚才……没说错话吧？”她问。
顾沉转过身，看着她。
“没有。”他说，“你说得很好。”
林浅松了口气。
“但你知不知道，”顾沉继续说，“刚才那几个人，都是设计部干了十年以上的老人。你在他们面前说那些话，他们会怎么想？”
林浅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
“他们会觉得，”顾沉说，“一个新来的助理设计师，在总裁面前抢他们风头。”
林浅心里咯噔一下。
“那……那我是不是做错了？”
顾沉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没有。”他说，“你没错。但你得知道，这公司里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好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以后这种场合，想说什么，可以先跟我说。不是不让你说，是让我有个准备，知道怎么接。”
林浅点头。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顾沉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用道歉。”他说，“你能站出来说话，我很高兴。”
林浅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但里面有点温柔的东西。
“真的？”
“真的。”他说，“走吧，回家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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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顾沉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林浅在旁边打下手，切葱姜蒜，递调料。
“顾沉，”她忽然开口，“你今天为什么让我去开会？”
顾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想让你看看。”他说。
“看什么？”
“看这公司是什么样。”他转头看她，“你以后要往上走，就得知道这水有多深。”
林浅听着，心里有点触动。
他在教她。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教，是真的想让她懂。
“那，”她问，“你觉得我能往上走吗？”
顾沉看着她，目光认真。
“能。”他说，“你比很多人都有天赋。但你缺的是经验，是底气，是……有人撑着。”
林浅愣了一下。
“有人撑着？”
“嗯。”顾沉说，“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了。”
林浅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葱，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沉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葱，放在案板上。
“以后，”他说，“有事我撑着。你只管往前走。”
林浅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假装在洗菜。
但心里那句话，一直转——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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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林浅吃得心不在焉。
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会议室里那些人的眼神，顾沉说的话，还有那句“有事我撑着”。
“想什么呢？”顾沉问。
林浅抬头：“在想你说的话。”
“哪句？”
“那句……‘有事我撑着’。”
顾沉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不信？”
“不是不信。”林浅说，“是不习惯。”
顾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就慢慢习惯。”
林浅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她说，“我慢慢习惯。”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收拾。
洗碗的时候，林浅的手机响了。
是苏小暖的视频电话。
林浅接起来，屏幕里出现苏小暖的脸。
“浅浅！”她喊，“你在哪呢？这是哪？”
林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镜头对着的是顾沉家的厨房。
“我……我在……”
“在她家。”顾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小暖愣住了。
“那是……顾沉的声音？”
林浅点头。
苏小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等一下。”
视频挂了。
过了几秒，电话打过来。
“林浅！”苏小暖的声音炸出来，“你在他家？！你们住一起了？！”
林浅把电话拿远一点，等那头喊完，才重新贴回耳边。
“小暖，你听我说——”
“我不听！”苏小暖打断她，“你不是说只是搬进去吗？怎么现在都在一起做饭了？”
“做饭怎么了？”
“做饭就是过日子啊！”苏小暖说，“你们才认识多久？一个月？你就跟他过日子了？”
林浅沉默了几秒。
“小暖，”她开口，“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他……他真的不一样。”
苏小暖没说话。
“他教我东西，给我机会，让我住他家，还说……”林浅顿了顿，“还说有事他撑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小暖叹了口气。
“林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我知道。”
“你知道还往里跳？”
林浅看着窗外的夜景，声音很轻。
“因为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看，被人爱是什么感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苏小暖说：“行吧。那你试。但如果哪天出事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林浅眼眶一热：“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边，看着城市的灯光。
顾沉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苏小暖？”
“嗯。”
“她说什么？”
林浅转头看他。
“她说，如果我出事了，给她打电话。”
顾沉看着她，目光很深。
“不会出事的。”他说。
林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窗外的灯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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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前，林浅收到顾沉的微信。
晚安，林浅。
她回：晚安，顾沉。
放下手机，她看着天花板，嘴角弯起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周。
新的生活。
她闭上眼睛，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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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