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沐雯！起来了吗？”
“来了来了。”
清晨的客厅飘着米粥的清香，母亲一边往杨沐雯书包里塞温好的牛奶，一边絮絮叨叨，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又裹着几分沉甸甸的期许：“快拿着，到学校饿了吃。你是真争气，凭作文就考上市一中，妈这些天给你熬的汤、做的夜宵总算没白搭！”
杨沐雯咬着包子点头，笑着应：“知道啦妈，多亏你天天变着花样给我补，不然我哪有劲儿熬到刷题到半夜。”
母亲伸手理了理她的校服衣领，指尖带着常年做饭的温度，眉峰却微微蹙着，多了层焦虑：“进了好高中只是开头，后面重点大学才是关键。妈别的帮不上，就天天给你□□吃的，夜宵顿顿不重样，你只管安心读书，别分心，也别辜负自己这份努力。”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又轻轻叹口气：“你爸今早就发了条消息，就说让你听话认真学，连句送你的话都没有。咱不靠他，妈一个人也能把你照顾好，给你最好的，你只管往前冲。”
杨沐雯放下包子，伸手抱了抱母亲的胳膊，眼底漾着乖顺的笑：“妈，我都记着，肯定好好学。你别太累了，夜宵不用总折腾，我吃啥都香。”
“那哪行，”母亲摆摆手，拿起她的书包递过去，语气不容置喙，“我姑娘得吃最好的！走，妈送你到校门口，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九月的风穿过市一中敞开的校门，带着夏末残留的热气，也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操场上红旗猎猎作响，新生在家长的陪伴下四处张望，脸上写满了期待和不安。
杨沐雯站在人群里，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指尖却悄悄攥皱了洗得挺括的校服衣角。
她的中考成绩并不算顶尖，能进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完全是因为那篇拿了满分的作文。
别人是凭硬实力考进来的，而她，却像个偷穿了不属于自己鞋子的误闯者，踏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她抬头望着那块刻着“明德致远”的石碑，手心的汗把衣角浸得发潮，笑容却依旧明亮，对着身后不停叮嘱的母亲扬声：“妈，我进去啦，放心吧！”
转身的瞬间，那抹刻意扬起的笑意就淡了几分，连眉眼间的光都暗了一瞬。
杨沐雯早就习惯了这样——用开朗当铠甲，把敏感和自卑藏在坚硬的壳里。在人群中她永远是最活跃的那个，会主动搭话、会开玩笑、会把气氛炒热。
可只有自己知道，每一次与人对视都要鼓足勇气，每一句真心的夸奖都让她心慌，总觉得那些认可都是“误会”，迟早会被戳破。
就像父母的婚姻，曾经的恩爱都是假象，最后只剩父亲出轨的难堪，和母亲歇斯底里的情绪，刻在她骨子里，让她连带着对所有示好的男性，都下意识保持着距离。
她从后门溜进高一（3）班，刚进门就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拉住：“沐雯！这里！”是张舒雨。
初中不同班的同学，学画的姑娘生得软乎乎的，眉眼干净，眼神却藏着一股子韧劲。
杨沐雯向来偏爱这种好看又通透的人，总觉得和这样的人相处，不用费尽心思伪装，初中课外实践活动主动组队时，她也是这样笑着凑上去。滔滔不绝地分享想法，把自己伪装成外向又自信的模样。
其实那时她心里慌得很，怕自己的天马行空被嫌弃，怕报告写得不好拖了团队的后腿。
可张舒雨总会耐心听完，指着草稿纸上的句子认真说“这里写的真好”。哪怕观点离谱，也只笑着打趣“你好可爱”。
最终汇报临时压缩时间，杨沐雯全程紧绷，觉得肯定搞砸了，结果却意外顺利。她归功于张舒雨的临场发挥，全然没听见老师着重夸了她写的报告逻辑清晰、情感真挚。只在台下跟着鼓掌，心里满是“幸好有她”的庆幸。
此刻重逢，杨沐雯立刻敛起那点转瞬即逝的情绪，笑着挨到张舒雨身边坐下，语气热络得像熟透的桃子：“也太巧了吧！竟然同班又能同桌，简直是天定的缘分！”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长睫毛忽闪忽闪，手舞足蹈的样子像个永远精力充沛的小太阳，只有垂在桌下的手指，悄悄蜷缩成了小拳。
她又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太吵，会不会让张舒雨觉得烦，会不会哪句话说得不对，就丢了这难得的真心朋友。
知道和张舒雨成为同班同学时杨沐雯很开心，没人不喜欢好看的东西，更何况张舒雨是个漂亮的小画家。
看着张舒雨，杨沐雯想到那次实践活动她对张舒雨的印象，有思想有灵魂，安静但很有力量。
来不及有更多胡思乱想，班主任已经走进了教室。
班主任叫陈丽，生物老师，是一位很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头发微卷，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做的事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等人都到齐了，她做了自我介绍又随机点了十几个人去搬书，让每组第一个人分发书本。分配完任务，陈丽又说了几件事。
杨沐雯嘴上乖巧应和着，心里已经开始打鼓，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拉着张舒雨就往搬书的队伍里凑：“走，咱们去凑个热闹，顺便看看有没有帅哥，提前物色下高中三年的养眼风景！”
路上两人不停讲着小话。杨沐雯喜欢好看的人，不管男生女生，看着赏心悦目的人，总能让她暂时忘了那些烦心事。
路上她果然一眼瞥见了个亮眼的身影——个子很高，在人群里格外突出，腿长逆天，和大家一样穿着简单的校服，头上却扣着一顶紫色的棒球帽，在人群中扎眼得很。
不知为何，这副穿着打扮让杨沐雯想起了初夏时节开的热烈的蓝花楹，清隽又张扬。
杨沐雯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张舒雨，语气夸张地压低声音，眼睛却黏在那道身影上：“你看你看！那个人，他帽子也太亮眼了吧，好像蓝花楹啊，要不去要个联系方式，开启一段甜蜜校园恋啊？”
话刚说完，她就自己先摇了摇头，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疏离：“算了算了，这种级别的帅哥，怎么会看得上我呢。”
和这种帅哥谈恋爱，杨沐雯打心底里觉得是不可能的。她习惯了用玩笑掩盖真心，明明心里是真的觉得自己普通，觉得自己不配被好看的人喜欢，却要装作随口调侃。
张舒雨果然被她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认真地说：”沐雯，你别总妄自菲薄，你的眼睛那么好看，亮闪闪的，睫毛又长，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甜，一点都不普通啊。“
“真的假的？”杨沐雯立刻掏出兜里的小镜子照了照，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扬起的笑看着很开心，心里却在不停嘀咕“她只是客气吧，只是把我当朋友才这么说”，嘴上飞快岔开话题，拉着张舒雨往前走：“快走快走，不然书都被搬完了，咱们都帮不上忙了！”
搬书回到教室，杨沐雯又发现那个戴紫色棒球帽的帅哥，竟和自己同班，排完座位后就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
她立刻又恢复了“小太阳”模式，凑到成为同桌的张舒雨旁边兴奋地耳语，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个方向：“你看你看！蓝花楹在咱们斜后方！这缘分也太绝了吧！”
声音没控制好，不大不小，正好飘进斜后方的耳朵里。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少年的爽朗：“我叫周予安，你刚说的，是我同桌么？戴这么亮颜色帽子的，也就他一个。”
杨沐雯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被本人听到了。
她飞快调整表情，转过身时已经又是那副爽朗又带点俏皮的模样，笑着摆手道歉：“我叫杨沐雯！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俩都超帅的！”
她眼神飘忽着，不敢直视他们。只觉得有人盯着自己，于是顺着瞟去，却不小心与正主对视了一秒，甚至一秒不到，但杨沐雯还是感觉到那眼神的炙热，仿佛被烫到，又似乎只是下意识地躲避，杨沐雯立马看向了别的地方。
那目光太亮，像夏末最烈的阳光，烫得她立刻移开眼，舌头都打了结，脑子一片空白。
你在说什么啊杨沐雯，脑子被驴踢了吗？平时不是很会说吗！现在在干嘛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清冷的嗓音裹着点不易察觉的嘲弄，慢悠悠钻进耳朵里，勾得她心尖一颤：“帅？我还以为你要夸我像某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