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簌簌,秋风卷着细碎的光影,缓缓掠过明德大学的林荫长道。
人群渐渐散去,喧闹的校园慢慢褪去片刻的热闹,归于温柔的静谧。陆时珩依旧伫立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挺拔的身影立于清风光影之间,眉眼清冷如故,周身是旁人熟悉的疏离寡淡。
无人知晓,这位素来理智绝情、心如止水的天才教授,心底早已掀起翻天覆地的波澜。那一眼惊鸿的心动,没有随着时间淡去,反而在心底生根发芽,愈发清晰滚烫,缠绕着他的思绪,挥之不去。
他远远望着不远处等候的少女,目光温柔得隐秘,藏在冰冷的眼底,无人窥探分毫。
苏晚禾依旧安静地站在梧桐树下,身姿单薄轻柔,指尖轻轻攥着温热的便当盒,乖乖等候着下课的苏砚。她眉眼温顺恬淡,不染半分烟火戾气,像被岁月精心呵护的珍宝,干净、纯粹、易碎,美好得让人不敢亵渎。
陆时珩静静凝望,心底的悸动温柔又沉重。
二十三年来,他的人生始终循规蹈矩、泾渭分明。他习惯了理智掌控一切,习惯了权衡利弊、恪守分寸,从未有过这般不受控制的情愫。可自从遇见苏晚禾,他所有的原则、所有的克制,都悄然松动,唯独仅剩一份极致的小心翼翼。
他无比清醒地知道,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女,动了此生最认真、最纯粹的心思。
可同样清醒的,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重重差距。
最直观的,是年岁的鸿沟。他已然二十三岁,历经世事沉淀,心智成熟沉稳,早已踏足社会,站上行业学术的顶峰。而她才刚满十八岁,正值懵懂温柔的年少,人生尚且纯粹干净,眼里只有家人温情与岁月安稳,从未接触过半分世俗的复杂与喧嚣。
五岁的年岁差,看似不多,却隔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阅历与心境格局。
更显眼的,是悬殊的身份距离。
他是明德大学的特聘教授,是她亲哥哥苏砚的授课导师,是传道授业的师长。而她是学生的妹妹,是养在温室、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师生家属的身份桎梏,世俗既定的分寸规矩,都横在两人之间,清晰又冰冷。
若是旁人,或许会凭着一时心动,贸然靠近,直白告白,肆意追逐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欢。
可陆时珩不会。
他太清醒,太沉稳,也太心疼她。
他早已悄悄看清了苏晚禾的模样,看清了她骨子里的柔软与脆弱。她常年体弱多病,身体孱弱不堪,十八年的人生,都被苏家父母与兄长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护在怀中。她的世界干净又狭小,只有温柔的家人、安稳的日常,没有纷争,没有波澜,没有突如其来的热烈与汹涌。
她就像一朵温室里悄然盛放的小白花,经不起半点风雨,受不住半分惊扰,更扛不住世俗流言的纷扰。
而自己这份骤然汹涌、毫无预兆的爱意,于寻常女孩而言是浪漫心动,于苏晚禾而言,只会是猝不及防的负担与慌乱。
他是外人眼中清冷疏离、高高在上的教授,气场凛冽,自带距离感。若是初见便贸然上前搭讪,直白表露心意,一定会吓到这个温柔怯懦、心思纯粹的小姑娘。
他不敢赌,也舍不得赌。
他想象得到那幅画面——干净单纯的少女,被突如其来的告白打乱安稳的心境,手足无措、惶恐不安,甚至会下意识躲闪、畏惧,从此对他避之不及。
这是他万万不愿看见的结局。
他的心动,始于一眼惊鸿,忠于满心怜惜,从来不是自私的占有。
陆时珩此生从未对任何人破例,从未为任何人退让,从未这般小心翼翼斟酌分寸。可偏偏遇上苏晚禾,他所有的强势、果断、理智,尽数化作温柔的克制。
他在心底默默立下执念,定下属于自己的温柔准则。
他绝不贸然告白,绝不刻意惊扰,绝不逼迫她半分。
他不要仓促的心动,不要勉强的回应,更不要她带着惶恐与愧疚,被动接受他的爱意。
世人的情爱,大多热烈直白、急功近利,渴求朝夕相伴,渴求明确回应。可陆时珩的喜欢,是隐忍的、绵长的、极致温柔的。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他可以等,可以慢慢来。
他愿意褪去一身清冷孤高,放下所有身份骄傲,以最温柔、最平和的姿态,慢慢靠近她的世界。不张扬、不急促、不唐突,一点点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让她熟悉自己的存在,接纳自己的温柔。
他会藏起所有汹涌的情愫,把满心偏爱妥帖安放。
他会默默守护,悄悄偏爱,倾尽余生所有的温柔与耐心,一点点融化两人之间的距离与隔阂。他会让她在毫无压力、无需惶恐的安稳里,慢慢认识他、了解他,慢慢对他卸下防备,慢慢心生欢喜。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悸动回应,而是她心甘情愿、满心欢喜的奔赴。
是她放下所有陌生与拘谨,坦然走向他,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他这个人。
秋风轻轻拂过,吹动他微垂的衣摆,也吹散了心底最后一丝躁动。眼底翻涌的滚烫情愫,被他尽数收敛,归于深沉内敛。
远处,下课铃声响起。
教学楼的大门缓缓打开,大批学生涌了出来,热闹的人声再次席卷整片林荫道。
苏砚快步走出教学楼,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树下单薄温柔的妹妹,眉眼瞬间染上温柔的笑意,快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苏晚禾听见动静,轻轻抬眸,看见朝自己走来的哥哥,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极浅极软的笑意,安静又治愈。
那一抹温柔的笑,落在陆时珩眼底,让他沉寂的心湖,再次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他静静立在原地,远远看着兄妹二人温柔相处的模样,眼底盛满无人知晓的宠溺与笃定。
他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靠近,不打扰,只是默默凝望,悄悄珍藏这份独一无二的心动。
他清楚前路漫漫,两人之间还有无数未知,身份、年龄、世俗、还有她孱弱的身体,都是横亘在前路的阻碍。
可他无所畏惧。
他唯一的执念,便是护她岁岁安稳,予她满心温柔,等她心甘情愿。
爱意汹涌,却克制深藏。
满心欢喜,却绝不惊扰。
这是陆时珩,给十八岁的苏晚禾,最郑重、最温柔、最长久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