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日光渐渐温柔,褪去盛夏的灼烈,只剩下浅浅淡淡的暖,轻轻铺洒在明德大学的梧桐长道上。
微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风里裹挟着梧桐叶淡淡的清香,安静又治愈。
今天天气难得晴好,无风无凉,温度适宜。
在家静养多日的苏晚禾,身体终于轻快了些许,胸口久违地没有沉闷气短,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她坐在窗边看了许久的天光,心里轻轻惦念着远在学校上课的哥哥。
苏砚最近课业繁重,专业课压力极大,常常从早到晚满课,中午来不及回家吃饭,总是随便在食堂对付几口。苏晚禾每每想起,心底都有些心疼。
哥哥在外辛苦求学,日日奔波劳累,却总把最好的一切留给她,事事护她周全,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今天难得身体舒适,她便想为哥哥做些什么。
吃过早饭,她便主动和母亲说,想去学校给苏砚送一顿亲手温热的家常午饭。
母亲起初舍不得,怕她走路累、怕她吹风受凉。可看着小姑娘眼底软软的期待,终究是不忍心拒绝,反复替她检查衣物,给她穿柔软厚实的外套,戴好薄款针织围巾,再三叮嘱走慢一点、累了就歇、千万不要逞强。
家里的保温食盒是定制的,轻便、保暖、手感温润。
里面装着母亲精心烹制、她静静帮忙摆盘的清淡饭菜,全是苏砚爱吃的口味,温热适口、养胃不腻。
一切收拾妥当,苏晚禾提着小小的食盒,在微凉温柔的秋风里,慢慢走向明德大学。
她不常出门,鲜少踏入热闹喧嚣的外界。
十八岁的少女,长期静养在家,肤色是干净通透的白,身形单薄纤细,走路步子轻缓,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轻柔。阳光落在她发梢、肩头,温柔得不像话,像从温柔风月里走出来的人,干净、纯粹,不染一丝世俗嘈杂。
明德大学人来人往,学生步履匆匆,青春鲜活、热烈喧闹。
操场上有奔跑的少年,道路上有结伴说笑的学生,教学楼里是人来人往的身影。热闹鲜活的校园景象,与苏晚禾身上安静易碎的气质格格不入。
她提着食盒,慢慢走在梧桐林荫道上,步子很轻,速度很慢,乖巧又安静。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一缕一缕落在她干净温柔的眉眼间,睫毛纤长,眉眼清浅,神情温顺淡然。
周遭人声喧嚣,步履匆匆,可她站在人群里,却安静得仿佛自成一方温柔天地。
她顺着熟悉的路线,慢慢走向苏砚的专业课教学楼。
此时正值下课间隙。
楼道里、走廊上、楼下林荫道,挤满了下课的学生。喧闹声、谈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热闹沸腾。
人群之中,一道清挺孤冷的身影,格外醒目。
陆时珩刚结束一整节专业课。
他站在教学楼外的台阶边,一身简约干净的深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线条利落清冷。眉目疏离淡漠,周身寒气内敛,安静立在那里,便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课后有几名学生上前请教学术问题,他耐心解答,语气平淡温和,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礼貌、克制、疏离。
这是他二十三年人生里,一成不变的模样。
他的世界向来规整、清冷、有序,被公式、文献、课题填满,枯燥、严谨、毫无波澜。
他早已习惯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从未觉得缺憾,亦从未心生期待。
解答完学生的问题,他微微抬眼,随意抬眸,淡淡望向林荫道的方向。
只是极其偶然的一瞥。
却成了此生无法复刻的惊鸿一眼。
梧桐树下,光影斑驳。
少女静静立在人群侧边,微微垂着眼,像是在轻轻等候。
她身形单薄得让人心惊,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长发柔软垂落肩头,眉眼干净清澈,五官温柔恬淡,周身气质安静柔软,干净得一尘不染。
周遭是喧嚣热闹、步履匆匆的人群,所有人都热烈鲜活、步履急促。
唯独她,安静、温柔、缓慢、易碎。
像喧嚣尘世里,唯一一缕安静的晚风。
温柔、干净、澄澈、纯粹。
陆时珩素来冷静自持、理智入骨,情绪从无波澜,心性早已沉淀得稳如磐石。他见过人山人海、看过世间百态、见过无数光鲜靓丽的人,却从未有一刻,心跳这般骤然失序。
就在这短短一瞥之间。
他心底某处常年冰封、寂静荒芜的地方,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有什么温柔又汹涌的东西,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瞬间填满他荒芜清冷的世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变慢。
周遭所有喧闹人声、所有步履嘈杂、所有光影风声,尽数褪去、尽数模糊。
偌大人间,万千人影,他的眼里、心里,只剩下梧桐树下那个单薄温柔的少女。
她微微抬眸,轻轻望向教学楼的方向,眼神干净温柔,不染尘埃。
没有惊艳夺目的明艳,没有热烈张扬的锋芒,可偏偏这般干净温顺、易碎温柔的模样,狠狠撞进了他素来清冷无波的心底。
陆时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心底翻涌而起的情绪,陌生、汹涌、滚烫,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悸动。
他向来理智、克制、冷静,擅长掌控一切、预判一切。
可这一刻,他完全掌控不住自己的心。
只是一眼。
万年心动。
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动心的天才教授,在二十三岁这年的秋日梧桐树下,遇见十八岁的苏晚禾。
猝不及防,一眼沦陷。
远处的苏晚禾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安静站在树下,耐心等着下课的哥哥,眉眼温顺,心境平和,干干净净,简简单单。
她不知道,自己这不经意的一次出现,这温柔安静的模样,彻底颠覆了一个清冷自持、清心寡欲的人的一生。
陆时珩的目光,久久凝在她单薄的身影上,无法移开。
心底汹涌的情绪被他强行死死压住,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波澜不惊的模样,无人能看出分毫异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彻底不一样了。
荒芜清冷的岁月里,终于吹来了一缕温柔晚风。
而他,甘愿为这缕晚风,倾覆余生所有理智、所有克制、所有清冷孤高。
只求来日漫漫,能让她心甘情愿,走向自己身边。
初见惊鸿,一眼入心。
从此,风月是她,余生是她,执念亦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