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世人皆惑,唯独情深

入冬的风褪去秋的温软,添了彻骨的凉意,梧桐叶落尽枝头,天地间多了几分清寂萧瑟。城市街巷烟火如常,高校的教学楼依旧日日喧嚣,步履匆匆的学子,永远追逐着课业与前程,岁岁往复,生生不息。

陆时珩依旧是这方天地里最特殊的存在。

二十三岁的年纪,站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年少成名,风华灼灼。他是学院最年轻的特聘教授,是学界公认的天才,从容、冷静、学识卓绝,周身自带清冷矜贵的气场,永远处事不惊,永远温润有度。

在所有人眼中,陆时珩变了。

从前的他,是彻头彻尾的淡漠疏离。

初登讲台之时,待人永远界限分明,治学严苛,不苟言笑。他耐心只留给学术,温柔从不予旁人,面对学生的笨拙提问、琐碎求助,永远是公事公办的冷静,温和却疏离,礼貌却冷淡,从无半分多余的恻隐与迁就。全院师生都知晓,这位年轻教授天赋过人,却性情清冷,不近人情,寡言少语,无心俗世温情。

可近段时日,所有人都清晰察觉到了他的转变。

他渐渐褪去了往日的冰冷棱角,待人温和了许多,对学生愈发耐心宽容。课堂之上,面对反复出错、理解迟钝的学生,他不再是简洁利落的指正,会放慢语速细细讲解,温柔包容,不厌其烦;课后面对学生的请教与求助,也不再匆匆回绝,多了几分体恤与包容。

遇见学生匆忙奔跑、不慎失礼,他会淡然避让,温和叮嘱小心;面对繁杂的班级事务、琐碎的学生问题,他也愿意多花时间耐心沟通,妥帖处理。

周遭的同事纷纷感慨,昔日清冷寡淡的陆教授,如今愈发温润儒雅、平易近人。

有人私下闲谈,说岁月磨平了他的锐气,让这位年少天才褪去锋芒,多了烟火温柔;有人赞叹他心性通透,待人宽厚,胸襟温润,是难得的良师;还有人打趣,许是年岁渐长,终于懂得体恤世人,温柔处世。

众说纷纭,人人都以为,这份温柔是他性情沉淀后的通透,是与生俱来的教养,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宽厚善意。

无人知晓,这世间所有的温柔、耐心与破例,从来都非普惠众生,唯独偏爱一人。

他的温和,从来不是天性使然。

他的耐心,从来不是与生俱来。

他所有打破原则的破例、所有温柔妥帖的迁就、所有不厌其烦的包容,从来都只为苏晚禾一人而生。

从前的陆时珩,人生是规整的直线,黑白分明,理智至上。他的世界里只有公式、论文、课题与研究,日复一日,枯燥且刻板,没有柔软,没有偏爱,没有例外。他从不为任何人破例,不为琐事停留,不为人情妥协,万事以理智为先,清冷自持,孑然一身。

直到苏晚禾闯入他的眼底,撞进他荒芜孤寂的人生。

是那个秋日林荫下的惊鸿一瞥,是那个檐下暖阳里的温柔对望,是那个体弱温柔、干净易碎的小姑娘,一点点融化了他二十余年的冰冷心性。

他开始学着温柔,学着耐心,学着迁就,学着笨拙又虔诚地去守护一个人。

可这份温柔,极具排他性。

他对外人的温和,不过是爱屋及乌的假象,是为了遮掩心底那份极致偏爱的伪装。他刻意放宽待人的分寸,让自己的温柔变得大众化,让所有人以为他性情渐变,以此掩盖他唯独对苏晚禾的与众不同。

世人看见的是他普世的温柔,唯有他自己清楚,皮囊之下,满心满眼,自始至终,只有那一个人。

课堂上对学生的耐心,不过是他守护她之余,顺带流露的善意。

待人接物的宽厚,不过是他为她柔软心性后,余下的零星温柔。

所有外人沾到的分毫暖意,都只是他偏爱苏晚禾之余,漫出来的边角温柔。

真正的极致用心、极致迁就、极致破例,永远只留给苏家那个安静多病的少女。

旁人不知,他从不给任何人私下馈赠,却日复一日、月月岁岁,为苏晚禾精心挑选各样温补好物,细致到食材配比、温度冷暖、体质适配,无一疏漏。

旁人不知,他素来惜时如金,分秒必争,从不浪费分毫时间在俗世琐事上,却愿意耗费大量空余时光,默默关注天气冷暖,记挂她的身体起伏,遥遥守护她的每一次出门归途。

旁人不知,他素来淡漠绝情,从不窥探他人心绪,从不慰藉旁人情绪,却唯独对苏晚禾的低落敏感至极。他能精准捕捉她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悄悄用最温柔的方式抚平她所有情绪褶皱,耐心包容她所有安静的小情绪。

旁人更不知,向来理智克己、从无软肋的他,早已把苏晚禾当成了此生唯一的软肋与执念。

他打破了自己坚守二十余年的原则,做尽了从前最不屑的温柔琐事。

从前的他,不信偏爱,不信执念,不信人间风月。

如今的他,为一人入凡尘,为一人懂温柔,为一人破所有规矩。

苏砚是距离真相最近的旁观者,也是唯一看透这份伪装的人。

他清晰见证着陆时珩的变化,见证他待人愈发温和,却也清清楚楚看见,这份温和流于表面,疏离从未真正褪去。

面对其他学生,陆时珩的耐心是职业素养,温柔是教养分寸,礼貌周全,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客气又生疏。

唯独面对苏晚禾,他的温柔是滚烫的,耐心是偏执的,破例是无底线的。

他会记住她所有人间细碎喜好,规避她所有身体禁忌,包容她所有安静懵懂,迁就她所有体弱不便。这份细致入微、面面俱到的用心,是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展露过的深情。

很多个课后无人的片刻,办公室静谧无声,陆时珩会翻看手机里的天气记录,细细查看未来几日的气温起伏、阴晴风雨。指尖划过屏幕,眉眼是外人从未见过的柔软缱绻,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惦念。

他在规划的从来不是自己的行程,而是苏晚禾的岁岁安稳。

天冷怕她受寒,天阴怕她情绪郁结,风起怕她体虚难抵,雨落怕她出行不便。

旁人只看见他温润如玉,人人称颂良师风骨。

无人看见,他独处之时,满心满眼皆是那个易碎的小姑娘。

他从不说爱,从不张扬,从不宣之于口。

可所有的温柔特例,所有的耐心迁就,早已无声告白,震耳欲聋。

世间千万人,皆得他体面温和。

唯独苏晚禾,得他满腔赤诚,毕生情深。

世人皆惑,惊觉天才温柔入世。

唯有陆时珩自知,他所有的温柔变迁,所有岁月柔软,从来都只为一人而来,为一人而终。

这人间喧嚣万千,众生百态,于他而言皆为过客。

唯有檐下晚风,唯有岁岁晚禾,是他此生唯一心甘情愿的沉沦与偏爱。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温柔烬晚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