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渐踩在饭店几千万的地毯上，刚挂掉邢母的电话，一抬头看到一个迎面从露台走来的身影。
现下没了口罩的遮掩，邢渐终于见到了闻屿苏的整张脸。和他想的一样，很白，精致、清冷、漂亮。
邢渐看得呆愣了一瞬，“闻医生？好巧啊，又见面了。”
闻屿苏面色有些复杂，没忍住微微皱眉，回答道：“邢总，服药期间不能饮酒的。你取药的时候没有人提醒吗？”
“啊……我虽然是来应酬，但是这一个月以来没有沾过酒精。我有数的，医生。”邢渐听到闻屿苏的话哽了一下，一脸真诚地替自己解释。
闻屿苏眯起眼睛瞄了一眼最近的包厢门，似乎是不太相信，不过眉头舒展了些。
“你既然来看医生，就好好治疗。阿普挫仑和酒精反应会加剧神经抑制，甚至可能导致昏厥和更严重的后果。邢总，请你对自己负责。”
“谢谢闻医生提醒，”邢渐立刻正色道，试图让闻屿苏体会到自己的重视，“不过……我确实没喝酒。”
“嗯。”没必要再多说，闻屿苏点了点头，嘴角再次挂上浅浅的弧度，向邢渐欠了欠身，抬腿回了包厢。
留下邢渐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消化那抹浅笑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记。
——
清明，闻屿苏有两天假期。他一向很宅，孟萧如果不来约的话，在家看看电视节目就是放松了。其他时间依旧是吃饭、睡觉和看书读文献。
他对医学以外的什么事情都兴致不高，孟萧都说他的生活不能这么无聊。
闻屿苏也不想这样，但是他知道有项兴趣总好过什么快乐来源都没有，也没有再为难自己去讨好社交生活了。
他卧在床上看着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来自邢渐的消息。他以为是这位总裁出现了情绪强烈波动或者药物产生了副作用，来联系医生求助，正准备分析原因，结果点开一看：
邢渐：闻医生，请问您可以来病人家里看诊吗？
闻屿苏没收到过患者这样的微信请求，他加病人的联系方式都是为了在其症状急性发作时可以最快沟通，第一反应是邢渐状态不好需要监测，但是看这条信息又不像。
正当他思索着想问邢渐是不是不舒服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下。
邢渐：我姑姑觉得我表弟青春期厌学，还不肯出门，想带他去医院，结果这小子死活不肯，在家大闹。
……？
Su：我这里不是军事训练基地，不会上门绑架孩子……
Su：心理咨询也不配合吗？
其实小孩子青春期的情况很多见，闻屿苏就接诊过不少类似的例子，尤其是一些被家里面宠坏的小少爷小公主，这和因为豪门恩怨而得了心理疾病的孩子是两种极端。
邢渐：不行，说是看医生没用，医生只会把他关起来……
闻屿苏看着手机，半晌叹了口气。病人不配合是影响治疗效果的最大原因之一，只有精神科住院部的设施和医护人员才会做到24小时监护和强制用药。
但是显然这位小孩子也不至于达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Su：我知道了
Su：什么时候方便我可以去一趟
Su：不过青春期小朋友有厌学情绪很正常，家长的引导才是最重要的
邢渐：我们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肯说
Su：嗯，我会做个评估的
邢渐：好的，辛苦闻医生了
邢渐：稍后我和你约一下时间
——
闻屿苏愣是给自己多接了个工作。虽然医院不支持医生院外就诊，不过他见过几个领导接私活，看起来也没关系。
他不是什么财迷，日子过得也早已不在贫苦，但孟萧总说：“人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闻屿苏把这句话当成名人名言背诵。
——
给小孩子“□□”的日子约在下周末，不过闻屿苏发现清明节以后的一周工作里，来了好几位青少年。
尽管闻医生只接诊14岁以上的病人，但是单单星期一上午就约了三名不同程度情绪失控的初高中生。
“医生，老师反应说我们家小乖在学校没有人陪他玩。他班主任还讲什么我儿子性格强势，以自我为中心，别的孩子还跟家长说他欺负同学搞霸凌！切，我儿子我还不知道吗，这么高档的学校还编排我儿子是神经病！？要不是他那班主任要求我们来开什么无精神疾病的证明，谁会来这里啊？”
闻屿苏观察着这位满身奢牌、一脸傲气的母亲和她身边看起来就不太友好的17岁“小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小朋友，你自己说说发生什么了？”
17岁小乖：“他挡我路了！我叫他给我买冰激凌他还敢顶嘴！”
根本没逻辑的话从小乖嘴里说出来竟是不令人感觉违和，闻屿苏没有再反驳他，这个孩子的认知已经因为家长的溺爱变得有些畸形，但他更担心的是这位母亲能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需要治疗。
“他已经快要成年了，当前的行为和沟通能力看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建议先带孩子做一个评估。”医生的耐心很足，不过家长就不一定了。
“不是你这医生什么意思？你也说我儿子是精神病呗？亏我还花大价钱来你们这医院，老听说这什么贵族医院专业有面子。我就要个证明！你给我开！”
“这位家长，如果孩子需要出具认知水平和社交处事能力良好的证明，也是需要评估结果的，我们会对结果和文件负责。”闻屿苏的手从桌案上拿开，坐直身子靠在椅背上，双眼有力地回望这位妈妈强势的眼神。
“你这什么骗钱的医院！挂号费还不够你赚的啊，你们这些医生也是想钱想疯了吧？啊一天天就检查检查，我儿子好好的这么听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人人脑子有病呗，你们才能赚钱？”
浓妆艳抹的女士看起来是完成不了三个回合的沟通，闻屿苏甚至来不及插话，就听着她拉着小乖嚷嚷着“谁稀罕你们这关脑瘫的地方、能不能退挂号费”，一路骂骂咧咧用力踏着高跟鞋出了诊区。
这种话明明都该听惯了吧，怎么心里还是会不舒服……闻屿苏有些乏力地对自己苦笑两声，调整了一下自己才抬头看向电脑系统。
科室最活泼的护士雷蕾突然出现在诊室门口：“闻医生，没事吧？”
“没事的，家属不太好沟通，很正常。你快去忙吧。”闻医生轻轻摇了摇头，眼角再次带上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