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照旧。
邢渐觉得自己很纠结,他有些不满意闻屿苏口中的“医患关系”,但是他确实是因为看医生才遇到的闻屿苏。
那天上午的安排临时取消了,自己的行程空了出来,非常随机的一天。晚上睡不着,他正想去休息室再躺躺,贺栩突然提议让他去医院看失眠。
本以为这思想跳脱的兄弟只是临时起意,没当回事,结果贺栩一句“已经替总裁预约好了”愣是硬控邢渐五分钟。
就是这样,他遇到了闻屿苏。
活了这么久,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生病爱上医生说的会是自己。他从没有对某个特定的人有过**,更没有喜欢过谁,再年轻一点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就是个清心寡欲的人。
现在看来只是没有遇到让他想去喜欢的人。
既然医患关系是阻碍,那就换一个关系。
他记得贺栩给他整理的关于闻医生的资料,他们同样毕业于港门市第一的大学,只不过年龄和专业不同,总之这下就是校友的关系了。
还不够。
邢渐高智商的脑袋转了半天,最后拿起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爸,把你手里圣利医院的股份都转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嗯???儿子你是假的吧?怎么还有上来就要股份的,骗子吧?你在哪我要见你真人!”
“行,晚上我回老宅。”
“不是,你要医院的股份做什么?你不是也有15%吗?”
邢渐:“追人。”
说完,邢渐毫不留念地挂了电话,通话结束前传来的无比震惊和兴奋的声音直接被掐断。
就几分钟的功夫,等下一通拨给姑妈的电话被接通的时候,一家人都知道邢渐要追人了。
邢渐只听到一阵嘈杂,第一声甚至不是邢瑶的声音而是她亲妈的……
“对,妈,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不用给我安排相亲了……现在没在一起,我要追的啊……哪有那么快?等人家同意了肯定让你见啊……诶呀你把手机给姑妈,都说了要追了……”
邢母一听是追对象的事儿,立马把手机还给了邢瑶,不出两分钟,邢瑶也给了5%股份出去。
邢渐对自己很满意地点点头,这下他就是圣利医院的最大股东了,关系应该能够了。
开完会,邢渐翘着嘴角给几个兄弟打去了电话,就约在他心上人附近的一个酒吧。
“哎呦,大忙人邢总怎么主动约我们来喝酒了啊?”港门第一纨绔司闫博直接带着剩下的几个人起哄。邢渐本就没想着隐瞒,在一堆少爷闹腾的追问下,默认了自己有情感方面的开心事儿。
这样的气氛没能让邢渐享受多久,刚走出包厢想上厕所,就看到刚才讨论的对象倒在酒吧的沙发上干呕,下一秒失去了意识。
——
一切照旧。
闻屿苏开始怀念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日子了,应该会更容易忘掉那个星期五的晚上。
闻屿苏想了很久。
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自己鲜少有这么积极的感情。他把自己当时剧烈的心跳归咎于邢渐颜值和□□在他脑袋里纠缠出的生理反应。
天气开始更快速地升温,夏天不远了。
也许是换季,也许是状态不好导致免疫力下降,也许是几个星期疯狂工作、读文献麻痹自己,闻屿苏出现了感冒咳嗽的症状,一天比一天严重。他把黎清的病历交接给了一位同事后,在又一个值完班回家的周五,放任自己烧了起来。
就像浴火重生一样,闻屿苏感觉自己身体的保护机制发力了。痊愈以后,那段在伊利斯饭店的记忆似乎淡化了许多,他也回到了严肃理性的医生状态。
——
六月初的一天,闻屿苏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绪路许久没有发作的躁狂期出现的突然,几乎失去理智把头往墙上撞,三四个男护士才堪堪将他控制住。
当绪明又一次接到电话的时候,他连一丁点儿耐心都没有了,一句话都不听,上来直接要求把绪路接走。
“我已经联系好茗溯山了,既然他不想在这过好日子寻死觅活的,就送过去自生自灭吧。”
闻屿苏和三个主任一起强调医院不建议家属强制出院,尤其是患者极其不稳定的时候。可是绪明直接搬出绪家,不耐烦地问你们几个医生是不是和绪家作对,最终这场谈话以医生们被质问得只得沉默结束。
“我会派人去接他,剩下的你们一概不用管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知道的吧。”
闻屿苏紧紧攥着拳头,靠在桌子上,几乎不能呼吸。满满的无力感笼罩着他,一向温和的闻医生此时也不可能笑得出来了。
他去看了打了镇定剂躺在病床的绪路,托起胳膊轻抚过层层叠叠的伤痕,最后捏捏他干瘦的手,起身回了办公室。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思来想去,找出了一位读博士时师兄的电话。
“师兄,你毕业以后是不是在茗溯山的研究所待过两个月。”
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回应:“对,跟一个团队做了个课题,报告以后就离开了。怎么了?”
闻屿苏把绪路的事有所保留地简单讲了一遍,问道:“师兄你能联系到茗溯山精神病院吗,如果可以,请让他们……对这个孩子好一点。”闻屿苏几乎带着哭腔,“他有什么情况能不能和我说一声,不论好的坏的。”
师兄静默了一瞬,也有些怅然:“好,我来说。小屿有空出来吃个饭聚一聚。”
“好。谢谢师兄。”
做完绪路的出院手续和记录,闻屿苏盯着电脑愣了好久。
久到都快到下班的时间了,又一通电话才把闻屿苏的理智唤回来。
“小屿……我刚刚和他们联系了。”
“嗯。”
师兄好半天没有说话,闻屿苏听着来自自己胸腔的重重的跳动声一下比一下响,一下比一下让他想吐。
“很抱歉,小屿……他们说,那个孩子,没有活到茗溯山……他在路上就……”
心脏彻底坠了下去。
闻屿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师兄的了。他开车随便去了一个酒吧,心里唯一被友情点亮的灯光逼着自己给孟萧打了电话。
这是多年前让他活下去的理由,现在也是。
他已经分不清是心脏的抽痛弄得他想吐还是酒精了。反正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