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急诊室被人从外面打开，准确来说，是撞开。
程笙拄着拐杖单脚蹦到黎茖旁边，猛地按住黎落的肩膀。
“我操，都这么严重了？”
“现在的小孩子也真是的，大人也不说管管，还有那个服务员，毛手毛脚的，告他们去。”
黎茖无奈的笑。
“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吗，别担心了，倒是你啊，脚扭了还到处乱跑。”
“明明是你总把自己弄伤！”程笙气鼓鼓地数落，鼻尖突然捕捉到一丝熟悉的雪松气息。
她下意识顿住，目光扫过一旁抱臂而立的凌煜。
男人白大褂平整笔挺，周身萦绕的冷冽气息，和昨天在病房里从黎茖身上闻到的味道如出一辙。
“呃，不好意思啊，没看见您。”程笙尴尬地别开眼，余光瞥见凌煜胸前晃动的工作牌。
凌煜环臂站定在侧，眸色冷淡。
程笙默默挪开视线，瞥见黎茖的小臂。
“这是什么，八爪鱼吗？”程笙指着绷带，抬头问乔庭，“医生啊你这个结…”
乔庭抬头看向天花板，挠了挠头：然后拿起桌子上的病例本，对着他们说道。
“我得查房去了，嗯，查房，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了门。
走廊上骤然响起骚动，嘈杂的议论声顺着门缝钻进来。
黎茖刚要起身查看，程笙却突然拽住她衣角，拄着拐杖凑近耳语：“昨天缠在你身上那股雪松味，是他的吧？”
还没等黎茖回答，一声刺耳的拍桌声震得门板发颤。
“你们医院必须给个说法！”男人暴怒的吼声混着桌椅翻倒的声响传来，“今天不解决，谁也别想好过！”
程笙眼睛一亮，拽着黎茖就往门口冲：“走走走，看热闹去！”
拐杖重重磕在地面，她探着身子往走廊张望。
“你慢点。”
半小时前，2245病房。
“你这量血压怎么这么慢啊？我都等半天了！”
“阿姨，血压计需要时间稳定，您稍微耐心一点，很快就好。”
说话的是三号床的刘阿姨和李静护士。
刘阿姨：“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事就是磨磨蹭蹭的！我这血压高得厉害，你们也不着急？”
李静翻了个白眼，咧着僵硬的笑回答：“阿姨，我已经尽快了，您别着急。”
量完血压后，她准备离开。
刘阿姨突然喊住她。
“哎，你等等！我这药怎么还没送来？我都等了一个小时了！”
“阿姨，药房那边有点忙，我已经催过了，马上就会送来。 ”
李静咬着牙。
“马上马上，你们就会说马上！我这病要是耽误了，你们负责吗？”刘阿姨呵斥。声音越发的大。
“阿姨，我们真的在尽力了，今天病人特别多。”
“别找借口！你们就是不负责任！我要投诉你！”
刘阿姨拿起手机，开始给家人打电话。
李静不想再和她周旋，转身准备出去，却被刘阿姨一把拽住。
“儿子，你快来医院！这儿的护士太不像话了，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很快，刘阿姨的儿子带着一伙人气势汹汹的在护士站拍板。
“你们这儿谁是负责人？！我妈在这儿住院，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
护士站里的几名护士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向他，孙护士长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先生，您好，我是护士长，请问您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我妈高血压住院，你们护士态度差，药也不及时送，这就是你们医院的服务？！”
“先生，您先别急，您母亲是哪位病人？我们可以具体了解一下情况。”
“刘秀芳！住在4402病房！你们护士量个血压磨磨蹭蹭，药也拖了一个多小时才送，我妈要是出了事，你们负得起责任吗？！你们医院必须给个说法，今天不解决，谁也别想好过！”
孙护士长迅速翻开手中的病历本，确认了刘阿姨的信息。
“先生，今天医院确实比较忙，药房那边有点延迟，但我们已经在尽力协调了。关于护士的态度问题，我会去核实，给您一个交代。”
“别跟我说这些官话！忙就能敷衍病人吗？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们就这么对待老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有的甚至停下脚步围观。
“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我们绝对没有敷衍病人。如果您母亲有任何不适，我们可以马上安排医生检查。”
“检查？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我要见你们领导！不然我就找媒体曝光你们！”
王先生此时像暴怒的狮子，孙护士长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她依然努力保持冷静。
“先生，如果您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我们可以进一步沟通。但请您先冷静一下，这样对解决问题没有帮助。”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妈要是出了事，你们谁负责？！你们这些医护人员，就是不负责任！”
他说着，再次猛地拍了一下护士站的台面，发出“砰”的一声。
周围的护士们吓了一跳。
有人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这样啊……”
孙护士长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先生，我理解您的情绪，但请您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这样会影响其他病人。我们可以到办公室详细谈，好吗？”
“办公室？你们就是想把我支开是吧？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他说完，直接拉过一把椅子，重重地坐在护士站旁边，双手抱胸，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周遭都是对他的指点，也有少部分人被他撺掇。
“先生，如果您坚持这样，我只能请保安过来了。我们医院有规定，不能影响其他病人的休息和治疗。”
“保安？你叫啊！我倒要看看，你们医院是不是真的无法无天了！”
孙护士长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两名保安赶到现场。
话落。
刘阿姨用力推搡着李静从病房出来，语气不和。
“谁敢动我儿子？”
王先生猛的站起身，扶着刘阿姨。
孙护士长迅速跑过去将李静揽在身后。
“妈，您怎么出来了？您身体不好，别乱跑！”
刘阿姨拍拍儿子的手。
“我没事！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你！”
她转头瞪向孙护士长和保安，语气强硬。
“你们医院就是这么对待病人家属的？我儿子为我讨个公道，你们就叫保安？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静站在一旁，没了之前的硬气，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小声对孙护士长说。
“我刚才已经跟刘阿姨解释过了，药确实是因为药房忙才延迟的，但她还是不满意……”
孙护士长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向李阿姨，语气尽量平和。
“阿姨，我们绝对没有欺负您儿子的意思。今天医院确实比较忙，服务上可能有些不到位，我们愿意道歉并改进。”
“道歉？改进？你们早干嘛去了！我高血压这么严重，你们就这么敷衍了事？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
王先生见母亲情绪激动，扶稳她后，突然上前一步，甩了李静一巴掌。
周围的护士们惊呼一声，纷纷后退。
孙护士长迅速挪动位置。
“先生，请您冷静！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王先生哼了一声，准备朝着孙护士长再次挥动手臂，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孙护士长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旁边冲了过来。
凌煜猛的扼住他的手。
王先生的手腕被他牢牢抓住，动弹不得，他的怒气更盛，用力挣扎。
“放开我！你谁啊？”
凌煜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他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直刺他的内心，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威慑。
王先生被他的眼神震慑，一时间竟忘了挣扎。
“你……你们医院就是这么对待病人家属的？！”
王先生语气稍微弱了一些。
凌煜松开他的手，但依然挡在孙护士长和李静面前，眼神没有丝毫退让。
“想解决，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王先生被他的气势压住，一时语塞。
孙护士长迅速调整。
“先生，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如果您再这样，我们只能报警了！”
王先生听到这话，稍微冷静了一些，但依然满脸怒气。
“报警？好啊，你们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抓我还是抓你们！”
刘阿姨快步走到王先生身边，护在他面前，瞪向凌煜和孙护士长。
“你们医院就是这么对待病人家属的？我儿子为我讨个公道，你们就要报警？还有没有天理了！”
“阿姨，我们绝对没有欺负您儿子的意思。但医院有规定，不能对医护人员动手。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解决问题。”孙护士试图缓解。
刘阿姨冷笑。“谈？你们刚才叫保安赶我儿子走吗？现在又威胁我儿子，怎么谈？谈怎么报复我们一家吗？”
“阿姨，我们绝对没有威胁您儿子的意思。叫保安是为了维持医院的秩序，避免冲突升级。”
刘阿姨：“少来这套！你们就是欺负我们老百姓不懂！我儿子为我讨个公道，你们就叫保安，还要报警！你们医院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手指几乎戳到凌煜的胸口。凌煜没有后退，只是微微皱眉，眼神依然沉稳。
孙护士长在一旁阻拦。
“阿姨，您的心情我理解，但动手打人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可以通过正当途径解决您的诉求。”
“正当途径？你们医院的正当途径就是敷衍了事！我高血压这么严重，药拖了一个多小时才送来，你们就是这么服务的？！”
“大家来评评理，这医院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我们花钱看病，还得受这种气！”
刘阿姨的质问引发了周围病人和家属的共鸣，场面一度混乱。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大声附和，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摄。护士站的几名护士试图维持秩序，但效果甚微。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病人甲：“是啊，我上次也是，等了半天都没人理！”
病人乙：“这医院服务确实不行，态度太差了。”
孙护士长和乔庭医生试图解释，但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中。
就在这个时候，黎茖清亮又有力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
“打人耳光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处五日拘留，需要我帮你们拨110吗？”
周遭的一切开始寻找声音的出处，喧闹不减。
黎茖站在后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瞬间压住了现场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让出了一条道。
黎茖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刘阿姨和王先生身上。
她的眼神冷静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
“动手打人是违法行为，你们确定要继续闹下去？”
王先生愣住。
“你谁啊？关你屁事？”
黎茖眸光镇静，但却目光直率，令人咋舌。
“我是谁不重要，这位先生，你应该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王先生指着自己：“我？”
“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医院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只要护士验伤报警，你至少会被拘留三天，需要我背《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给你听吗？”
王先生脸色发青，刘阿姨一把拽过儿子，声音虚了几分。
“吓唬谁呢！明明是医院有错在先……”
黎茖出声打断，“医院的错可以投诉、起诉，但你们选择当众施暴、煽动混乱，现场这么多证人，真上了法庭，你们猜法官会先追究打人的，还是追究送药慢的？”
人群瞬间安静，几个举手机的人默默缩回手。
黎茖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李静，声音放缓却更冷。
“之前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还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章明确写了医务人员的维权流程，你入职培训没学过？”
孙护士长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拉过李静低声催促：“快去找保卫科调监控！”
刘阿姨彻底慌了，“等等！我们…我们愿意和解！”
黎茖轻笑：“现在想和解？可以。但条件要按我的规矩谈——”
她扯了扯小臂的绷带，露出被烫伤的皮肤，眼神倏地锋利。
乔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脑袋，此时站在一旁，半掩着嘴，侧身凑近凌煜。
“可以啊你，万年不开花，开花就是玫瑰啊？”
凌煜斜睨了他一眼。
“滚。”
“第一，公开道歉；第二，赔偿护士精神损失费。”
“如果你们还是这样强硬的态度对待，我可以将此立案，保证从今往后，我敢保证，没有任何一家医院敢收你母亲这样的病人，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医疗秩序，甚至随时有可能危及他人的生命安全。”
刘阿姨的儿子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黎茖，终于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会道歉，也会赔偿。”
黎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脸上仍淡然。
“你们不是不知道，医院每天接诊的病人成百上千，医护人员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片刻休息。他们不仅要应对繁重的工作，还要面对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
黎茖稍微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你们刚才的行为，不仅是对这位护士的不尊重，更是对所有医护人员辛勤付出的漠视，如果因为你们的无理取闹，耽误了其他病人的救治时间，后果会是什么？”
刘阿姨和她的儿子低下头，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黎茖继续说道：“医院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你们发泄情绪的地方。医护人员也是人，他们也有尊严和情感。”
刘阿姨的儿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以后一定会注意，不会再这样了。”
程笙拉过黎茖，小声夸赞。
“黎律师啊，刚才真的超帅超威风，连我都要喜欢上你了呢。”
黎茖无奈的笑：“你够了啊。”
话落，周围夸赞响起。
黎茖愣神。
病人甲激动地鼓掌：“说得好！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紧接着，掌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家属乙鼓掌：“这位小姑娘真是厉害，别看年纪轻轻，说起话来却振振有词，几句话就把事情解决了！
病人丙点头：“是啊，医院就该有这样的专业人士来主持公道！”
家属乙满脸堆笑：“这位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
程笙满脸骄傲，：“那当然！我们家阿黎可是留学回来的职业律师，国外的官司还没输过！”
家属乙听了，眼睛一亮。
“律师啊？”
程笙扬起头道，“对啊。”
“原来是这样，那您现在在哪所律所，方不方便留个电话，我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就找您咨询。”家属乙说。
黎茖顿了顿，“谢谢您的信任，不过我目前还没有在国内找到合适的律所。”
家属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也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有人低声议论。
病人甲小声的说：“这么厉害的律师，应该有单位上杆子要了吧？”
病人乙摇头：“就是啊，是不是谦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