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夏夜的风裹着热气漫在影院门口,老槐树叶“沙沙”响,蝉鸣铺得满街都是,路灯的光透过叶隙,投下晃悠悠的碎影。

四人刚站定,乔庭白大褂口袋里的急诊专线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在蝉鸣里格外刺耳。

他接起电话,眉头瞬间蹙紧,语气绷得紧紧的:“我是乔庭……好,成人特重度烧伤,合并吸入性损伤,马上回!”

挂了电话,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转头冲凌星星急声道:“烧伤科急重症,得立刻回院,你跟我一起,帮忙盯下生命体征。”

早习惯了这样的突发,没半句废话,凌星星只匆匆冲黎茖和张铭志挥了挥手,声音被风卷着飘过来:“你们玩,我们先回科里了!”

两人脚步急促地往路边跑,拦车的动作又快又急,转眼就消失在车流里。

这边刚走,张铭志的手机“嗡嗡”震起。

他看了眼屏幕,未露慌乱,只对黎茖露出歉意却体面的笑,接电话时语气沉稳。

“我现在回所里核对证据,不会耽误明天庭审。”挂了电话,他转向黎茖。

“抱歉,律所突发急事,电影改期。你那新加坡货物买卖案,若需检索判例,随时找我,同是法律人,互相照拂。”

他微微颔首后,从容往地铁口走去。

凌煜这边已褪去白褂,大步往停车场走,发动汽车时,方向盘被攥得发紧,引擎声都比平时沉。

车子驶离医院,汇入夏夜的车流,凌煜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依旧泛白,引擎声沉得像压着满胸口的气。

影院方向越来越近,路边的老槐树影幢幢,蝉鸣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和身上未散的消毒水味缠在一起。

黎茖正沿着路边慢慢走,晚风掀动她的裙摆,身影在路灯和树影间忽明忽暗,安静得像幅流动的画。

可这幅画里,不久前还坐着另一个能让她笑眼弯弯的男人。

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凌煜抬手按下车窗按钮,玻璃“嗡”地一声降到底。

黎茖闻声抬眼,撞进他冷硬的目光里,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诧异,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见他声音沉得像浸了冰。

“上车。”

黎茖愣在原地,夏夜的风裹着槐香漫过来,蝉鸣稠得像化不开的热,路灯的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她脚边投下晃悠悠的碎影。

她望着车里那双眼,冷得像浸了夜露,却又藏着丝绷得太紧的慌,指尖在身侧攥了又攥。

车门关上的瞬间,蝉鸣被隔在外面,只剩引擎低低的沉响,像压在胸口的闷。

凌煜没看她,指尖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着青白。

亲她时的温热还留在掌心,她软的唇、发梢的香,还有自己下意识揽住她腰时的悸动,都被这些天刻意的躲避压得发沉。

可看到凌星星朋友圈里,黎茖对着那个男人笑的样子,那点压着的情绪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炸成满胸腔的躁。

车缓缓驶动,窗外的老槐树影一幢幢掠过,路灯的光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黎茖攥着裙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

不是躲着她时的疏离,是种憋着的、说不出的沉。

“你喜欢他?”凌煜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得像冰,又透着股生硬的别扭,每个字都咬得很沉,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谁?”

黎茖抬头,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

那目光锐得像手术刀,却又绷得太紧,藏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他是我爸朋友的儿子,也是学法的,今天就一起吃饭,约了电影,没想到都临时有事。”

话音落的刹那,黎茖忽然僵住。

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点热意,拂过她的脸颊。

她为什么要解释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要在意他怎么想?

这些年,她学着把心裹起来,学着不轻易期待,学着在怕受伤时先躲开。

那些夜里的辗转,那些攒了又攒的勇气,那些在治疗室里一遍遍练习的“别怕”,都像细弱的光,好不容易才在他笨拙的关心里,燃起点微光。

那天亲他,已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冲动,是忘了防备,忘了怕,可他之后的躲避,又让那点光差点灭了。

心口像被晚风卷着的槐叶扫过,痒,又带着细细的疼。指尖攥着的裙摆皱成一团,脸颊发烫,眼眶却有点发涩。

凌煜的目光还停在她脸上,像在反复确认她话里的真假,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亲她时的触感、松开她时的慌乱、躲着她时的挣扎、看到她和别人笑时的恐慌,此刻都被她的解释轻轻戳开,冷硬的外壳下,是藏不住的无措。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些,语气却依旧生硬,甚至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那你对他笑。”

蝉鸣又透过车窗飘进来,时高时低,像黎茖乱糟糟的心跳。

她蜷了蜷手。

抬眼,撞进他骤然绷紧的目光里,声音软得像浸了夜露,带着藏不住的脆弱,还有点孤注一掷的试探。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凌煜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对他笑,是礼貌。可我对你,才是认真的。不然那天,我也不会亲你。”

黎茖手握成了拳头,稍微凑近了些。

车厢里瞬间静了下来,蝉鸣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却衬得这份沉默更沉。

凌煜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泛出青白,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冷硬的侧脸绷得像块铁,目光落在前方路灯投下的光斑上,像是在拆解一道最棘手的手术难题,却迟迟没出声。

黎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慢慢散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慌。

她垂下眼,指尖攥紧裙摆,声音软得像要融进夜色里,带着藏不住的无措和自我否定。

“是我唐突了,不该把这种心意强加给你,打乱你的节奏。”

在黎茖看来,凌煜的沉默,比任何拒绝都让人心慌。

“以后我会注意分寸,保持距离,不会再这样了。”

话音刚落,黎茖正要侧过身去躲开这难堪的沉默,手腕却突然被攥住了。

凌煜的手很暖,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沉稳,像他在手术台上握住最脆弱的血管时那样,坚定得没有半分犹豫。

指腹蹭过黎茖微凉的皮肤,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冷硬的侧脸绷得发紧,没说多余的话,只借着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轻轻往回带了带。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厢里的沉滞。

黎茖下意识动了动手腕,衣袋里的手机正震个不停,屏幕亮起的瞬间,清晰映出“张铭志”三个字。

凌煜的目光扫过那名字,眸色骤然沉了沉,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松,呼吸间的气息都比刚才沉了几分。

黎茖抬眼望他,眼底裹着几分窘迫的示意,指尖微微蜷起,想抽回手腕却被攥得稳稳的。

没法子,她只能用另一只手笨拙地从衣袋里勾出手机,指尖颤抖着划开接听键,声音带着未散的局促。

“喂,张铭志。”

电话那头传来张铭志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抱歉,黎茖,律所急事太急,走得匆忙,没顾上跟你说一声。电影改期也好,你现在已经安全到家了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臂上就传来一阵细碎的痒。

凌煜的指腹正落在她之前烫伤的地方,那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一点浅浅印记。

令她不解的是,他明明之前一直躲着她,避之不及,现在又为什么要这样牢牢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那触碰极轻,像羽毛拂过细腻敏感的皮肤,痒意顺着血管漫开,挠得她心尖发颤。

黎茖下意识绷紧脊背想往后缩,手腕却被攥得更牢,力道里藏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分明是故意搅得她不得安生。

她只好强压着慌乱应话,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了点颤。

“我……我还没到家,在路边。”

话音未落,喉间就滚出一声又轻又急的闷哼,一半是被痒意逼的,一半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攥着不放的纠缠搅乱了心神。

张铭志的声音顿了顿,疑惑更浓:“你那边怎么了?不舒服吗?”

凌煜眸色沉得像浸了墨,嘴角没半分笑意,指尖却在那处愈合的印记上又极轻地碾了碾。

黎茖浑身发僵,指尖攥得发白,心里的困惑越来越重。

之前躲得那么干脆,现在又攥得这么紧,难道只是一时兴起的捉弄?

她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没、没有,就是……天太热,有点闷。”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温栖
连载中一了王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