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始！”顾院长话音刚落，会议室立刻忙成一团。陈巍急着打电话安排流程，护士凌星星抱着文件跑去布置场地，脚步声和纸张翻动声响个不停。
方若涵揽过黎茖的肩膀：“走，带你看场好戏。”两人并肩往外走时，她压低声音提醒：“注意看陈巍，他一紧张就转袖扣。”
“你观察的挺仔细啊。”黎茖微挑眉，目光扫过正和顾院长交谈的黎耀言。
他将钢笔别进白大褂口袋，领带夹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新闻发布厅里，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院长居中落座，黎茖的父亲作为副院长紧挨着他，白大褂上的名牌清晰可见。
陈巍把苏棠的诊断报告整齐码在桌上，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袖扣。
方若涵调试话筒时，铂金袖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顾院长，网上说医院和苏棠联手炒作，是真的吗？”
记者的问题像子弹一样飞过来。顾院长面色凝重：“苏棠现在因为心脏骤停正在手术，这些是术前的诊断报告，所有记录都能查。”
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心电图和CT影像。
另一个记者追问：“那为什么不早点澄清？是不是处理不当？”陈巍脸色发白，刚要摸袖扣，方若涵眼疾手快把话筒推了过去：“陈先生，你来解释下？”
陈巍声音发颤：“救人是第一要务，等整理好证据和警方通报，我们才决定开发布会。”
这时，发布会侧门突然被推开。苏棠的经纪人满头大汗冲进来，领带歪斜，西装皱巴巴的：“抱歉！在隔壁城市出差，坐最早的高铁赶回来的！”
他接过话筒，语气哽咽：“苏棠一直是个拼命的人，现在还在手术台上……求大家别再传谣言了。”
“警方查到什么证据了？幕后黑手什么时候抓？”又有记者站起来。
女警翻开文件夹，语气严肃：“已经锁定资金流向和聊天记录，造谣导致患者病情加重，一定会严惩。”
黎茖站在角落，看着台上的一切。方若涵回答问题时，总会抽空朝她点头。
黎耀言坐在院长身侧，手中钢笔刚记录完一行字，突然，前排一名记者猛地起身，话筒直指主席台中央的顾院长。
“顾院长！网络上流传着贵院与苏棠经纪团队存在利益输送的截图，请问这是真的吗？这些截图是否会影响警方调查？”
问题如同一颗炸弹投入平静湖面，现场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声。顾院长的脸色骤变，还未开口，身旁的黎耀言“啪”地合上笔记本，金属封面撞击桌面发出闷响。
他抓起话筒时，白大褂因动作幅度太大带翻了水杯，清水在诊断报告上蜿蜒扩散。
“一派胡言！”黎耀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脖颈处青筋微微凸起，“在患者生死未卜的时刻，某些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混淆视听！医院所有财务往来、诊疗记录全部公开透明，欢迎任何形式的监督！”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胸前的听诊器随着急促的呼吸撞出轻响，“我们的医生正在手术室争分夺秒，而不是被这些莫须有的谣言耽误时间！”
话音未落，发布会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劝阻声。
“让我进去！我要见我女儿！”一道沙哑的女声穿透门板，伴随着行李箱滚轮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
守在门口的保安高声阻拦：“请您冷静！发布会正在进行——”
“我从五百公里外坐最早的航班赶来，现在连门都不让进？！”金属门把手被摇晃得哐当作响，苏棠母亲的声音里混着哭腔和喘息，她猛地撞开大门，身上的雪纺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发丝黏在通红的脸颊上，
“医生！医生在哪里？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她攥着登机牌的手还在发抖，行李箱拉杆上的航班信息显示着凌晨起飞的记录。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失魂落魄的母亲身上。
她踉跄着往前冲，高跟鞋在地面划出凌乱的痕迹，经纪人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却被她反手抓住手腕：“小张，你说真话，小棠是不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煜大步流星地推开侧门，白大褂在身后扬起：“苏棠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现场鸦雀无声。
苏棠母亲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经纪人脸色煞白地死死托住她的胳膊。
阿姨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指甲深深掐进经纪人的小臂：“我要去看她……”
凌煜上前半步，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病历夹“啪”地抵在桌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封皮上的褶皱。
“心脏搭桥成功，但多脏器因骤停受损。”他垂眸避开阿姨祈求的眼神，抽出夹在病历里的监测单，红笔圈出的异常数值刺目，“术后48小时是感染高危期，ICU禁止探视。”
说罢，凌煜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护士，沉声道：“带这位家属去休息室，联系心理科医生过来疏导。”
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再次响起，黎茖站在主席台侧面的灯光下，空调风卷着发布会背景板上的油墨味拂过衣角，帆布包的带子在她腿边轻轻摇晃。
凌煜转身时，病历夹的金属边角撞在讲台边缘发出清脆声响，这声音却不及他与黎茖目光相撞时，她心脏漏跳的那半拍。
他握着病历夹的手紧了紧，指节泛起冷白，冷峻的眉眼微微颤动，像是平静湖面突然被投入一颗石子。
而黎茖像是被烫到般，睫毛猛地颤了颤，仓促间想移开视线，却又鬼使神差地多停留了半秒。
她盯着凌煜袖口那片黑青，只觉得喉间发紧，心跳声突然震得耳膜生疼。
脸颊逐渐泛起极淡的红晕，在白炽灯下像是洇开的水彩。
黎茖垂眸，发梢遮住泛红的耳尖，她佯装整理散落的发丝，可指尖反复缠绕一缕碎发的动作，却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身后传来方若涵凑近的声音，红色长发扫过她肩头：“哟，这眼神拉丝拉得，记者该以为咱们在拍偶像剧了。”
“瞎说什么。”黎茖耳尖通红，反手去戳方若涵的腰，“忘了高三运动会你穿兔子玩偶服跳《极乐净土》？这要是发到高中群，够他们笑到孩子上幼儿园。”
方若涵夸张地捂住胸口，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后退两步，惹来周围记者侧目。
随着顾院长宣布发布会结束的话音落下，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桌椅挪动的嘈杂声。
记者们争抢着将录音笔、摄像机塞进行李箱，闪光灯熄灭后的会场陷入暖黄顶灯的光晕里。
凌煜被顾院长在内的领导们围住。
其中一人胸前的工牌在灯光下反光，黎茖视线定格。
医务处张明远，此时抬手拍向他的后背，凌煜下意识偏了偏身子，白大褂袖口的擦伤痕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凌医生，今晚一起吃个饭？"市场部主任举着手机挡住他的去路。
凌煜低头看表，喉结滚动着婉拒：“还有患者资料要整理。”
白大褂在人群推搡中蹭过展板棱角，别在领口的金属名牌撞出轻响。
他跟着人流往侧门移动，直到身后的防火门发出液压装置缓慢闭合的嗡鸣，隔绝了会场最后的喧嚣。
方若涵突然压低声音笑得狡黠。
“还说不是春心萌动？刚才某人盯着凌医生背影挪都挪不开。”她晃了晃手机，屏幕蓝光映亮未保存的录音文件，“我全程录了音，你先去做体检，我回律所把音频转成文字，整理一下证词。”
黎茖脸颊发烫，伸手作势要抢她手机：“再乱说，我现在就发！”
方若涵夸张地怪叫一声跳开，红色长发在灯光下划出艳丽的弧线：“行行行，我这就去当苦命打工人，你好好享受体检福利~”
目送好友的身影往电梯口走去，黎茖倚着廊柱迟迟未动。
方若涵每走几步就回头挤眉弄眼，红色长发在感应灯下明明灭灭。
她无奈的笑，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离开。
直到电梯门缓缓闭合，金属反光里再也看不见那抹俏皮的身影。
黎茖伸手探入帆布包，指尖触到体检单边角。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突然漫开。她望着电梯指示牌上“体检中心”几个字，喉间突然发紧，心跳又不受控地快了几分。
转过楼梯拐角，消防通道前传来熟悉的笑闹声。
凌星星抱着一摞文件夹从里面走出，粉色护士表别在胸前，正和另一位护士聊天。
“我哥发布会一结束就往体检中心冲，张医生急性肠胃炎住院，心电图室临时缺人，他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赶去救急了。”
话落，迎面撞上黎茖。
凌星星眼睛瞬间亮了：“黎茖姐姐！你怎么还在医院？”
她目光扫过黎茖手中紧攥的帆布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该不会也是来做检查的？”
不等黎茖回应，凌星星已经熟稔地挽住她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前带：“正好顺路！我哥这会儿正带着实习生核对数据呢，他那较真劲儿，肯定把每个参数都抠得仔仔细细。”
她压低声音，撇了撇嘴，“实习生们都怕他板着脸训人。”
穿过三道长廊，他们俩在心电图检查室门前停住。
凌星星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护士站，压低声音：“我手头还有住院清单要核对，先去忙了。等你检查完，下班一起吃饭。”
说着朝黎茖眨了眨眼，转身小跑着离开，粉色护士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门虚掩着，仪器嗡鸣声混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传来。
黎茖抬手的瞬间，听见里面传来金属托盘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凌煜背对门口调试仪器，白大褂下摆垂落在金属器械台。
听见脚步声，他修长的手指在仪器按钮上最后一按，转身时目光径直落在黎茖紧攥体检单的手上，下颌微抬：“把外套脱了，躺上去。”
“好。”黎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轻，像被消毒水稀释过的雾气。
解帆布包肩带的手指有些发抖，冰凉的电极片贴上皮肤的瞬间，她下意识瑟缩。
凌煜夹导线的手顿了顿，金属托盘碰撞出轻响：“放松，肌肉紧绷会影响波形。”
白炽灯刺得人眼花，黎茖盯着天花板数裂纹，余光却不受控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凌煜垂眸记录数据，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心跳过快。”他突然开口，钢笔尖悬在纸面，“深呼吸。”
黎茖照做，胸腔却因紧张起伏得更快。
仪器规律的嗡鸣里，她听见钢笔帽被扣上的轻响，紧接着，温热的指尖突然覆上她的手腕：“别紧张，测脉搏。”
黎茖浑身僵硬，脸颊烧得厉害。等凌煜收回手，她几乎是狼狈地坐起身扣纽扣。
对方已经整理好报告，递过来时指腹擦过她掌心：“明天同一时间取结果，有问题会标注。”
黎茖接过报告，帆布包随着动作晃了晃。
她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这是方若涵早上给黎茖抽完血让她补充水分的。
绷带下结痂的伤口突然发痒，黎茖抿了下唇，目光扫过凌煜白大褂上的褶皱，最终掏出水瓶。
“给你，”她将水放在检查台上，“凌星星说你忙得没喝水。”
凌煜闻言，手上的动作缓下来。
他转头看向黎茖，目光先是落在她绷带边缘翘起的医用胶布上，那里隐约露出新生的淡粉色皮肤，又移到她的面容，最后落在泛着水珠的矿泉水瓶上。
白炽灯下，他睫毛投出的阴影微微颤动，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金属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