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思渺无畔

“很小的时候,我见过一个算命的疯子”窗外大雪纷飞,白茫茫的一片,屋内的暖炉发出“滋滋”的声响,屋内两人对立而坐,风时不时吹起他们的衣摆。

景元352年,左将军率五十万大军讨伐外敌,烽火吹了九年,在第九年的小寒,一道消息插了翅飞速传开--

“左将军战死了!林将军战死了!景元要完了!景元要完了!”

左将军-林霁寒战死在沙场了。

桌案上的清茶冒出蒙蒙热气。映照出宋思归摇摇晃晃的脸。沉默片刻“陛下已经派人去前线代替林将军的位置,明日就能到吧。”

“景元不能完,我也不信他会死。”

送走姜逸,宋思归独自走到门外的桂花树下,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响。那里静静地立着一块碑,碑上的名字是他等了九年的人

桂花树被雪覆盖,他也被雪覆盖。

今年很冷,雪拽着思绪飞

村口的疯子每天都在嘀嘀咕咕什么,因为脏乱的头发遮盖面部几乎人没有看过他的样子。真脏。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乐此不疲,周而复始。

村里的孩子都不会去理会他,大人也当没看见他。这个疯子也自觉地不去理会人们,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看路过的人,看了一会继续低头念叨。两类人就这样看似和谐地生活在一起,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天光微暗,小宋思归出来打水,耳边蝉声阵阵,惹得人有些心烦。村子里空荡荡的,农忙时节,这个点大家都刚干完活回家吃饭,村子里弥漫着若隐若现的慵懒气氛。

走到井边是日暮时分,残阳铺在空中。水桶落到冰凉的井水里溅起水花。

宋思归稍有些费劲的拎起笨重的木质水桶。上面是把手都有些松了。

蓦地,“疯子”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猛的抓住宋思归的手臂,抓得那样紧。宋思归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扑通扑通地跳着。这是所有人没见过的样子。前者话说得很急,又喜又悲:“孩子……孩子…久久相思何苦啊!这一切因果早已注定,不要遇见他!不要遇见他……”

一切来得太快,太急。天边的残阳都惊动了几分。

宋思归下意识丢了水桶上的绳子,麻绳划过他的手掌让宋思归皱紧了眉头。匆忙间,他终于看清那人的面孔:看清了那凌乱头发下的脸,那面孔沧桑,唯独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如此清澈,泪花荡漾开来,幽深的瞳孔充满了太多那个时候宋思归看不懂的悲凉和……怜惜。

为什么有怜惜?

动静不小,旁边的居民从屋子里出来。叫嚷着,涌出来。

疯子被村民们拉开关进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宋思归呆呆站在原地,他在想什么?他读不懂,看不透…

言然迟迟到了,一把抱住宋思归,似乎要把他揉进怀里:“思归……你吓死娘了…”言然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宋思归,她确实吓坏了。

这件事过后,宋思归便大病一场,几次睡得昏沉又被咳醒,耳边的枕头都被热气腾热。母亲言然四处寻医问诊,眼看家里的一副副药堆成了小山……

那晚,宋思归看见母亲在收拾东西,他没有多问。邻里相亲都来握着言然的手,依依不舍。

第二天,他同母亲坐上马车他没有多问。这马车是村子没见过的样式,是城里的那种,那天,来了不少人看着这马车,看着母女俩坐上马车。他们什么都没说。

奔波了几日,宋思归撑着身子,几乎所有时日都在昏睡,马车上睡觉真不好受。

母子都没有谈论到我们要去哪这个话题,言然只是更加疼爱宋思归了,恨不得将他的模样刻在骨子里。

终于看见繁华的景象。宋思归身子好了些,他最喜欢趴在窗上看外面的景象。晨光初破,大街上已是一片喧嚣。青石板路被夜露浸润得发亮,早起的货郎挑着担子,竹扁担"吱呀——吱呀——"地打着节拍。炊饼铺子揭开蒸笼,白雾裹着麦香腾空而起,与隔壁茶肆飘出的水汽在街心纠缠。

"新出锅的胡饼——"

"活鲤鱼!黄河里现捕的活鲤鱼——"

叫卖声此起彼伏。脚夫扛着麻包穿梭如蚁,绸缎庄的伙计正抖开一匹越罗,天青色的料子在朝阳下泛起粼粼波光。两个梳双鬟的小丫鬟挎着菜篮,踮脚看西域商人摊子上的琉璃瓶,惊起的鸽群掠过酒肆招展的青旗。

茶坊二楼,穿藕荷色褙子的歌伎正在调琵琶弦。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目光却追着街心那队驮着汝窑瓷器的骆驼,驼铃叮当,惊醒了檐角打盹的花猫。

忽地,马蹄声响,周围人自觉让开道路。

汴京的夏日,御街两侧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新科状元于吟骑在高头白马上,一袭大红官袍映着朝阳,帽插金花,腰悬御赐玉带,眉目间尽是少年意气。他嘴角噙着笑,引得街边一阵阵欢呼。

“快看!那就是今科的状元郎!听说才十八岁!”一个卖糖人的老汉踮着脚,手里的糖勺都忘了收。

“于公子!于公子!”几个总角小儿挤在人群最前头,蹦跳着喊他的名字。于吟闻声低头,见是常在他读书时偷听的小童,便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笑着抛了过去。孩童们嬉笑着争抢,惹得周围人哄然大笑。

茶楼二楼的栏杆旁,几位闺秀悄悄推开半扇窗,绢帕掩唇,目光却追着那抹红影。不知是谁先丢下一枝桃花,正巧落在于吟马前。他仰头望去,见楼上少女们慌忙躲闪,不由朗声一笑,俯身拾起那花,簪在帽侧金花旁。顿时,满街喝彩,更有大胆的姑娘们纷纷掷下香囊、绢花,如雨般纷纷扬扬。

言然在马车里看着这一幕,也掩面低笑。

游街的队伍行至汴河畔,两岸杨柳依依,画舫如织。于吟望着满城春色,忽觉胸中豪情激荡,扬鞭指向远处,对身旁的礼官笑道:“大人,您瞧,这汴京城的花,今日可算是被我瞧尽了!”

于吟大笑,策马前行。春风拂过他的衣袍,满城繁花似在为他铺路。一日看尽长安花?不,他要看尽的,何止是花,更是这天下人的笑脸,是这汴京城的盛世风华。

宋思归在马车上看得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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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久,宋思归的马车停在红色的宫墙外,几个公公将母子俩引进宫里。

这一路上,宫城寂静,唯一的声响是枝头的鸟雀蹄叫。

宋思归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手背,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

"这就是……宋思归?"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不高不低,却像冬日的冰凌,刺得宋思归浑身一颤与这炎炎夏日形成鲜明对比。宋思归偷偷抬眼,瞥见明黄龙袍的一角,金线绣的龙爪正对着他的脸,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撕碎。

"回陛下,正是七殿下。"引宋时归进来的老太监声音发颤。

宋思归咽了咽口水,想起路上太监简单教过的礼数,赶紧伏得更低:"儿、儿臣叩见父皇……"

殿内忽然安静了。

一只绣着云纹的靴尖挑起宋思归的下巴,宋思归被迫抬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皇上皱着眉,像在打量一件沾了泥的旧物。

"瘦得像猴。"他轻嗤一声,收回脚,"在民间养了八年,连句整话都说不好?"

宋思归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公公说他宋思归的眉眼像极了父皇,可此刻他的目光里没有欣喜,只有……嫌弃。

"带下去吧。"龙袍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先学规矩,别脏了朕的眼。"

老太监拽宋思归起来时,宋思归踉跄了一下。跨出门槛前,鬼使神差地回头——皇上正在逗弄笼里的画眉鸟,唇角带着笑。那鸟儿抖着金绿色的羽毛,叫声清脆又得意。

原来他也会这样笑。

宋思归想:

只是不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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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母子俩住进一间小小的偏殿,住在主殿的是沁贵人,听闻贵人入宫三年侍寝三次,待了几年了,还有人连她人都认不到。

不过,这世界上总是有自得其乐的人。

长信宫偏殿许久没有人居住人,家具摆件上都蒙了层灰。李氏带着宫女擦拭着窗棂,飘散的灰尘在阳光下变得格外明显。

李氏算不上生得特别好看,并非宫中盛行的明艳模样,眼尾微微下垂,倒显得清秀。

“把这盆兰草搬到窗边吧,言姑娘带着七殿下初来乍…,罢了,这屋子又久久没住过,也应当亮堂点。”

“是”

很快,殿外传来脚步声,李氏心里暗暗激动:这长信宫,终于也能热闹点了…

言然不是第一次入宫,只是时间隔的久,再加上如今身份特殊,不由得产生自卑的情绪。言然紧紧攥着宋思归的手,见着李氏福福身子:“见过……”

话还没说完,李氏几步走过来就赶紧把她扶起来:“妹妹无需客气,如今带着七殿下在这长信宫,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就是。”

见李氏如此平易近人,母子俩都放下心来。这深宫中,好歹不是孤身一人,至少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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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入宫,最主要的目的是给宋思归治病,如今在这长信宫也算过了有清闲的日子。

太医照常给宋思归开了药方,这病总算是有点好转的起色。

是夜,言然坐在桌前缝补衣物,桌上的烛台烛光摇曳 ,映照出言然忽明忽暗的脸。

李氏提着灯迈步走进屋内,在言然身边坐下:“言妹妹……当年你走后,在外面怎变得如此憔悴了……”李氏握住言然的手,声音很轻,似乎怕吵醒宋思归。

言然放下手中的针线,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十年前-

花开满堂,春光乍泄。言然初次入宫,身旁的是初登基的宋轶。也是如今的皇上。

一切美好。

真的吗?

在言然入宫第二年,言父于朝廷上贪污受贿,被贬岭南,言然被太后私自驱除后宫,再无音讯。此时,她已有身孕。

开文大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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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思渺无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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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柳舟
连载中思杞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