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冬末,还未回暖,风裹着棉针一般扎在皮肉上,惊起一阵寒颤。
机场门口,周曲笙的睫毛微颤,睫毛上的冰霜轻轻抖落,呼出几口白气。
俗话说,雪化比下雪冷,周曲笙要冷疯了,睫毛弯弯,将头埋入围巾里,忍不住跺了跺脚。
少女穿着月牙白的高领大衣,别着一条正红的围巾,上面绣着几朵金线勾勒的山茶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美的脱俗,美的惊心动魄。
旋即,一辆黑色轿车在她面前停下。
周曲笙扫了眼,车标是宾利的,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周小姐,对不起周总他有个会要开,所以不能亲自来接小姐您。”
周曲笙微微摇头,对坐在驾驶位的中年男人说道:“没事,你开到商场那边就可以了,我知道怎么过去。”
中年男人口中的“周先生”是周曲笙的小叔,叫周衍之,年纪轻轻事业有成,无儿无女无对象,还特别有钱,是个圈内单身大佬。
下车后,司机递给周曲笙一张黑卡,神色有些怪异。
他道:“这是周总托我带给您的,密码是您生日。周总说,他每个月会让人按时往这个账户打钱,其他的您不用担心,只要您在学校好好学,多吃饭,考差了就回家睡大觉。”
闻言,她的嘴角莫名的僵了几秒,转眼又换回那副温柔内敛的模样,接过那张卡放进口袋。
“我知道了。”
说完,周曲笙转头就往商场中央的地方走。
商场中央,有一座许愿池,这里所有的建筑几乎都翻修过,除了那座许愿池还留在那里。
那座许愿池的造型很复古,中间有一个天鹅喷泉,锈迹斑斑,池子里有许多硬币。
周曲笙看着路人接连往池子里丟着硬币,莫名有些失望,因为她没有带硬币。
正当她打算看看就走时,一名少年悄然接近,往许愿池丢了个硬币。
硬币在空中停留几秒,坠入水中泛起阵阵涟漪,像是在提醒周曲笙回神。
她转头,入眼便是个高大的黑影。
少年身着黑色冲锋衣,搭配着黑色阔腿裤,头发有点长,高大冷峻,肤色白皙如玉,右脸似乎有一片淡淡的红印,像是冻红都,眉梢带着几分不羁,仿若天生自带冷感,生的极为好。
“帅哥,方便加个微信吗?”
这话吸引住了周曲笙,她转头,一位面容姣好,穿着短裙的女孩侧着头,发丝上的香水弥漫在冷空气里。
好闻是好闻,但太浓了就有点……
下一秒,她连续打了三个声音很大的喷嚏。
……
空气静默了一瞬。
少年往这边瞥了一眼,似乎也感觉到少女的视线,转头对上她那迷茫的眸子。
这可给周曲笙吓了一跳,连忙移开视线,假装蹲在喷泉旁边玩水。
好尴尬,为什么偏偏要在那种时候打断别人……
“花痴。”
周曲笙:“?”那男的好像是对着自己说的吧。
少年收回视线,对着那名来搭讪的女孩说:“抱歉,未成年,不方便。”言简意赅,态度明显 。
那女生扯了扯嘴角,似乎有些尴尬。
“啊,对不起对不起,你好好读书吧。”女生说完,转身逃离现场。
女生走后,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周曲笙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就见少年从口袋摸出个硬币,手指骨节分明,关节处红红的。
他将硬币丢给周曲笙,周曲笙措手不及,手忙脚乱的接住。
“来许愿池不许愿,你来当天鹅?”
听到这话,周曲笙看了看周围吵闹的人,又看了看喷泉中央的两只天鹅,手中银亮的硬币暖暖的,还带着少年的体温。
“你说的不对,我只能当半只。”
说完,她倒是毫不客气的将硬币丢进了许愿池,硬币沉入水底,变成了众多硬币的一份子。
“来许愿池不许愿,你也很怪。”他道。
少年站在许愿池边,看着坐在水池边的她,莫名出神。
少女的皮肤很白,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是抹了极淡的红晕,眼睛水灵灵的,像流淌在溪水间的黑曜石,长发披在脑后,是那种一眼惊艳然后越看越美的类型。
周曲笙悄悄观察了一下这个人,得出来个结论:这人看起来像是被打了。
“那个……你知道你的额头在流血吗?”她试探性的问。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那双眸子极黑,眼神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片刻,周曲笙开始后悔。
这个人为什么不理她?难道是没听见?
少年的背挺得笔直,低头看着她,碎发微微掩住了那双粹了火的双眸。
霓虹灯下,城市夜色朦胧,周围的喧嚣与他们似乎都不存在了,天空闪过一阵惊雷,
“我活该。”他吐出三个字。刹那间,天空闪过一道惊雷,似是在叫嚣不公。
——这,是周曲笙回国第一天遇上的第一件感到疑惑的事。
而最神奇的是,在对方冷不防的回答施压下,周曲笙还冷静的、有礼貌的接了一句:“行——高考加油。”
是的,就这么一句朴实无华且真诚的一句话。
然后,对方似乎被震慑住了,居然真的给了她回应:“我高二。”
……
很好,欧亨利式结尾,有品。
回国第五天,这期间周曲笙一直在补觉,暂且忘了那件莫名其妙的事。
她生物钟还是乱,然后大半夜肚子饿起床去吃宵夜。
周曲笙住的地方装修得像个胡同巷子,但却偏偏是片别墅区,左拐右拐像走迷宫,幸好她住的地方离十字巷口近,否则估计花一个小时都走不出去。
走了近十分钟,她找到了一个露天烧烤摊。
“小妹妹,要点什么?”一个和蔼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随手擦了擦掌心的碳粉。
周曲笙找了个靠树丛角落的位置,刚接过菜单,就看见不远处坐着几个人,脸庞稚嫩穿的衣服颜色深浅不一,甚至还套着件校服内衬,没有多加掩饰说话声。
他们人多,把几张小木桌子拼在一起吃,桌上的烤串滋滋冒油,混合着汽水的开盖声。
为首的人个子最高,懒懒散散的靠在红色塑料椅背,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时不时应几句话,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易拉罐环。
“滋——”汽水不断冒着气泡,他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干净清爽。
其中一名戴眼镜的少年关掉手机,顿了顿,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终于,他像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阿肆,你有什么事就说,除了叛国和犯法我们哥儿几个都帮,你约我们出来吃烧烤一句话也不说的怪吓人的……”
其他几个人也向他看去,因为他道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沈随肆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刚收回视线却无意间掠过不远处那坐着的白色身影,顿了顿,轻笑道:“叛国倒不至于,老蒋天天念叨得我都起茧子了。”
闻言,众人像是松了口气,气氛稍显缓和,娓娓道来。
“不是,就老蒋啊,他念叨我们这帮人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你看看哪次有用。”
“分数够用就行了,名牌大学是给二班那种学率生的。”
“还学率生,我看是走后门的吧,当初阿肆不也差点去二班,结果他嫌弃人家那里太吵了滚来咱班了。”
周围一阵哄笑,一身黑衣的少年勾了勾唇角,眼皮半耷拉着,像是没睡醒,随意打量着周围。
不远处,女孩子吃着刚端上来的烧烤,一盘就五串,她还吃的贼慢,像树懒似的。她扭开瓶盖,冰水下肚,嘴唇很红,像是被辣着了,一双漂亮的眸子在路灯下透着几分清纯。
沈随肆淡淡收回视线,对他们的谈论不置可否。
“欸,肆哥,那边是不是有群人走过来了?”张旭柯放下烤串,推了推一旁的沈随肆。
对面走过来几个纹着身,穿破洞牛仔裤的人,不过不是他们这个方向,是朝着不远处的女生走去。
周曲笙正埋头吃着烤鸡翅,突然一个人坐到她对面,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
“小妹妹一个人?”他自顾自的想拿起一串烧烤,却被周曲笙一把拍开。
她抬眸,眼神冷淡疏离,甚至有几分厌恶,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块死猪肉:“你自己没钱买吗?”
她的声线清晰,语气平平,要不是她的眼神冷淡,沈随肆差点以为她真的在询问对方有没有钱。
那混混愣了一下,看着她那美丽的侧脸,心里升起一股邪念:“这话可不能乱说,哥哥有钱啊,我……”他刚抬手,想去摸摸对方的脸,话音未落,就被人猛地抓住手腕一把甩开,他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到旁边的小树丛。
那混混怒道:“谁啊!敢打老子,我看你是活腻……”
他一抬眼,就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路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手腕上暴动着的青筋,修长有力的手指极为性感,虽未看清脸,却极具压迫感。
只见那少年嫌恶地甩了甩手,看他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你想当谁老子?”
那混混愣了愣,只见少年继续道:“旁边就是警局,这个点应该还没下班。”他一把捞起那名少女,将她拉到身后,轻笑道,“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去。”
他声音低沉,甚至有些慵懒,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那混混站起身,低声骂了一句,灰溜溜的走了。
那混混走后,周曲笙松了口气,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她顿了顿,望向比她高一个头的少年:“谢谢你……”话音未落,她忽然顿住,眼睛睁大了几分。
沈随肆见她这副惊奇的模样,有些无语:“客气,助人为乐。”
她心想,这不就是那“高考加油”吗?
面前这人穿着冲锋衣外套,外敞隐隐看见里边的蓝色校标。
周曲笙视力好,清楚见那校标上的注释——京海市一中。
她默默点了点头,原来还是校友啊。
周曲笙没注意的是,沈随肆微微蹙眉,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他似是想起了前些天的那件事和那句高考加油:“有病。”他面无表情,冷不防的蹦出一句。
听到这话,周曲笙怔了怔,声音与曾经的一人渐渐重合,一瞬间像是将她拉回到过去。
她没开口说,怔愣愣的看向他。
“握草,肆哥英雄救美!”
“我去,救完了还再聊,有戏!”
“难得一见啊……”张旭柯意味深长道。
沈随肆抱胸,微微眯着眼,道:“行了,无缘再见吧。”
没等回答,他便转身欲走,突然,一只手鬼使神差地拽住他的衣服。
沈随肆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的布料被轻轻扯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让他不得不停下。
他垂眸,视线落向身后那只纤细的手腕,腕骨凸起,皮肤白得晃眼,指尖还因为刚才攥得太紧,泛着淡淡的红。
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带起少女鬓边的一缕碎发。周曲笙拽着他的衣服后摆,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涌儿来,刚才的窘迫和尴尬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不远处的张旭柯等人,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烤串“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终于,在空气凝固的那一瞬间,周曲笙温和道:“我们以前,是不是在京海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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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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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是重逢还是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