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二是神奇的,他们的教室内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哪怕是考测进行中。
就在大部分人都在奋笔疾书时,有人的笔正在勤奋地往下掉。虽然这种声音是闷闷的,可以听出这个人花了不少心血来让它的掉落声变得不明显,但并不妨碍它很吵。
当这种声音在一分钟内响起了第八次,而李飞刀的眉头也在一分钟内皱了第八次时,她终于忍不住了,“同学们,你们觉不觉得有种声音很吵人、很干扰自己作答啊?”她问。
但应该是大家都在认真写卷子吧,竟是没有人回答她。
“没有人觉得吗?”她又问了一遍。
这次,有人从考试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了。“什么声音?人声吗?”李贤傻呼呼地问。
“笔声啊。”李飞刀说。
李贤认真听了一会儿,“哦,写字声啊。”他天真地说,“这沙沙声还有人用来做白噪音呢,不吵啊。”
李飞刀翻了半个白眼,“是掉笔声。”她点明了。
“有吗?”李贤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你们有听到声吗?”
“什么声?哪有声?”李中云也被抽出来了,于是他烦躁道,“都你的声啊,闭嘴!”
“哦。”李贤乖乖合上嘴巴,继续写他的卷子。
李飞刀想知道他们俩是不是故意的。教室内“乒乒乓乓”的声音从来没断过,哪怕是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们居然还睁眼说瞎话。特别是李中云,他那声“闭嘴”表面上是冲李贤去的,但谁知道他有没有别的意思呢?
就在她不爽着时,那声音又来了。这次笔在掉落时,刚好是没有做好隔音措施的角落着陆了。
“啧,各位同学,做人要有公德心,请保持安静,别制造噪音干扰别人。”她提醒说。
郎君看了看再一次从自己手里蹦出去的笔,又抬头看了外面一眼,李飞刀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呢,这“各位同学”说的到底是谁,简直一目了然。
李贤也在这时候明白了那所谓的声是什么声。
虽然但是,哪怕是最后那么响的掉笔声,他都完全不觉得有半点儿的干扰,可能是经过一个暑假早熟悉了,能自动免疫吧。相当于第一次开空调的人,哪怕空调运作声再小,也会觉得空调很吵,但空调用久了,哪怕发动机坏了,开起来“嘭嘭嘭嘭”的,都不会察觉到空调运作原来是有声儿的。
李飞刀的态度这么明显,郎君就没有把笔再捡起来用了,但让他就这么放弃写卷子,他又不甘心。
那怎么办呢?
郎君将目光转向下方的选择题。跟正式考试时不一样,这份考卷的选择题不是涂黑作答,而是直接填上字母。如此一来,郎君就可以像平时填资料时那样,用他定制的字母印章作答啦!
这么想着,他迫不及待地拿出他的印章们。
“给我认真写卷子,别整些歪门邪道的东西,都听到了吗?”李飞刀提醒说。
郎君再一次抬头看了外面一眼,李飞刀还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到底在提醒谁,也一目了然吧?
郎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卷子推到一旁不写了。
下一节课是历史,因为早早进行摸底考了,所以在别人还没开始摸的时候,大家在历史课的底已经出来了。
经过半个暑假加半个暑辅,大家的成绩和放假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小部分人退步了一丢丢,极小部分人则进步了。
郎君介乎于两者之间,他的成绩退步了,从有到无,但是他考卷上的字迹进步了,从无到有——在短答题的开头,郎君写了一撇。
是写的!
解问觉得,自己历史拿了满分都没有现在这么激动。“郎君,你当时想写什么呀?”他问。
“应该是‘人’吧?”郎君其实记得不太清了,但他现在看到这题目,想写的答案第一个字就是“人”。
“人啊……人有两划,而你写了一划;你成功一半了!”解问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般,可兴奋了。
“是这样算的吗?”郎君并不确定。
“不是吗?那我想想……”解问试图憋出另一种解释,“啊,你不是有一次在考测中拿了一分吗?那一分是怎么来的?”
“我画了一个点儿在答题卡上,正好是选择题的答案。”郎君说,“怎么啦?”
“点儿啊……线是由点组成的,你这撇呢,大概有七个点儿。”解问再次解释,“如果是选择题,你就能答七题了,也就是说你有七分了!”
“这好像比刚才的合理一点点。”但还是很牵强就是了。
“啊?才一点点啊?”解问看起来有点失望,“那我再想想。”
郎君制止了他,“不用再想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明白你的用意。”他笑说,“谢谢同桌学弟。”
“不客气,我是你同桌哥哥嘛。”解问微笑回答。
一如既往,摸底考后就要开始准备墙报比赛了。今年的墙报比赛是有主题的,学生们要在墙报中表现出“永不言败”。
老徐说完规则,就把场子留给美术委员和班长主持,让大伙自由发挥去了。
“来,都说说吧。”李中云端着架子对台下的人说,“跟去年一样,大家提完意见,让解问点评,评完大伙一起干啊。”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混熟了的朋友是没不熟的同学们好商量的。
“凭什么?老徐让你干活儿又不是让我。”李贤摆出一副超级无敌不屑的脸说,“想让我们帮忙,好歹给点儿好处啊。”
“我给你一个**兜!”李中云没跟他客气,“大家举手发表意见啊。”
“有!我!”刚才还说不干活儿的李贤第一个举手,“我们可以整个故事线,从右上角开始打仗,中间输了好几次但他们‘永不言败’,还是在打,最后打到左下角就赢。”
“就是屡败屡战的故事嘛。”李中云做了个小总结,“下一个。”
“打仗这种东西,‘不太符合’我们班的血性,一点都‘不会’鼓舞到咱们,未来这一年肯定‘没有’打架事件的发生。”张三点评道,“我建议改成马拉松,就从左上角跑到右下角,中间有很多的困难,也很累,但都坚持下来了,所以成功了。”
“跑个马拉松有多困难啊?”李贤不同意。
“你什么体质、一般人什么体质?跟我讲不困难?”张三冷笑一声,他可没有忘记李贤去年跑了两场马拉松,都成功完赛了,有一场更是在运动会刚结束不久后举办的。
“那咱班也没人打架啊,就你成天把揍人放嘴边。”李贤哼笑一声,“野蛮人。”
“我!”张三将手握成拳。
“还有没有其他意见啊?”李中云无视了他们。
可能是李贤跟张三开的头太窄了吧,后面的人都被这框架扣住了,提出的意见都是这意思的,没什么新意还没有他俩提出的好。
这时候,就轮到解顾问出场了。
“首先前者呢是不断地败,到最后胜了。”解顾问替他们把故事精简了,“结局虽然正面,但负面的“败战”还是占多数,感觉有点压抑,也不适合高考班。”于是他直接叉走。
李贤看着他叉得那么果断,就跳了起来,并说一句:“……叉得好。”
“后面这个呢,败的意思倒不是很浓,但人们一般用马拉松形容人生,而我们这年纪大概是在马拉松的前段。”解顾问继续说,“根据你的想法,那一段应该也是有挫折的;就算改成刚起步,还没遇到困难,但再往后点儿还是有困难,就让人感觉咱们的未来有点坎坷……”
“叉掉、叉掉!”张三直接说,“太不吉利了。”
“而刚才提到的其他意见……”解顾问继续叉。
看着黑板满而空,李中云不由得感慨:“还是当年的味道。”他的目光在安静下来的文二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将目光落在前理一人身上,“学长啊,你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点儿的想法?”
“对啊郎君,都最后一年了,你要积极参与啊。”张三揶揄说,“你是比我们年轻,但毕业了就都不年轻了,以后再想参与可就有心无力了。”
“这个……”郎君看着有点犹豫。
“没事,说说嘛,你看他们那种点子都说得出口了。”解问鼓励说,“而且你见识多,肯定有不错的意见和方向。”
“那倒不用这么踩我们……”张三无奈。
“我是觉得,不管是故事还是路线,两个想法都很好,我们可以沿用这个概念。”郎君说,“就是要再想想是什么内容。”
“这倒是真的。”解顾问说,“就是刚才的内容都不怎么好,我就没点出来了。”
“你就是顾着叉!”李中云点破了。
“那你有好建议吗?”解问扯开话题。
“呃……”郎君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解问瞪着眼睛看了回去,还挤了几下眉头,催促他快点儿揭晓。
郎君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头,“我们可以在左边画一棵树,树上有一窝刚出生的小鸟,正在学飞。因为还在学习,它们总是飞不起来、往下跌,但随着它们尝试次数的增加,它们的着落点离大树愈来愈远,直到最后,它们在非常接近地面的时候,成功飞起来了。”他最后指向最右上角。
“因为还在学习,所以没飞起来的时候,我们不能说是失败,只是还没学会。不断重飞的过程,就是不放弃地持续学习。”他进一步解释,“而整个学飞的过程只是鸟生的非常小一部分,套在人生当中,我们应该在飞翔的中途。”
“哦……那这样就能解决前面的两个问题了。”李中云看到一丝希望。
“而且鸟儿成功的那一次飞翔,它将会是从左边中间开始斜斜落下,再往右上方斜去,整个飞行轨迹会是一个大勾,是我们最喜欢在考卷上看到的符号哦。”郎君补充,“除了主题里的‘永不言败’,我们还延伸出后续的‘展翅翱翔’呢。”
“这个好!学长不愧是学长。”李中云一拍手掌,“解问你觉得呢?”
解问没有作声。
“是……不好吗?”郎君问,“没关系你可以直说,我有心理准备的。”
“不,我觉得很好。”解问解释,“我是怕他们说我偏心。”
“我们是这样的人吗?”刚被叉走的人问。
“这种设计啊,左上角和右下角应该会有大片留白,我们可以从去年老师说想展示的学生作品里面挑一些合适的出来,未来一年的学生作品也可以钉在这些地方。”解问回避了问题。
经他这么一说,点子就更好了。
“那就这么定了,你们等我一会儿,我简单定个草稿。”美术委员说。
“那我跟解问先去……候命啰!”郎君边说,边往门外冲去,彷佛晚了那么一秒,美术室就要被别人搬空了。
各种颜色纸的问题解决了以后,他们又去文具店买了些绒毛条和绒毛球,打算扭几只立体的小鸟。
他们心灵手巧的美术委员正是这方面的专家,放学后跟几位工友一起扭扭乐去,当中就包括了郎君。
他说,扭鸟鸟很讲究手灵不灵活,而写字也讲究这点;他多扭几只鸟鸟,手就会灵活了,没准儿就能写好字了!
众人选择性忽略他眼珠子上刻着的“想玩”。
第二天早上,郎君头上顶着一只绒毛鸟回来了。不得不说,他扭的这只绒鸟有点儿肉肉但很秀气,还小巧玲珑,很是讨喜。
简直跟刚进三中时的他一模一样——老徐、老陈和李主任都是这么说的。
因为墙报的底色纸还没钉好,树也还没钉出棵苗儿来,郎绒鸟就暂时住在郎君的桌面上。
刚结束一节课,钉底纸的工人自动自觉地走到教室后头准备开工,但就在这时,下一节课的老师却来了。
“都没离开就对了,回座位上吧,要上课了。”李飞刀宣布。
刚上完厕所回来、手还滴着水的张三愣了一秒,“响上课铃了?”他刚问完,就看到隔壁班的人出来浪了。
“没有,但是上课。”李飞刀简单明了地说,“怎么了?”
“……没怎么。”张三想说幸好他先跑去上厕所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外面的少年正在浪着呢,里面的少年却要上着加时版的英语课。
张三心里喊着苦,慢慢趴在了桌面上。当他把头往右一歪!行吧,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看看解问跟郎君多快适应了这加时的英语课。
目前,前者正在专心地摘录笔记,后者虽然写不了笔记,但也是专心地听着,眼睛就没从书本上挪开过。张三感觉,他可能是想把李飞刀说的知识点跟书上的知识点结合,并且一起背下来。
啧啧啧,前理一生就是牛逼。
这时,李飞刀正在靠近。自知走了神儿的他连忙收回眼神,学着解问和郎君那样上课——装的那种。
下一刻,李飞刀在郎君桌上拿走了什么。
“啊!我的啾啾!”郎君着急得站了起来就想抢,可惜晚了一步。
李飞刀已经转身走了,还将郎绒鸟扔进了垃圾桶。
郎君眼睛一瞪,坐了回去,“没了……”他说着,额头低了下去,贴着桌面。
李飞刀完全没有在意,还批评说:“上课不专心,就整些有的没的,还啾?也不看看自己什么鸟样。”
教室内鸦雀无声。
解问往左边看了一眼,虽然看不到郎君的脸,但他能想像出郎君哭唧唧的表情。
“……李老师,”他举手发言,“您刚扔的是我们墙报的素材,也只是暂放在同学那儿而已;我能现在捡回来吗?”
“什么?当然不行。”李飞刀说,“你们现在是做那破墙报的时候吗?我扔了正好,省得你们搞这些没用的东西。”
“可是那只绒毛鸟是全班同学公费出的,而墙报是学校安排的活动,我还是想现在捡回来。”解问又说。
“还捡?一团破毛球值多少钱啊?”李飞刀不屑一笑,而后收回所有表情,“你要么现在扔掉所有不务正业的想法专心上课,要么现在捡完到后头的墙报前站着陪你那团破毛球!”
“好的。”解问说着,起身离开座位走到前头去,顶着李飞刀难以置信的目光,从垃圾桶捡回郎绒鸟,并在回来后带上他的书本、文具和笔记站到教室后头去。
“……哈,看看我之前说什么了?我是不是让你离某些人远点儿,不然会被带坏的。”李飞刀指了指解问,又指了指解问的座位,“某些人就是自己烂,还要拉着别人一起烂!”
“又来了又来了,又把自己的错归咎给别人了。”张三小声逼逼了一句。
“怎么?你有话要说是不是?”李飞刀精准捕捉到是谁在说话,“要说就大声说,起来!”
张三耸肩,抬头挺胸地起来了。
“说吧,你有什么意见?”李飞刀质问。
“我哪敢有个人意见啊,我只是一介学生。”张三说,“我就是想起学校规定,虽然家长签署了开学通告一号,授权老师没收权,但前提是没收完要能归还;您刚才没收完扔垃圾桶好像就……”他没把话说完。
“学校规定?”李飞刀被气笑了,“那学校还规定学生不能顶撞老师呢。”
“对啊,所以我没顶撞,我只是另外背诵了学校规定。”张三又说。
“学校也规定了老师有权处罚干扰课堂进行的学生!”李飞刀指向教室后方,“去后面站着!”
“好吧。”张三带上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
李飞刀看着他走得那么潇洒,激得不断倒抽凉气。回到黑板前时,源源不断地涌上来的怒气都快要冲破头顶了;再看看台下的人,人又气胀了不少。
“……看看啊,坏份子的影响力就是这么大的,左右两边的都学坏了。”李飞刀冷声道,“照我看郎君附近八个座位的人现在全到后面站着算了,反正早晚是要去的。”
“啊?”六把同样疑惑但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啊什么?走啊?”李飞刀是认真的。
……行,无语,没办法。
于是,更多的人拎着东西走了。
如此一来,郎君就成了那一片唯一一个还在座位上的人了。
李飞刀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于是课堂就继续进行了。
解问望向前方,虽然看不到郎君的脸,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很难过。趁着李飞刀不注意,他戳了戳隔壁的张三,“哎,换个位置。”他小声说。
“换什么啊?都是墙报前面的地儿。”张三不理解,“一会儿被发现了怎么办?”
“怕被发现就赶紧换。”解问催促,“你这位置在郎君隔壁的走道,我一会儿下课了得赶过去;我总觉得他又要溜了。”
“……唉。”张三无奈地撇了下嘴,“你往前我往后啊,三就动。”
“行,一、二、三!”解问数着,完成了移形换位。
这节英语课,一直持续到下一个课间的尾声,他们有大概两分钟的时间上个厕所,再回来上另一节课。
李飞刀前脚刚走,郎君就离开座位,准备出去了。
见状,解问直线往前冲去,并扑到他的背上,“上厕所吗?背我一起吧。”他不客气地说。
郎君纠结了几秒,“你、你先下来吧,我不是去厕所。”他推搪说。
“那你去哪?我陪你一起吧。”解问又说。
“我……”郎君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找出一个解问不会跟着去的地方,但他发现没有。
解问轻笑一声,“傻瓜弟弟啊,刚才的事情你不用在意,咱们这儿不流行受害者有罪论,没人怪你。”他安慰说。
“是啊郎君,咱文二的都是明眼人,谁有问题我们还是知道的。”张三说着,就想搭郎君的肩膀,但是他搭到某人的手了,“……解问你干什么?”
“你手脏。”解问说。
“我脏?够你手脏吗?你那翻垃圾桶的手。”张三投诉说。
“啊对了!郎君咱快去洗手间吧,郎绒鸟得洗个白白了。”解问说着,直接爬上郎君的背,“走吧,要走稳点儿哦。”
郎君无奈一笑,“光洗它有什么用?现在我俩都得洗了。”他提醒。
“那也得先洗它,我俩回头再说。”解问说,“出发!”
“好!”郎君笑着往外冲。
张三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外,无奈得直摇头,“年轻就是不一样,心情说好就好。”他说,“不像某些公费搞私人情绪的人。”
“真的……”刚才的无辜同学们附和道。
今天也是加更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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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