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下午茶吃完后,解问便给张三发去一条代表自己还没死的信息,接着就再次埋首在学海之中,直到淩晨时分才去睡觉。

到底第二天见到张三时有没有受到教训,解问本人不记得了,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记进去过;他的脑容量是要留着记考试内容的。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当天的解问还没有猝死,也没被张三弄死。

在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解问的眼睛、耳朵,都只为知识打开;不时会有些声音和影像混进来,但它们都没能进入他的脑袋。

偶尔间,他能感觉到自己被谁拽往不知何处去,或凭本能干了些什么,但每逢该上课的时候,他总会回神。

——啊,距离考试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了。

这是解问自元旦当天下午吃完饭后,第一个冒出来而自己又能意识到、记得住的想法。

他的第一门考试的是语文,要临时背的、能临时背的并不多,基本上是靠平日的日积月累。

作为连老师都会让他歇会儿的学生,解问无异有足够的能力应付这门学科,可他本人却不这么认为。

怎么办?

他再次拿出那本老徐极力推荐的散文集。

这本书解问在期中考前有约略看过,但当时还没看到考试出到的那篇。幸好他熟悉老师出题的套路,才没有在阅读理解上惨遭滑铁卢。

为免重蹈覆辙,这几个月来,解问每天抽了一点儿时间,把那本散文集全看完、理解完。之后他又买来几本著名的散文集,做了同样的事。

而老徐在学期初派给他们的《高中语文古诗文背诵推荐篇目》,目录上没有任何一篇还没被划掉;他全背完了。

不止,坊间那些什么必背的一百篇、一百五十篇,解问虽然没有背下来,却都私下学过了。

厚厚一本的成语词典,他背了过半;到处搜罗回来、跟词典差不多厚的名人名句,他也记得七七八八。

那现在的我还能做什么……不,我还有什么没做呢?

这么担忧着,解问翻遍了整间寝室,最终成功找出一份他还没写过的卷子。

看吧,就说还有事情没做。

我得赶紧写完才行,不然要来不及了——

“考试时间到,请考生停笔。”

咦?考完了?

解问望向前方,这里并非文二教室,但是正确的考场;白板上写着“高二期末考:语文”。再看看刚写的卷子,他在语文卷上写的,是语文卷该有和该要的答案。

如此一来,语文就考完了。那接下来呢?

啊,距离考试只剩下不到几个小时了,怎么办?

我还有什么没做?得赶紧写完才行。

“考试时间到。”

这门考完了,接下来呢?

再接下来呢?

快要考试了,我还有什么没做?

我一定还有事情没做。

怎么办?

“请考生停笔——”

嘭!

“……不如你要了我的命吧小解。”张三崩溃而平淡道。

校医室的门才刚被打开,程然就知道他们是因何而来的了。

“带着他滚,我不治作死的人。”他无情地说着,拉开了其中一张床的帘子,把被子掀到一旁去,“给我往狠的砸,没把他砸醒就拿起来再砸一次。”他暗示他们把人放到床上去。

张三迟疑了一下,劝说:“还是别吧?”

“对啊程校医,这样不太好。”郎君也道。

“万一把床砸坏了,我们要赔的。”张三补充。

郎君点了点头,突然意会过来,“嗯?”他难而置信地望向张三。

“怎么了?我说得很对啊。”张三没打算改口,“他这种人就是欠抽——走你的!”他凶悍地说着,将解问轻放在病床上,再狠狠地盖上被子,只留下一只左手在被子外。

与此同时,程然戴上医疗手套拿着针头走了回来,拿起解问的左手“啪啪啪啪”地在手背上一顿猛抽,消毒完就把针扎了进去。

“嘶……”郎君看得倒抽一口凉气,五官都变形了。

固定好针头后,程然回到电脑前,在无人提醒的情况下准确输入解问的个人资料,找到了他的病历。

无他,唯手熟尔。

“说吧,他这次是在哪倒的?”这是程然少数不清楚的事。

“考场门口。”张三回答。

程然瞥了他一眼,打开解问半年前和一年前的病历。“上次是宿舍门外,上上次是宿舍门内,这次是考场门口?”他再三确认,“考场很大吗?”

“再大也没大到,去门口跟去宿舍的路一样远。”张三回答,“也没有特别操劳——我是指跟他上次期末考比。”

“那他该补补了,一下子虚成这样。”程然敲打着键盘,把解问的情况打进病历里,“那摔了吗?有砸到哪吗?”

“没摔,可声儿挺大的。”张三回答。

“是我推倒了门口的桌子,”郎君补充,“他没碰着哪儿,就碰着我了。”

他这一提,让张三想起了刚才的“热血”场面。有别于刚才提到解问时的“不耐烦”,他现在可耐烦了。

“哇程然你不知道啊,郎君刚才距离解问可远了,他才晃了一下,我都没反应过来,郎君就一个箭步冲过来把他搂住了!”他分享说,“那姿势、那画面啊……啧啧啧。”

回味无穷。

闻言,程然看了看郎君,“他的反应是挺快的。”他说。

郎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经初步诊断,解问这次晕倒的主因和上两次一样,都是睡眠严重不足的原故;次因也一样,就是没有好好吃饭,营养和能量都跟不上他这么耗。

“我给他吊点儿水,稍微提一提血糖,一会儿醒了才没那么快倒回去。”程然交代说,“他醒来以后,给他好好地补一补。没有戒口,吃什么都行,别整什么原根人蔘就行,那太补了。”

“要吊一阵子吧?那我们吃完饭再来拿他喽。”张三说,“学长你会陪我的对吧?”

“吃还是……拿他啊?”郎君迟疑了一下,还是用了张三的字眼。

“都是。”张三说,“他太重了,我没办法把他扛回家去。”

“可以啊。”郎君爽快应下,“不过你家很远吗?你刚把他扛过来都不用我帮忙。”

张三沉默了。

他在想,要是郎君知道他家离学校有多远,会不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应该是不会的吧?学长人这么好。

于是,他坦白道:“大概是考场到校医室的四倍远吧,而且没有车。”他又补充,“反正我一个人是没办法扛足全程的。”

郎君也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家呢?”他问。

“哦,去他家有车,一个小时车程而已。”张三轻快道,“不过要先走考场到校医室的两倍路程才能到车站。”

郎君喝了口水压压惊。

张三也叹了口气。要不是校医室并非二十四小时开放,宿舍的条件又不适合解问休养,他绝对会选择自己留下来看护。

两人边吃边研究着各式各样的搬运方式,郎君甚至出动了好几年前在理科组学到的物理知识,计算怎么搬的受力分布才最平均、最好。

当然了,结论永远是“不搬”。

“张三啊,要不……来我家吧?”郎君提议说,“虽然到我家要三十分钟,不过走十分钟左右就到小区了,到时候可以请物业叔叔帮忙。”

“十分钟?那很近啊。”张三听到后,眼睛都发亮了,“可是方便吗?你家里人会不会介意啊?”

郎君轻笑了一声,“我一个人住的,可没家里人会介意。”他补充说,“虽然床也就一张,不过很大,所以算方便。”

“啊……那打扰你了!”张三磨擦着手掌说。

直到这一刻,张三还没听懂“全程三十分钟但十分钟就到小区”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饭后,张三先到解问的宿舍收拾了几件衣服,才回来跟郎君汇合。

到目前为止,解问还是睡得死死的,连张三的一巴掌都没能把他搧醒。“真的是还活着的,对吧?”他问。

“是的。”程然走过去把监测心跳的仪器拔了,显示器马上出现一条水平线,“这样才是死了。”

“……不!解问!解问呐!”张三跪在床边嗷嗷大假哭。

程然没有理他。“回去记得定时看看他的状况。就像你老挂嘴边的,他猝死的风险还真不低。”他提醒说,“这里的仪器能看出他现在没有心律不正等症状,但也仅此而已。”

“好的,今天麻烦你了程校医。”郎君礼貌回应。

“道谢的话,你让他自己说。”程然道。

“郎君我们走吧。”张三催赶着,“书包我帮你拿了。”

“啊,谢——”郎君笑着说到一半,笑容就僵住了。

他亲爱的张三学弟是帮他拿了书包,可是也就拿了自己和他书包而已,压根没打算扛那死沉死沉的人,以及死沉死沉的人的书包。

“张三,你别告诉我你这样就算分好了。”郎君鄙视说。

“嗯?学长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张三把刚戴上的耳机拿下来,说完又马上戴回。

郎君和程然:“……”

啊,还有解问,他现在也无语。

“我是不是说了吗?道谢的话让他自己说。”程然取笑道,“现在是谁要说‘谢谢’了啊?嗯?”

“那必须是张、三!”郎君气噗噗道,“程校医!他欺负我你怎么都不管呢?”他抓着程然的手臂不断地蹭着。

最后,万恶的张三在仁慈的程然用心感化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决定回来跟可爱的郎君一起,把虚弱的解问扛回去。

扛着解问时,从校医室到郎君家的小区门口需时十五分钟。

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气派的小区,门口有一扇花哩胡碌的大铁闸,旁边有个电子密码锁。

张三一开始没意识到这里就是郎君的住处。当郎君停下来拿门禁卡时,他还以为郎君是迷路了,准备拿手机出来导航。

不准说什么“谁回家用导航、我脑子有坑”之类的话,解问回家就得用导航,最后还导迷路了。

而在看到郎君手上出现一张卡时,张三总算加载出来了,“……学、学长啊,这就是你家小区?”他被小区的气派震得都结巴了。

郎君还没回答,大铁闸就被刷开了,变相也是一种回应。

没错,这就是郎君家所在的小区,市内第二高档的住宅区之一。

顺带一提,第一高档的住宅区里,都是独栋的别墅式建筑。

进入小区后,郎君请物业的人来接手扛解问的工作。这位物业叔叔确实“好人”,还主动问他们要不要再找个人帮他们拿书包。

——若不是看到郎君拒绝后,那人露出的失落表情,以及在将解问扛上楼后,郎君给物业叔叔小费了,张三可能不会加上那对引号。

外人走了以后,张三便不再傻傻地光张着他的大嘴了,“哇!”他还会叫出声来,“好大的客厅,比我家还大。”

说实话,他有点酸。

“确实是不小。”郎君克难地拖着解问横过客厅,“张三,快!帮我开门。”他用脚尖踢了踢右侧的门示意。

“哦,来了来了。”张三小跑着过去,“请……哇你的房间比我家客厅还大!”他再一次感叹。

“是啊。”郎君咬牙切齿地说,“但我房间的门不大;你快让让,我要进去!”

“啊,抱歉。”张三走了一步进到房内。

郎君将解问横着放在床头,才去抬他的脚将人转向。为了让他躺得更舒服些,郎君打算把他的校服换下来。

“啊?你要脱他衣服啊?不冷吗?”张三并不太同意,“一会儿感冒了可就难办。”他嘟囔道。

“应该不会冷吧?你进来这么久,有觉得冷吗?”郎君问。

“呃……咦?好暖和啊。”张三这才反应过来,“你可别告诉我你出门没关暖气啊。”他后退了一步,免得染上奢靡之风。

“哪能啊?我是进门前十分钟才开的。”郎君回答,并进一步解释,“用手机遥距开的。”

“哇。”张三又喊了,“我能到处看看吗?”他太想知道有钱人家里长什么样的。

“去吧,解问我看着。”郎君替解问掖好了被子。以防万一,他还找了一只能监测心跳的表给他戴上。

然后,张三的哗声不断——

“哇呜,你家的厕所比我的房间还大!”

“哇哇哇!你家有露天阳台!而且比我家厕所大!”

“哇啊啊啊你家的厨房怎么跟你房间一样大啊!”

“哇,郎君啊郎君,打扫这么一个房子,得花上一两个小时吧?”张三就这样一路“哇”了回来。

“不止喔。”郎君回答,“全都打扫一遍的话,至少得四五个小时。”

张三又双叒叕“哇”了:“那请一个钟点,一个月得花不少钱吧?”

郎君想了想,摇摇头道:“这我不清楚。”

“……别告诉我说,你是用自动缴费的。”张三又后退了一步。

郎君不禁笑了出声,“家里一直是我自己打扫的。”他提醒,“我要是有请钟点,刚开学那会儿就不用赶回来自己做饭了。”

“可你不是说要四五个小时吗?你哪来的时……啊,你的时间好像是不少。”张三说到一半就想起来了,郎君又不写作业。

“我也不是每天都花这么多时间在家务上;有些家务两三天才一次,有些一两个星期一次就行,”郎君还在说明,“所以每天真的花在家务上的时间也就两三个小时吧。”

也是很多了好吗?张三腹诽。

“对了,你今晚要留下来吃饭吗?”郎君问。

“你煮吗?”张三期待地问,他一直很想再尝尝郎君的手艺。

“嗯!”郎君用力点头,“我一会儿要去买菜;你要是一起吃,我就多买点儿。”

“那记得多买点儿,我跟张老二说一声,今晚不回去吃了。”张三说,“不知道小解有没有机会吃到这一顿晚饭呢?”

答案是没有的。郎君买完菜回来,再去厨房备完菜,又跟张三在房间里耗了一会儿才去做饭,也吃完、洗完碗筷了,解问还在睡觉。

“真的是还活着的吧?”张三再次询问。

郎君看了看血氧手环的监测记录,解问的心跳一直很正常,“是还活着的。”他回答。

“那怎么办好呢?”张三看了看时间。他要是再晚些才走,路上就没什么人了,有点儿危险;可留下来也不太方便。

郎君看出了他的局促,“张三啊,你要是相信我,要不就把解问留下来让我照顾吧?”他提议。

“啊。”张三张着嘴思考,想通后马上换了张深情的脸,“那解问就交给你了。你要对他好好的,给他做好吃的,替他盖好被子;要体谅他可能会不听话,吵着要学习、不睡觉,但也要劝劝他,还有啊……”下删四百字交托的话。

人家家长送要去远方上学的孩子上车前,恐怕也没有交代这么多吧?

虽然张三很唠叨,但郎君还是认真地一一应下。

最近在学习新语言,我想说,好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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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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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君何愁
连载中歇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