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郁闷的原因,其实跟学期初的墙报比赛时一样;而解问他们想到的“解决”方法,也跟老徐当时开导他的话术大同小异。自然地,结果也会是一样的——没有半点作用。
也不能嫌他们的办法不够好,因为换谁来、换什么方法来,结果都会是一样的,也包括身旁的校长和这根烟;甚至抽烟还伤身呢,但他还是抽了。
“校长,对不起……”郎君小声说。
他没有说自己在为什么事情道歉,但校长知道。
“傻郎君,你至今没有做过任何一件,需要你这样道歉、这样自责的事。”校长如此对他说,“倒是校长好像没有好好保护你呢。”
“才不是!”郎君瞬间有了精神,“校长很好,校长超级好!”
“是吗?”校长笑了笑,“那你现在心情好点儿了吗?”
郎君特意感受了一下才回答:“好多了。”
“那就好,一会儿记得跟徐老师说一声,他很担心你。”校长转达。
“啊……会的。”郎君乖巧地点头应下。
“你准备回家吗?”校长又问。
“不,我找解问。”郎君笑说。
校长想了想:“是你那位成绩很好,但是老迷路的同桌?”
“对,就是他!”郎君说,“我在教他怎么回宿舍呢,就从哥哥们刻的那颗十字星开始走。”
他这一提,让校长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不禁笑了起来:“你们当年可真是啊。”
郎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颈处。
“是现在要去了吗?”校长又问。
“唔……可以先找徐老师。”郎君看了看右腕上的手表,时间还够。
“那一起走吧。”校长提议,“不过……”他摊开手心,朝郎君招了招。
“嗯?”郎君不解歪了歪头。
“烟,还有火种。”校长微笑着说,“校园禁烟。”
“啊……”郎君呆呆地应了一声,乖乖交出烟盒和火柴盒。
校长接过后看了一眼,这盒香烟只少了三根,扣掉刚抽掉的两根,他之前只抽了一根。
再看看它的外包装,看起来有点破损了。按郎君的习惯,能把盒子搞得这么破,应该随身携带了一年多。
那确实少抽。
校长点了点头,搭上郎君的肩膀,“回头记得交检讨。”他说。
若有若无的烟草味缠绕在鼻间;每当他有所察觉,回头望去所见的,都是和穿过树叶间隙的冬日暖阳相衬的笑脸。
于是他再次抬头望向天空,跟随那抹飘逸的红色,朝着目的地出发,将他不喜的烟草味抛诸脑后,侧耳聆听身后人的话语。
然而,在宁静、只有一人的夜晚,一股不存在的烟草味却再度将他包围,叫他想起下午忘记的事……
十二月是个寒冷的月份,比起学习更适合冬眠。
学校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们并不想让学生们冬眠,于是他们在这个月安排了许多学习以外的活动。运动会才刚结束,他们又要开始筹备元旦联欢晚会了。
真是好忙呀,好快乐呀。
去年的晚会是一、三中一起举办的,但跟运动会不同,那只是特例。今年没发生什么意外,晚会将会是各办各的,不过还是会很有趣就是了。
“我们会有表演呀、抽奖呀,还有表演和抽奖呀!”郎君雀跃地分享,“第一个抽奖将会是家长和校友们筹备的,每班都会有一个幸运儿;而第二个抽奖则是年级主任和校长筹备的,分别是每级各抽一个和全校抽一个。”
“哇!”这个听起来就很吸引,“那奖品会是什么样的?”
“这就得看师长们今年的脑回路长什么样了。”郎君也不清楚。
不过,哪怕奖品一般般,能在茫茫人海中被抽中,也是一种幸运。
但前提是,“这没有内定的吧?”张三问。
对此,郎君故作神秘地拖长了鼻音,笑说:“你到时候看看就知道啦。”
抽奖大致介绍完,就轮到表演了。
元旦晚会上的表演,将会由有无处安放的才华想展示的学生提供。类型、人数、组合、时长,统统不限。
既是为了挑起学生们的好胜心,也是为了让晚会更刺激一些,从前年开始——其实今年也就第二届——每个表演后都设有投票环节,票数最多的节目表演者将会获得奖品。
过往的晚会表演属于个人性质,但前年的晚会因为有这投票环节,奖品的数量还是能跟全班一起分的,最终变成了班级活动。
虽然这能吸引每班至少出一个表演,场面上是比较“好看”,但他们表的演就说不准了;要是闹了起来,那可就很难看了。
有了上一届的经验,今年又会变成什么样?
正准备讲呢。
“今年的奖品是零食一大袋。我看了,应该能让全班豪吃一个星期。”老徐介绍说,“但我个人主张参不参加,全看你们的意愿;请自由选择要上台表演,还是在台下当观众吧。”
此话一出,举班欢腾,“我爱你老徐!”他们喊说。
所以就是没人想参加喽。
“那就让我们好好享受吧。”老徐说,“解问你也可以好好睡觉了。”
突然被点了名,解问并没有意会过来,“我怎么了?”他问。
“你的黑眼圈儿。”郎君提醒,“最近也没考测,运动会又刚结束,你怎么又不睡了?”
解问想说还不是因为他,但最后只是尴尬地清了声喉咙,声明:“这次不是自作孽。”
作为他的老师,老徐应该要相信自己的学生,但解问的这句话……
“我就信着吧。”他用不信任的语气说。
现在距离下一个官方的精彩活动还有一个多星期,但校方并没打算让学校冷清至晚会当天。
本周的早会,听说又有人要上台念检讨了。每逢早会,检讨人以外的所有人,最期待的就是这个环节。
不知道这次的检讨人又会是谁呢?如果是老师的话,根据过往经验,那是百分百有趣的——
“校长、各位老师、各位学弟学妹,大家好!我是师长们的贴心小棉袄、同学们的好学长、来自高二文二的郎君!”
这臭不要脸的人闹腾地说完,还主动鼓起掌来。
说个笑话,他是上台念检讨的。
“噗哈哈哈哈!”三把放肆的笑声在台下响起,分别是老郑、老陈和老陆这三位老被郎君坑上去念检讨的人。
“……谁笑我?”郎君一脸幽怨地说。
瞬间安静。
“很好,让我看看我念到哪儿了。”才刚做了个开场白的检讨人已经迷失了,不难想像他的检讨写得有多“乱”,“啊,有了。”
“咳咳!你们的学长我啊,今天之所以上来念检讨,是因为我抽烟被校长抓了个现行。机会难得,学长就来科普一下这抽烟的危害,顺便宣传一下校园禁烟的提倡,外加火灾的防范;冬天了嘛,取暖要小心。”
这位学长好像认为,这年头的城市人是生明火取暖的。
三中的检讨规定下限八百字,但郎君这份检讨却让人感觉有八万字。
实在是太无聊了!
比什么讲座都无聊!
“老陈他们念的检讨真的是郎君代写的吗?”解问现在有点怀疑,但很快就不怀疑了,“他是故意写成这个鸟样的吧?”
——郎君正准备说火灾防范,老徐就亲自上台把他拎下来了。
来到台下后,郎君跟老徐抢了两分钟的话筒,最后抢输了。他不情不愿地返回队伍,看起来是对未能把剩下那一大段检讨念完而感到遗憾。
有一说一,这段“小品”比老师们念的检讨好笑。
手写的检讨书还在郎君手里。无聊是无聊,但解问仍然很好奇他接下来还打算说什么,会不会藏着什么笑点。“检讨能借我看看吗?”他询问。
不过这问题是过于废话了。看郎君这样子,怎么可能会说“不能”呢?他就应该直接说“检讨给我看看”。
“你看吧,不用客气。”郎君大方分享,“要解说的话,一会儿回去的路上跟你讲。”要是因为在早会上说话,而双双喜提检讨一份就不好了嘛。
但他这句话也是过于废话了。看郎君那手字,怎么可能不用解说呢?他就应该去掉最前面的五个字直接说。
从一堆狗爬字中,解问勉强认出一些在“火灾防范”之前,但郎君在台上没有念到的内容。
——大家都在担心我,我很抱歉让他们担心了。
——那包烟好贵的,不过买了很久了,有点受潮、不好抽了,所以不是很心疼。
——那盒火柴是不贵,可是还有很多呢,我才用了四根!校长回头可以还我吗?说可以好不好?
原来,师长们的贴心小棉袄、同学们的好学长已经很收敛了。
或许他应该把科普部分去除,只保留这一些内容;要煽情有煽情,要搞笑有搞笑,要反省……完全没反省的感觉。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抽烟,”直到现在,解问才明白当天的烟草味是什么回事,“我能问问你烟龄多少年了吗?”
“啊……”郎君看起来有点局促。
解问想了解他确实让他很高兴,这说明他有意跟自己有进一步的关系,有兴趣跟他交朋友。可是,郎君很清楚“会抽烟”是个损人又害己的缺点,他不是很想告诉解问。
可他还是如实说了:“应该五年了。”
他怕这次的回避,会让解问觉得他不想说自己的事情;他怕撒谎了,日后东窗事发时解问会觉得自己不真诚。
“五年就是你进三中的第三年。”解问转换了一下,“跟留级有关吗?”
郎君想了想,“算有吧?不留级也不会遇到他们。”他苦笑了一声,“当年同班的同学玩得很疯,比你们还疯;不止抽烟啊,还带我喝酒了。当然,我自己也有责任。”
“唔。”解问应了一声,突然思考了起来。
郎君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
“不太清楚……”解问回答完,才留意到郎君的神情,“啊啊不是敷衍你,是真的不清楚。”他补上了解释。
“喔好。”郎君明显松了一口气,“不过……你讨厌抽烟的人吗?”他不放心地问。
啊,原来他在担心这件事。“这个嘛……”他故意留了个悬念。
“哪个嘛?”郎君焦急地追问。
解问轻笑一声,不再逗他玩了:“我确实是很讨厌一手烟和二手烟,但抽烟的人,我感觉没有太大的影响。”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因此而讨厌郎君,他说完便故意往左边靠去,和郎君的肩膀碰撞了一下。
“那我保证不在你面前抽烟!”郎君这才把笑容挂回去。
运动会前夕暂停的篮球训练,现在又重新开始。但考虑到大冬天不适合运动,篮球训练的频率缩减了一半。
在这段时间的努力下,解问还是没能投进一球,但是他的传球能力却有了大幅的进步。与此同时,郎君的空接加灌篮能力也有了相同幅度的增长。
不用训练的时间里,解问并没有闲着,整个课间时段都拉着郎君不断往返教学楼和宿舍楼。并不是因为他还没有学会,只是他不敢相信自己学会了。
——跟他不懂路时乱走的自信不同,他懂路的时候反倒是没自信了。
偶尔郎君也会替他换一换口味,穿插一些来往教职室的、操场的、校医室的,诸如此类。
接着,在元旦前一天开始并在元旦前一天结束的元旦联欢晚会,就要开始了!
为了方便管理,三中并没有让学生们自由落座,而是像平日听讲座那样分班坐好。但由于礼堂将会全程昏暗,身边的人很可能坐着坐着就换了一个。
“到时候可别吓到喔!”郎君贴心提醒。
但解问好像会错了意:“你打算去找朋友啊?”
“嗯?我跟你们坐一起很好呀。”郎君呆呆道,“还是……你想找朋友啊?”他也会错了意。
“没有,我也觉得跟你坐很好。”解问说。
郎君愣愣地笑了起来:“那老徐说要换座位的时候,你记得跟他这样说。”
“我是不介意,可你还想跟我坐啊?”解问反问。
“当然啦!”先不说解问是少数不怕自己的人,这几个月来,他们这同桌当得可和谐了,偶尔还很快乐。
一旁的张三却听得不是滋味儿,他可没忘记解问一开始是打算跟他排排坐的。
不准抽烟!特别是你们这些小朋友、小宝宝一3一。
危害健康、减少生命时数的事情不要做,你们还要看我的文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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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