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在一阵欢乐声中,运动会的第一天过了。在放学的时候,一中的同学果真带着自己的朋友来跟郎君结识了。

这几位“伤者”的伤势并不严重,估计明天就能照常比赛,所以他们并没有跟郎君相约在明天接着玩。但看他们道别时的气氛,大概会改天再约。

今天护送解问回宿舍的工作,落在了郎君头上。张三一听见他跟郎君在一起,果断把八百斤的心放了下来,一到放学时间就飞奔回家休息了。

不过郎君不介意,“正好,我来教你怎么从教学楼走回去吧!之前说过的。”他兴奋道,“我就不信我堂堂三中校园通,教不会年级第一回宿舍。”

之前?

解问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说过差不多的话,但他记得那不是什么正式的约定;没想到郎君会这么上心。

他会心一笑:“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从校门走回教学楼,停在了一号梯梯口。这是解问放学时最常走的楼梯,郎君打算从这里开始教。

“解问你抬头,有看到那棵树上的红丝带吗?”郎君指着远方高树的枝头说。

解问顺着他的指尖望去,树顶果然有一条上了年纪的丝带,“看到了,然后呢?”他问。

“然后就低头找到这颗十字星,站在上面。”郎君踢了踢地上那个很明显是特意刻上去的标志,“接着你就从这儿,朝那儿,直直往前走。”

解问遵从指示站在十字星上,转身朝向那条红丝带,不过他并没有迈步。他将视线从丝带处往下移至视平线,最终定在一片树林上。

“你确定?”他怀疑道,“直走、不拐弯、不闪?”

“非常确定,我白天才这么走过。”郎君说着站到解问跟前,朝丝带的方向大步大步地走,“信学长的准没错,来吧!”

在解问眼前的,是道跟自己不同、有底气支持的自信背影。他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也跟着向前走了。

像这样的路,解问还是第一次走;它可一点也不像路。

按照郎君的指示从十字星起步,抬头望着红丝带一直前行时,他们穿过了草丛、横过了小路、经过了大树,并走到了一片空地。接着,二人再一次从草丛中穿过。

神奇的是,解问全程没有躲闪、侧身,真的只是持续直行,竟然没有撞上什么,或被什么绊倒、勾住。

但还是改变不了这条路奇怪得不像路的事实就是了。

“学长啊,你真没走错吗?”解问不安地问。

面对质疑,郎君没有生气或者有其他的小情绪,只是更坚定地回答:“是的,没走错。你很担心走丢吗?”

“是有一点。”解问老实回答。

虽然迷路对他来说并不稀奇,但像这样没有分析过、回忆过,甚至连路也没留意过就直直走的,他还是第一次。

他知道跟着郎君走就丢不到哪里去,但万一在他抬头看路标时跟郎君走散了,那可怎么办?

现在是大冬天,他晚饭没吃、身上没零食,可没法在小树林里独自熬过一晚啊。

郎君明白解问的顾虑:“那要不这样吧?”

解问等了几秒,却没等到答案,“怎么样?”他这才将视线降回视平线上。

“就这样啊。”郎君将左手往后伸,手心朝身后的人张合了一下,“只要我俩牵着走,那么你要绕去什么地方的时候,我就能知道、及时把你拉回来啦!”

“……牵着啊。”解问苦笑着看了看他的手。

“嘿嘿,这方法不错吧?”郎君天真地问。

解问笑了一声,“这得试试才知道。”他把右手握了上去,“我们继续走吧。”

后面的路还是那么奇怪,但解问的心却定下来了。一个万一迷路了,那也是他跟郎君一起迷;有了伴儿就什么都不怕。

此时,解问停下了脚步,拽着郎君一起停在树下。

“哎呀。”郎君被强行煞车,差点儿往后栽倒,“怎么啦?”

解问仰头看着正上方,“丝带,看不见了。”他说,“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怎么走都行,可以往前、往左、往右,别往后就行。”郎君回答,“要不这次就继续直行吧。”

他牵着解问再往前走了两步,拨开这路上唯一一根挡住自己的枝桠,再一次离开了小树林。

现在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下一片树林又或者林间天井,而是一栋建筑物。

“宿舍楼?到了?”解问眼里难掩震惊。

“是的,神奇吧?”郎君笑问,“这样走是不是简单多啦?”

解问连连点头:“这丝带路标一直能看见,不怕中途走偏了。”而且这路程甚至比直尺还直呢;要是这样也能迷路,那他就太过分了。

“你要是没什么信心的话,明天放学,我可以陪你再走一次。”郎君提议说。

“也好。”解问答应了。

不是对自己没信心,他只是喜欢稳妥点儿而已。

绝对是这样!

但说起来,学生辅导室有故事、旧旧校舍的篮球场有故事,那这两个一看就是人工的东西,应该也有故事吧。

“那条丝带跟十字标志是怎么来的?”解问好奇道。

“这个啊,”郎君还没开始说,就自己乐了起来,“他们可是‘连续剧’哦。”

树上红丝带的外表并没有骗人,它的确有好久历史了,比旧旧校舍的篮球场更老一些。

想当年,它绑着的树还很年轻,那一根枝桠大概在一个九、十岁的小孩头顶而已,所以它才能被轻易系上。

将它系上树的人不知道有没有想到这棵树会持续生长,长到有一天,人们不借助机械就碰不到这根丝带的程度。不过,他似乎想到了丝带会受到岁月的冲洗,并慢慢凋零。

——当初绑在树上的不是一根丝带,而是一扎丝带。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根又一根的丝带因为各种原因从树上离开。到了现在,就只剩它仍留在这里。

“然后在七年前,我第一回高一的时候,我跟哥哥们发现了这根丝带,就跑去问最早来到三中的老师。但因为历史太久远了,他也不太清楚丝带为什么会被系上,只知道是当年的一个活动。”

至于这个活动是学校的、班级的,还是个人的;实验的、祈福的,还是纪念的,现在没有人清楚了。

“当时我跟哥哥们就想啊,没准儿丝带上会有字,能提供一些丝索,就用望远镜看了。”

但很可惜,他们从望远镜中看到的,只有这一根不再鲜艳,还有些破烂的纯红色丝带。

“我……有个猜想。”解问插了句话,“你们该不会就站在有标志的位置看吧?”

“乒乓乒!你答对了!”郎君给了他一连串的掌声,“我记得那个望远镜是有些份量的,所以我刚接过的时候,手臂就垂下来了。再次举起来时,我意外发现往丝带的方向平看时,我居然能直接看到很远处的墙壁。”

出于好奇,三人便朝着那堵不明建筑物的外墙出发,最后来到他和解问现在站着的地方;他们就这么意外地发现了一条来往教学楼和宿舍的超级捷径。

这根丝带在短时间内不会消失,但他们可能会忘记那个位置,于是三人又连忙赶了回去,在地上做了那个十字星标志。

“我们一开始是用铅笔画的,但我觉得会掉,就说不如用马克笔;哥哥说马克笔也能洗掉,要不用改刻的吧。然后哥哥们就拿出小刀,蹲在那儿刻了起来。”郎君特神气地说,“接着在一星期后,我们仨就上台念检讨去啦!”

解问无语笑了。

整件事听起来离谱极了,但一想到是发生在郎君身上的,他又觉得很合理。不过离谱也好,合理也好,这个故意很精彩,也很有趣,他喜欢听。

可话说回来,从教学楼到宿舍的路,起点有标志提示,路上也能抬头看着丝带,但反过来的话就什么也没有了。

“那去教学楼的时候怎么办?”解问追问。

其实他比较需要的,是怎么一个人从宿舍前往教学楼;张三只会迟上学的到,不会迟回家的到,他不愁没人带他回来。

他总不能倒着走吧?

“我们是盲走的;我哥哥脑袋里有雷达。我跟着他走多了就有了肌肉记忆。”郎君回答,“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点难,所以去教学楼的话,我打算教你走另外一条不容易走丢的路,但会远一点儿。”

“你……还准备了另一条路啊。”解问没想到郎君会做到这种程度。

“嘿嘿,我是学长嘛!”郎君说,“你会想一起学呢,还是等消化了回宿舍的路,再学去教学楼的路啊?”他不知道解问想不想接受这份心意,便准备了一个落台阶。

解问斟酌了一会儿,“要不你明天早点回来吧?”他提议。

所以这是答应了?

郎君意会过来后,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行!那明早我就在这里等你!”

“你可以冷静点儿。”解问上手按住了他,免得他蹦出太空,“那么明早见。”

“嗯!明早……上楼你会的对吧?”郎君笑说到一半,又担心起来。

“我会。”解问苦笑道。

郎君脸上刻着三个字:不放心。

“我真的会,张三平日都送我到这里的。”解问正色说。

郎君想说在今天之前他是会信的,但在看到解问开错学生辅导室的门后,就不是很敢信了。“要不你回到寝室之后给我发个信息吧?”他委婉道。

“……好。”解问无奈应下。

“那么掰掰!”郎君这才放心离开。

约五分钟后,如意郎君便收到答案如下的信息了。

——答案如下:到了,是对的寝室。

——答案如下:[图片]

那是他的书架,书上有他本人的名字。

——如意郎君:哇!好棒棒哟!

——如意郎君:[比赞摸摸头表情包]

——答案如下:[捏着后颈肉拿猫猫起来打屁屁表情包]

——如意郎君:[捂着屁股哭唧唧表情包]

解问动动手指头,收藏了这个表情包。

第二天一早,郎君如约来到宿舍楼下,手里还拎着一个盒子。到了约定时间,解问准时出现,一下子就看到这位蹦蹦跳跳的学长。

“真早啊,到了多久?”他打着哈欠问。

郎君看了看表,“不久,五分钟前。”他如实回答,“你吃早餐了吗?”

解问摇摇头:“今早拿起来发现就剩一瓶盖牛奶,刚想喝就被我一个喷嚏打掉了。”他重叹了一口气,“饿着肚子还得擦地……”

“摸摸头。”郎君口述了一个表情包,“给你吃这个吧,别饿着,一会儿还有比赛呢。”他把手里的盒子递了出去。

昨晚跟解问聊天时,得知他很少吃早餐,顶多喝一杯牛奶充饥。所以今早做早餐时,郎君就顺手多做了一份,如今正好。

“哇!这是手抓饼吗?又是自己做的?”解问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他实在是太饿了。

“是的,跟外面一样好吃哦。”郎君自夸道。

但这次,解问却不认为是郎君自恋的表现。吃过上次的蛋糕、见过上上次的月饼后,郎君在解问心中的形象是厨神。

果不其然,“是好吃的!”解问没吝惜他的赞美。

“那就好,多吃点哟。”郎君“慈祥”地笑着说,“咱边吃边走吧?”

“唔唔唔!”解问边咬着饼边回答。

“首先,站这、朝这、往右转三十度,看到小路口了吗?”郎君指向隔壁的小树林。

解问走了两步回到门口,面向宿舍外的空地,然后向右边转了三十度。一抬头,他就看见有棵树上挂了个大箭头,并用稚气的字体写着“小路口”;而它,正指向一个路口。

“……看到了。”他有点儿想笑。

“就从那儿走进去。”郎君说着,一把抓起解问没抓着手抓饼的手,“我们走吧!”

解问愣了愣,被一把拽了过去,“等等、慢点儿!我又没说不走,现在又还没迟到。”他努力追上,以防被拖着走。

这一条路明显跟昨天回宿舍的路性质不一样,路上没有草丛不止,甚至铺满了小石子,是一开始就打算让人走的路。

“这里种的树品种不一,观赏期刚好错开来了,所以每个月都有不同的风景。”他介绍说。

而在这十二月中旬,正好在最佳观赏期的便是枫树。它种在小路靠里的位置,但路口有一片看起来才刚被吹落、有着火一般颜色的枫叶,让他们能先睹为快。

“你还记得我让你找过树上的牌子吗?这条小路两边的树上也有哦。”郎君找到其中一棵树上的小牌,“你可以记住这一组编号的头五个位。只要跟着其他头五位编号也长这样的树走,你就能到教学楼了;整个三中就这一条路有这样开头的树。”

解问听出了故事的味道:“展开说说?”

“聪明。”郎君指了指他,“那是十年前、前教导主任尹主任的故事——”

话说这位尹主任在三中最大的乐趣,就是巡楼和查寝。他并不是一位严厉的主任,这样做最主要是觉得,学生们没做错却莫名心虚的反应很有趣。

经过多年的“研究”,尹主任发现在即将放学时做这件事是最合适的——巡完教学楼歇会儿再行动的话,去到宿舍楼时,住宿的学生刚好回到寝室,正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候。

“啊……好可怕的感觉。”解问想像了一下,并打了个大冷颤。

“嘿嘿,他就是喜欢看这种反应。”郎君笑道。

尹主任的“研究成果”,学生们在不久后就掌握了。为免每次都被吓掉半条命,住宿生们便开始派人轮流“监察”着大路的情况;一看到尹主任出现,就通报全楼警戒。

这明显不是尹主任想要的结果,所以他偶尔会从小路前往——就是郎君和解问在走的这一条路。

小路两旁的树倒不是为了遮挡视线而栽种的。这条路本就在宿舍楼的盲区,除非他们上天台用望远镜看下来,否则他们不可能发现尹主任。

然而,通往宿舍楼天台的门跟消防警报接在了一起;虽然没上锁,但门一开就会自动报警。也就是说,他们不可能上天台去。

“这个‘即将放学’啊,可不仅代表下午的那个,还包括中午的那个。你试想,在大夏天的正午时分,烈日当空,他一路日炙风吹;在大冬天的任何时候,寒风刺骨,他一路风霜雨雪,那得多辛苦啊!”

彷佛经历这些的是他本人,郎君在话语中注入了十足的感情。

“所以啊,在十年前的这几天,尹主任就种了这一排的树,用来挡风、遮太阳。”他指着第三到六位编码说。

故事在这里完结,解问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抽出手来鼓掌。“这条路还有其他故事吗?再给我讲讲吧。”他意犹未尽道。

这个请求是郎君一直期待着的,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有哦!就说那棵吧,话说五年前……”

一路上,郎君一直滔滔不绝地说着,而解问跟在他身边,一直听得津津有味的。他突然发现,自己很喜欢听郎君讲的三中历史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是有意思的哟~

Ωα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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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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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君何愁
连载中歇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