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不是一天建成,投篮也不是一节体育课就能学会。直到下课前五分钟,篮球只是不断和篮圈发生碰撞,解问并未成功投进任何一球。
不过,对于一个过往投的球都和球架相隔一条银河的人来说,能碰到篮框已经很成功了。
小林准备把体育仓库锁上,解问的球是借来的,现在必须归还回去。郎君的球也是借来的,但他并不需要急着现在去归还,可以等玩够了再拿去教职室还给小林,因为郎君是郎君。
“同桌学长我去还球啦,咱们下节体育课继续吧,再见!”解问现在的心情倍儿好,难得热情了一回。
“好哒!”郎君倒是一如既往地朝气。
体育课后是大课间,一个比午休短一些的休息时段,不少人都趁机逃出教室、前往操场放松。
解问往回走时,一行几个高三不知哪个班的人,正拍着他们从家里带来、长得十分拉风的篮球迎面走近。双方的眼神对上一瞬,解问识趣地走到边上去,正好错过脱缰的野球。
就这一下,要换作是张三,此时该抡着拳头冲上去了。但解问不是他,所以他什么都没说,继续走他的路。
话说回来,张三人呢?
再话说回来,这是哪儿?
因为要上体育课的缘故,解问把手机放在教室里了,现在身上没有任何工具可以联络到张三;他现在只能只救。
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建筑物,这里应该是办公楼的背面。现在,他有四个选择——
一、走进这应该是办公楼的地方,拜托相熟的老师带他回教室;
二、等一个学生的出现,然后跟他一起离开;
三、等上课时间到,尾随着一个老师去教学楼;
四、追上刚才那几个高三的,前往操场找同桌学长去。
——考虑到时间就是金钱,解问选择了第四个选项。
愈往“正常”的地方靠近,人流就愈多;挤着挤着,解问跟丢了。幸好前方就是操场,解问再不济也不至于在能看到目的地的情况下迷路,所以问题不大。
人群之中,不知为何郎君总是格外显眼。解问在想,会不会是跟他的气质有关——与年龄不符的气质、读了八年高中的气质、不独特但只有在他身上才会突兀的气质。
这样的他有多显眼,详情可参考解问快走到他跟前了,才察觉到张三原来就在郎君边上不远处。“……小三!我好想你啊!”他慢半拍对张三表达思念。
张三没发现解问是刚注意到他,“我看你是想教室了吧?”他一语中的,“说说你是怎么从仓库走回这儿来的吧。”
“什么怎么走?用脚走的呗。”解问选择性隐瞒他是跟在别人身后,用脚走回来的。
说谎可不是什么好行为,报应马上就来了。
那颗一路上都在盯着所以很熟悉的拉风野球,这时“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没来得及反应,几道身影就“呼”地从他身边冲过,差点儿把他撞倒。
下一刻,耳边传来了“咚”的一声,以及某人吃痛时发出的一声“啊”,接着就是一阵特别难听的狂笑。
回头望去,郎君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抱着头顶,低着头一动不动的,而刚才给解问“带路”的人正围在他旁边,用嘲笑的语气向他道歉。
“哇……这些人可真恶心,我都吐了。”张三冷淡地说了句开场白,才大步流星走上前,向他们介绍自己的电报机。
解问没有张三那样的战斗力,便没有上前帮忙,只是走去查看郎君的情况。“怎么样了?”他关心道。
郎君并没有回答他,依旧保持着那一声“咚”后,捂着头的姿态。
“……你还好吗?”解问微微弯腰,想看看郎君的样子。不过,郎君挡得可严实了,他只能看到一点点。
张三的电报式发言动静不小,不少人都聚过来了,大部分是高三的。同时,只有小部分人采取了行动。
然而在这一刻,解问很希望没有任何人采取了行动——那小部分行动了的人,居然都站在对方那边了。他们有取笑郎君现在这模样的,有夸赞刚才那球漂亮的,有让他们赶紧动手的;没有指责对方行为不妥的。
这样的场面放在高二文二是十分罕见的;班上大部分人都怕郎君,球砸到他了不马上下跪道歉,都显得他们是不想活了。
可哪怕这里是操场、假设被砸到的人不是郎君,这还是一件十分罕见的事;要一次性碰着这么多反社会人格的人,是多难得啊。
就在张三快忍不住动手时,郎君终于说话了:“我没事,不用担心。”他朝两人笑了笑,就打算离开,“我去还球了。”
刚迈出一步,解问就拽住了他。“还球不急于一时,你先去校医室看看吧?那一下感觉砸得不轻。”他提议道。
郎君犹豫了几秒:“可是……”
“我帮你把球还给小林吧,解问你陪他去校医室。”张三不解气地走来,把篮球接了过去。
“不,我可以自己。”郎君还在坚持。
张三仍不放心:“可……”
“行,那走吧。”解问二话不说就拖着他们离开了人群,走到分岔路时才放开郎君。
郎君看着他俩的背影愣了一秒,下一刻解问就被张三拿着篮球狠砸了一下:“郎君那边才是教职室!咱这边啥都不是啊小解。”
“你有病吧小三?我走错了你说不就好了,动什么手?”解问委屈道。
“拿你泄愤呢,没看出来啊?”张三回答。
“信不信我向叔叔阿姨造谣,让他们回去收拾你!”解问威胁道。
“哈,好怕。”张三冷静地说,“你哪怕动手打我了也不会造这谣。”
“哈,你说对了。”于是解问往他背上来了一掌,差点儿把人拍扁在地上。
在他们走远后,郎君又在原地愣了几秒。他本想表达的,是“还球”和“去校医室”他都自己去就行;不知道解问是误会了,还是假装误会了呢?
教职室内,来人并非郎君,小林对此很是意外。
不管是哪个学生来找他借球,他一向要求学生要亲自还球,为的是防止学生们“借上借”、最后球就被吞了。不过这么多年来,找老师借球超过三次以上的学生中,也只有郎君每次都是亲自还球的。
所以这次,绝对不寻常。
“郎君怎么了?”他略带焦急地问。
也许是被他的突然吓到了,解问和张三愣了愣,才由前者代答:“他被球砸到了,又急着还球,我们就让他先去校医室,球替他拿过来。”
“砸到了?”小林看了窗外一眼,不少学生都离开教学楼、玩去了,“是……有人故意的,对吧?”他发问时小心翼翼的,不像害怕说错话,像是担心一语成谶。
可惜,他是一语道破了。两个目击者对看了一眼,没有作声,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果然又被欺负了。”小林偏头嘀咕了一句,才对他们说,“球我收到了,让郎君不用担心。操场的事,我回头会去调监控,仔细看看是谁这么有能难耐!”他本来想压住火气的,但还是没能压到底。
“监、监控?”张三看着有点难以置信。
“对,就是监控;学校不会姑息任何一件欺凌事件。”小林严肃地说,“不光是郎君,你们要是被谁欺负了,请务必及时跟老师说。不管费多大的劲儿、绕多大的弯,老师一定替你们处理好。”
“哇……有点感动怎么办?”张三捂着胸口说。
“才有点儿?”小林反问。
“点跟点儿不一样,点会大点儿。”张三解释。
“……再见。”小林拒绝深究。
离开教职室后,解问还未回神。跟张三不同,小林那段话可不止让他有一点感动,甚至“亿点”也少了。
走出办公楼不久,张三一把将他拽了过来:“回神了小解,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没事,没在想什么。”解问回答。
“什么没事?这样叫没事吗?”张三蹙着眉头说,“你知道你差点儿又跟丢了吗?”
解问沉默了片刻,“那我在往哪走啊?”他问。
张三沉默了片刻,“哪都不是,那个方向只有小树林!”他激动道,“幸运的话,你能拐到校医室去,让郎君带你回来。”
“哦。”解问抿了抿嘴,“那要不我们就去看看郎君吧?”他提议。虽然后来表现得没什么,可郎君刚被砸到时的状态确实让他很在意。
跟他们意料的不同,刚进门时能看见的人只有程然,并不见郎君的踪影。
而程然看到他们时的反应,就跟小林一样震惊,但少了那份焦急,可能是因为他知道郎君怎么样了。“你们是来找我,还是来找郎君的?”他询问。
“找郎君。”解问回答,“我现在没问题,最近又没考测。”
“所以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呀?”程然鄙视道。
“我一直知道,没办法而已。”解问说,“所以郎君在哪?”
“老地方……就左边最后那张床。”程然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别现在过去,在哭鼻子呢。他脸皮挺薄的,你现在过去小心他杀你灭口。”他开了句可怕的玩笑。
解问没想到那泛红的眼眶居然不是他的错觉:“他真哭了?”
“小孩子嘛。”程然倒是很淡定,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等等,你说谁是小孩?!”张三激动道。
程然一脸疑问地看着他,思考了好几秒。“啊,是不小了……”他感慨道,“他在这里太多年了,我们都忘了他会长大。”
逗留在三中的只有郎君,最多加上他们;时间可未曾停下来过。
张三看了看稍远处拉着帘子的床位,郎君似乎还没打算出来。“那我们怎么办?坐着等吗?”他问解问。
“回去吧,别在这里碍着我。”程然说着,将他的椅子转回去面向办公桌,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同一时间,校医室内响起了一声猿啼。
解问和张三同时望向某嫌疑猿人。
“……不是我!”程然激动地说,“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他指向校医室的另一头。
似是为了替他洗清嫌疑,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喔啊啊啊啊!完了!完蛋了!”郎君边叫唤着边从帘子后冲出,直撞进程然怀中,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怎么办啊程校医,我的脑袋长包惹……”他带着崩溃哭诉着。
“包?我检查检查。”程然冷静地摸了一手,“没啊,是你的后脑杓长得圆润而已。”
“真的?”郎君看起来不太相信。
“是,不信你问他们。”程然笑说。
郎君撅着嘴看了他几眼,才从他身上爬了下来,走到解问面前:“你摸摸是不是肿惹。”
“我、哎你真是的。”解问才配合地抬起手,郎君就顺势黏在他的身上了,“……我摸了,就是圆润的,没包。”他认真地检查了两遍。
“真的?”郎君又问了一次,但看起来没刚才那么怀疑。
“让我也摸一把就知道了。”张三也举着手朝他走去,但在即将碰到时,郎君一个弯腰躲开了,“……为什么不让我摸!”
“因为你看起来就是吃完东西、上完厕所不洗手的。”郎君解释。
“我有洗!”张三连忙澄清。
“我不信。”郎君坚决道。
“……快让我摸!”张三加速冲了过去。
“就不让!你别过来!”郎君拔腿就跑。
追着逃着,他们离开了校医室。
被遗留下来的解问苦笑一声:“看来他没事儿呢。”这下自己也能放心了。
看到他的反应,程然仰头直盯着他,一语不发的。
解问也看了回去。
话说,他认识这情景,他经历过。“还是省点儿时间吧,你直说。”解问笑说。
程然也笑了一声。“其实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们才刚认识不久,居然会这么关心他。”他还以为,只有像段文裕那种脑袋缺条筋的,才能这么快就接受郎君——张厌算是郎君强行凑上去的。
“我不信别人说的,特别是没名没姓的人说的。”解问解释。
“比如惹了郎君后果严重之类的?”程然嘲讽一笑。
解问点点头:“结果信的人还挺多的。”
“嗯,但很快就不多了。”程然淡淡道。
啊啊啊啊怎么又要开学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