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打打闹闹走到梯口前的拐角处,解问才发现郎君并没有跟上;踮起脚尖望向走廊的另一头,依然不见他的踪影。“嗯?他不会是从一号梯走了吧?”解问突发奇想。

“要去宿舍楼或者出校门才会走一号梯吧?我们又不去那儿。”张三说,“你就别添乱了。”

“哦。”解问应了一声,“那我们要去哪?”

四周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解问眨巴着眼问。

张三没有回答,只是偏头叹了口气。他此时正懊恼着,自己都跟解问认识这么久了,怎么还会被他那迷之自信的背影带着走呢?这算是他的疏忽。

备注一下,这里的“迷”是迷路的“迷”。

今天才认识解问的陈贺还有点懵圈。“等等,你不知道?”他再次确认自己接收到的信息。

“是啊,”解问理直气壮地回答,“老徐说的是跟郎君的老地方,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带什么路啊?”陈贺鄙视道。

“有什么关系吗?反正是一定要下楼的。”解问反问,“而且从二号梯下去不是最合理了吗?”

陈贺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继续交流下去。“那我们回去找郎君吗?”他对张三说。

“也可以不用,我们走这边就好了。”张三指着右手边那条解问从没提及到的三号梯。

解问眯起眼睛盯着他:“你是故意的吗?”

“是的。”张三老实回答。

然后,两道闪电又出现在他们之间了。

一般来说,神仙打架的时候人类躲得愈远愈好,免得遭殃。只是,陈贺可是要跟他们做两个月或以上的邻居,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再说,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决定八卦一下这个两人的恩爱情仇:“为什么啊?”

这是个好问题,张三很乐意解答:“因为这位小解是名路痴,啊不,路疯——路痴还有机会走对路,而他带的路就没对过。”他毫不留情地说,“如果有一天你这么不幸地跟他一起迷路了,请首先排除所有他指的路。”

“呃……有这么夸张吗?”陈贺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这有点荒谬。

“他今早就迷路了,”张三举例说明,“去了一中。”

虽然这句话同样荒谬,但负负得正,陈贺现在对张三前后两段话都深信不疑。“奈斯朋友。”他佩服道。

“谢谢。”解问没有负担地收下他的赞美,“但我肯定这次是走这边。”他不死心地指着二号梯说。

张三一脸慈祥地笑着:“乖,呆着。”

“赌两包辣条你敢不敢?”解问甚至自信得开局了。

但作为一个有道德的人,张三拒绝了他:“我不赌稳赢的。”

解问并没有因此而罢休,“你就是觉得我说得合理,死鸭子嘴硬不敢承认,怕丢了脸还丢了财!”他使用了激将法。

只能说不愧是好兄弟,简直准确拿捏。听到他的话,张三的斗志“轰”地燃烧了起来:“就赌!最好每回都赌,让你输得要卖裤衩给我买辣条!”

小半分钟后,被老徐留下交代事情的郎君终于走出教室。看到在梯口杵着的三块木头,他连忙小跑着过去,“怎么都停在这儿啊?是在等我吗?”他半开玩笑说。

在场的三人跟郎君都不熟,在他们耳里,这句玩笑听起来格外认真。

“也不能不等,又不知道要去哪。”解问笑着说,让这句实话听起来没那么逼不得已。

郎君理解地点点头:“那我带路吧,这边。”他自然地转弯往三号梯走去。

看到他的行动,张三跟陈贺都绷不住了,一人找了一根柱子扶着笑。“看我说什么了小二?先排除他指的路就对了!”张三说着,又仰头大笑了三声。

在张三的笑声掩护下,陈贺也跟着笑出声来:“朋友啊,你太邪门了哈哈哈哈!”

要是只有张三在笑那就算了,毕竟被他笑了这么多年,解问早习惯了,但陈贺也在笑就不行。

我不要脸的吗!

于是,他冲着郎君的背影问:“为什么不走二号梯?”

这种事情,解问平时可不会做,太丢脸了。可是和刚才那张脸相比,还是这张比较小。

亏少当赚,我就丢!

——因为太有自信了,解问没有考虑到会连这一张小脸也丢了的可能性。

他们刚才在笑的时候郎君并没有回头八卦,这时听到这个应该是在问自己的问题时,他还不明所以:“……什么?”

“是二号梯不能走吗?”解问又问。

“可以啊,”郎君呆呆地回答,“怎么了?”

张三做了好几组深呼吸才勉强止住笑意:“小解啊,咱做人不能无理取闹知道吗?”

但解问不听劝,“那为什么不走二号梯?”他又重复了一遍。

郎君没有马上给出答案,而是反问:“为什么非要走二号梯?”

“因为我说走二号梯到得了,他们不信,说三号梯才对。”解问直白地说。

郎君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两三秒才抖着肩膀笑了起来。看到他这反应,解问的脸“唰”的一下红了,面向没人的二号梯独自生着闷气。

只是下一刻,郎君却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里。

“我们去办公楼,二号梯下楼再拐弯或者拐弯到三号梯再下楼都一样。”他解释完便从二号梯走了。

看着郎君消失在二号梯,张三不满地控诉:“哪有人收了卷还改答案的,你这是作弊!”

“他是我同桌,自然作弊也要帮他。”郎君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看我对你多好啊同桌,回头辣条分我一包。”

“行。”解问爽快应下,嘚瑟地朝张三挑了挑眉,“谢了小三。”

他们的目的地位于办公楼内,这里对于学生来说并不陌生,对文二的学生来说就更不陌生了——教职室、主任室、校长室,他们一年要来好几次。不过,老徐说的“老地方”不是指这些。

进入大楼后,郎君没有如常直行,而是拐进那被打开的大门挡去一半的路口。

“学校给每一门学科都安排了一间房,专用来放置教材。我们现在去的是语文室,人称杂物间。”他当起了导游,向他们介绍着学校的设施。

语文室的占地面积相比起其他学术室大,语文课的教材却没有特别多。为了妥善运用资源,一些没有科目划分的物资都会借放在这儿。

刚开始的情况很理想,空间有借有还,但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的,它们来了就赖着不走。久而久之,语文室就多了这个别称。

目的地就在前方,它所在的区域只有墙壁和门,没有任何窗户让自然光进入;光靠灯管照明,整个区域显得没什么活力。

几个学生捧着大箱小箱走出语文室,离开时连着声音一同带走。

“好安静啊。”张三已经压着声音说了,但仍然造成很大回音。

“因为没有人。”解问答道。

要是迷路迷到这个地方来,应该要等上好几个小时才有人经过来打救自己。

“是啊,”张三感慨道,“所以再怎么乱走都不要走到这一片来知道吗小解?”

虽然他们想到同一处去,但被这样明晃晃地说出来,解问还是恼羞了:“走开吧你!”

推开语文室的门,跟他们料想的不同,里面居然还有人在。

在察觉到那人是谁后,郎君突发“恶疾”,普通的一张笑脸秒变成小太阳,张开手臂就往那人飞奔过去,还一边叫喊着:“张厌、啊。”

声音戛然而止,但他的尾音不是“唔”、不是“呃”、不是“呜呃”,而是“啊”。

不止是声音,连手感也不寻常。

张厌没有花时间去思考背后的原因,察觉到后立刻回头查看,却发现自己的手糊在了某人的胸口上。

他马上收回手。

应该不是被张厌逗笑了,郎君全程笑语盈盈的:“张厌你快看我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瞎。”张厌本没打算回答,但他刚怼完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目光里充满着期待,他只得配合一回,“……长高了。”

郎君很满意这个答案:“是的!厉害吧?”

“这年纪还能长是挺厉害的。”张厌打从心底佩服,“打激素了还是断脚塞假体了?”

“是自然生长的!”郎君噘着唇反驳,“男人能长到二十来岁呢!”

张厌没有接着聊,只是把一张纸条塞到郎君手里:“这个,在哪?”就这玩意儿,他已经找了十来分钟了。

郎君接过一看,发现那是一份开学必派的备忘,正好他们也需要:“等着,我找。”

语文室里的教材和资料虽然摆放得很整齐,但数量太多了,对不熟悉的人来说,找东西可是一个大工程。不过这对郎君而言不是,他没有多加思考就往某个柜子移动,没花多少功夫,备忘就找到了。

郎君拿了两份,一份交给了张厌,顺口一问:“你今天怎么来帮忙啦?不是最烦这个了吗?是不是想偶遇我呀?”

嗯……顺口三问。

“不是。”张厌马上否认,“老郑忘了前两年是你硬把我拽过来帮忙的。”

“……哦。”这天一下子被聊死,郎君的心情落到了谷底,“我以为你是特地来找我、呜呃。”

这次,张厌是瞄准了脸才糊上去的。“你上个楼的事,我为什么要来这鬼地方找你?”他反问。

郎君愣了愣,才发现张厌应该是在安慰自己,尽管不像,也没什么效果。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的“被张厌安慰人”,他能自动把自己哄好。

“张厌……”他一脸感动地看着对方。

“闭嘴。”张厌毫不留情地说,“我就找这个,走了。”说着,他就要离开了。

“其他的不用吗?”郎君好奇问。

“他们拿了。”张厌说。

郎君点点头,但不是很理解:“那怎么就先回去了,不一起找啊?”

“我让的。”张厌说。

是他叫其他人先离开、自己留下来继续找的。可能是觉得来都来了,想顺便看看能不能偶遇自己。

那这次是自愿了吧?

郎君想着,嘴角就往太空飞去了。

张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果断转身,却发现出口被人墙堵住了,“……你同学?”他的下巴往门口一抬示意。

“嗯?哦,是啊,文二的同学。”郎君这才发现同行三人还杵在门口当人桩,“进来吧你们,里面没有机密文件,能自由进出的。”

门外的三人刚知道这一项信息,但这并不是他们所担心的。换作房间内是另一个人,他们也不会这么拘谨,但问题正是里面的人是高三文四的张厌,一个大佬级的人物。

谁知道三中的大佬和三中的钉子户会不会聊什么机密的话?

不过,郎君的话说到这,三人只好同时往里走了一步进入语文室的范围,然后继续杵在那儿。

“有病。”张厌如此点评,“我走了。”他再次说。

“好的!”郎君朝他的背影挥挥手,“别太想我哟。”

“滚。”张厌回头瞪了他一眼。

没有大佬镇场,小土豆们终于找回了自己,一下子回到遇见大佬前的轻松状态,互怼互呛地聊了起来。

与此同时,郎君穿梭在各柜子、架子之间,准确地找出所需的物资。

根据他对这里的熟练程度,解问可以判断郎君要不是常来这里,就是他有份儿整理这些文件。

片刻,郎君将找到的东西分成了四等份:“来吧,一人一叠,拿上走人!”

似乎是等了这一句很久了,几乎是他一声令下,张三和陈贺便各抱上一叠物资,转身就走。等解问再回头时,已经不见他们的人影了。

是尿要憋不住了吗?

他吐槽了一句。

“咱走……他们人呢?赶着上厕所吗?”郎君这才发现在场只剩下他和同桌同学,顿时无奈得笑了,“你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儿走啊?在等我?”

解问发现这人好像不是一般的自恋。虽然他不是自愿想等的郎君,但他没办法像大佬那样直白地说出“不是”。考虑到同学之间的体面,他只能说:“嗯,我们走吧。”

刚往门口迈出一步子,脚底居然传来了软软、滑滑的触感。解问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但它大概有什么魔力;他的脚一碰到它就不管本体往前溜去了。

“小心!”郎君快步上前顶在他背后,但手里高高叠起的教材也跟着前面的人往后倒了,“啊、疼……”

同样的高度,解问捧在手里时文件只到他那隐藏起来的双下巴,但郎君捧在手里时却刚好在脸中间。在冲击下,最顶最厚的那本教材狠狠地砸向他的鼻子。

那酸劲儿啊,郎君感觉自己一口气吃了两斤芥末柠檬佐白醋。

“呃……”两件事叠在一起,解问一时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对不起,“你没事吧?”他不肯定地问。

“没、哈啾!”郎君偏头打了个大喷嚏,“……我没喷血吧?”

解问侧头看了一眼:“没有。”就是鼻子挺高的,“鼻梁还很直,没断。”

“那就好。”郎君现在没法揉鼻子,只能吸两下将就将就,“你是踩了块香蕉皮还是西瓜皮啊,滑得……”

解问尴尬地笑了两声,低头看了看自己刚踩了什么玩意儿:“唔,好像是块草莓牛奶皮。”

“啥?”郎君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草莓牛奶。”解问重复着,蹲下把那块陷害他的玩意儿捡了起来,“不像吗?”

郎君顺着一看,才明白“草莓牛奶”是个形容词,那是一个粉色的发圈。

“这个该叫肥肠。”他纠正。

“恶呃。”解问联想到生物课会教到的肥肠去了,“谁会戴这个在头上啊?”

郎君眨了眨眼睛,也想到解问想到哪儿去了。不过这款发圈的名字由来大概也是这个意思,不算错。“你帮我塞口袋里吧,我大概知道谁会戴这个在头上。”他艰难地拉起衣摆,露出左边的裤袋。

解问艰难地捧着一堆东西把发圈塞给了他,还贴心地帮忙把衣摆拉了回去。

“走吧同桌,”郎君侧身看了看右手手腕,腕表上的时间告诉他,一节课已经过去一半了,“再不回去老徐该叫保安来找人了。”

“行。”解问连忙跟上,免得一个不小心跟丢了,老徐真需要派保安来找人。

回程的路似乎跟来时不同,感觉绕了些路。走了近三分钟,他们还没看到大门。

“我说,你是迷路了吗?”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解问居然这样问郎君。

“我在三中的时间比呆在自己家还长,怎么可能迷路?只是来回的路不同而已。”郎君被逗得整个人都笑抖了,“这条路稍微比来时的路远,但胜在是室内。你可能没察觉到,但这里的空调恒温;要是拿着这么多东西走室外,没多久就该出汗了。”

“是这样吗?”解问不太相信。

“来三中有些年头的老师,只要是不赶时间、没什么特别目的,基本上都走这条。”郎君补充。

“哦。”解问没再追问。

沿着这条路走出大楼后,是一段两旁种满树的路,走起来确实比较凉快。再往前走没多久,他们真的走到教学楼了。

对,是“真的”——直到看见教学楼,解问才相信郎君能带他从这条路回来。

也不能怪他的不信任。根据他十六年的迷路经验,如果是陌生的路,他百分百是迷路了;如果是有点眼熟的路,他有一半的机会是走对了,但他百分百会绕进一条陌生的路。

而他们一路走来,整段路都没不陌生的。

郎君自信的模样不能作为判断基准;解问今早在看见一中的大门之前,走得可自信了。

“你少走三号梯吧?”郎君突然问。

解问不知道他这样问的用意,便如实回答:“确实少走,我没怎么去特别室。”

三中教学楼是倒“L”型的,长边为一般教室,短边为特别室,像音乐室、理化室之类。日常上课,解问没什么必要去特别室。

“那你肯定不知道这个。”郎君说着便带解问往三号梯走去,但并没有从楼梯上楼,而是从隔壁那扇看起来很像储物间的门走了进去。

感应到有人进入,天花板上的感应灯便“啪”的亮了。郎君棒着一堆书,踮起脚尖勉强按下电梯的按键。

原来三中教学楼是有电梯的!

看到他震惊的眼神,郎君笑了起来:“其实每一栋楼都有,包括宿舍楼,只是不想让一般学生用才不让你们知道。”

十多岁的少年一个个都是人精,要是真让他们知道有电梯的存在,说不定就天天组团来搭电梯了,毕竟法不责众。

“那我们这样做没关系吗?”作为文二最乖的学生,解问不喜欢冒险。

“我又不是‘一般学生’。”郎君回答。

嗯……这倒没错,他是三中的最强钉子户。

小知识——

解问:xie4 wen4(音:谢问)

小解:xiao2 jie3(三声连读前者变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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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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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君何愁
连载中歇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