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我听到第一句就感觉不一般,反应那叫一个块,直接打开录音器——”

秦燕隅用钥匙旋开寝室门锁,听见张炆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推开门走进去,淡淡扫了眼正举着个手机同陈淇奥比划什么的人,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讪讪一笑,然后心虚般抱起盆子冲进盥洗室。

秦燕隅转头瞥了眼上铺的陈淇奥,“你们在说什么?”

陈淇奥一脸淡定,“没聊什么,你怎么回来这么快,不是说去北区超市?”

“想起北区超市没有我要的东西,就回来了。”秦燕隅关上门,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换衣服。

他脱掉外套,突然想起什么,皱了皱眉。

“我的东西呢?”

陈淇奥探头,“什么东西?”

“花,”秦燕隅说,抬头,“我让张炆帮我收好的,他放哪儿了?”

下午那会儿,他把花枝交给张炆,委托他放进带来的斜背包里一起保管。

他声音有些紧,泠泠的目光如一道利箭射向陈淇奥,后者忙摆手,又指了指窗台,“都放那儿了。”

秦燕隅看向窗台,一个塑料瓶灌了水,插着三朵山茶花,显然是下午他们三人从戚寒烟手上拿到的。

他松了口气,又突然一阵沉默。

“抱歉,”秦燕隅同陈淇奥说,为刚才的语气道歉,“我还以为他搞丢了。”

陈淇奥没多想,“嗨,要不是你交代过,他确实会搞丢。”

秦燕隅会这样以为也正常。

秦燕隅嗯了一声,走到窗台前,小心翼翼地将最大的那朵山茶花抽了出来,镀着金箔的包装纸发出悉悉簌簌的声音。

山茶花枝底端挂着清水,浇在他滚烫的掌心。

他拈着花走到书桌前,将它轻轻放在书架上,注视着它。

一夜辗转。

~

一个多星期后,研究生笔试开始,杨雪歌刚好被分到兴大的考场,也算是缘分。

第二天下午考试结束,戚寒烟在考场外等杨雪歌,天色尚未黑时,铃声便响起,很快就见她随着大批人群出来,脚步轻松。

“同我想的一样,”她一走近便迫不及待道,语气轻快,“普通难度,今年联考综合的分析题里,有两道题的知识点是我着重关注过的,我还请教过郑律师这两个问题,他当时同我解答得非常详细,还举了很多例子,没想到真的押中了。”

“我想,我应当是可以开始准备复试了。”

闻言,戚寒烟忍不住翘了翘唇,“那先提前祝贺你啦,刚好我发了工资,我们去哪里庆祝一下如何?”

“那就不客气啦!”杨雪歌笑道。

天气寒冷,适合吃锅子,戚寒烟早就在兴大附近的一家火锅店预定了位子,考试结束后刚好过去。

吃完饭,又趁着夜色尚早,她带杨雪歌在校区里闲逛。

一路经过南宿舍区、湖心礼堂、实验楼,最后到图书馆。

“这就是染染姐每次学习的地方吗?”杨雪歌抬头看着十几层高的建筑,应当是几年前才修葺的,崭新气派。

戚寒烟点头:“想上去看看么?”

兴大的藏书量居全国之首,难得来这里还开着门,最高一层有湖景咖啡厅。

杨雪歌点点头。

两人搭乘电梯到顶楼,点了两杯饮品坐在窗边。

窗外暮色渐深,月亮高悬,从上往下眺望,校区内低矮的建筑亮着明灭不一的灯火,尽收眼中。

“染染姐,”杨雪歌抿了口咖啡,“有件事情我想要告诉你。”

戚寒烟察觉出她语气中的犹豫。

“你说。”

杨雪歌微微侧眸,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

“前段时间,我收到了小周的短信。”

她说完这一句,便没了下文。

闻言,戚寒烟心里一个咯噔,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他说了什么?”

她望着杨雪歌,对方浅栗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色彩斑斓的灯光,倒映着这片土地的繁华与喧闹,但愈显得那双眼睛的底色是如此空洞和寥落。

“他说,他追查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丝线索。他通过一些手段,找到了当年在学校的一个教工,姓钟,你应该有印象的。”

杨雪歌看了看她,见戚寒烟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继续缓缓道:“对方告诉他,当年那个畜生做那些事时录下来的视频,都存放在他三楼的办公室里,姓钟的教工曾经偷偷拿过几个录像带出去……”

她轻轻勾唇,但那笑意显然充斥着浓郁的厌恶和憎恨,化解不开。

拿出去做什么呢?戚寒烟下意识想到这个问题,但仅仅是一秒,她脑海中便迸出诸多可能,无论哪一个,都是那么的肮脏不堪和令人作呕。

她的心缓缓抽搐起来,饶是过去那么久,她也试图将自己变得无坚不摧,但此时回想起那些时日,仍旧是无可抑制地恐惧和憎恶。

像血肉绞杀着血肉,恨不得把自己吞噬干净。

咖啡凉透了,汤匙搅动后漾起的涟漪将她面容变得扭曲。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戚寒烟咽下喉间泛起的酸苦,闭了闭眼。

“所以,他手上是不是还有录像带?”

她冷静地想,这未必不是件好事,倘若能找到录像带重新立案提交证据,不是没有可能将那个人彻底绳之以法。

“染染姐,被你猜中了。”

杨雪歌垂眸,又惋惜道:“只不过已经不在他手中了,而且那天姓钟的没说完话就伺机逃脱了,小周就问出来这件事。”

她抬头看向对面,“我想,这大概是唯一存在的最直接的证据了。”

毕竟,那场大火烧毁了所有。

~

戚寒烟让杨雪歌安心准备毕业论文和考研复试,其他事情由自己来处理。

杨雪歌口中的小周同是学院的学生,戚寒烟自然也认识,她联系上对方,从交谈中得知,姓钟的教工早几年就换了名字,一直没有正式工作,所以也很难寻找,上次是无意中被他在网上发布的高薪收买消息而钓到的。

“他说录像带早就不在他手里了,鬼才信,要不是老子狠狠揍了他一顿,那狗东西还不肯说实话。”

隔着电话,也能想象出小周叼着烟,满脸戾气。

戚寒烟微微蹙眉,语气平静,“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去查的,你不要再出面了,也不要告诉雪歌。”

小周的手段总归是不光明的,万一日后被发现,姓钟的倒打一耙,会影响到他的前途。

而雪歌,不应该在这个阶段为了这些事分心。

话音落下,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嗤。

戚寒烟头疼,以为他又要不听劝,却听见小周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知道了。”

他说完,挂断了电话。

戚寒烟慢慢放下手机,垂目看着屏幕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另一方是一个私家侦探,擅长打听消息,找人找物,消息灵通,手段也多,以前在严家时通过严睿认识的。

她本不想找这人,但无奈认知中最靠谱消息贩子里的也只有这么一个,她能想到的渠道不多,要找到姓钟的人和录像带,通过此人是最快的方法。

提示音响了几声,电话很快接通,戚寒烟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除了你说的这些信息,其他资料有吗?”对方问。

戚寒烟说没有。

没有其他线索,除了小周上次套取的只言片语。

“你在开玩笑呢大小姐?”男人吃惊的语气传来,“没有任何资料,你让我大海捞针?”

“你做不到?”戚寒烟反问。

“呵,”对方气笑,“大小姐,我可是严总都信任的人,你竟然质疑我的能力?”

她淡淡道:“那就是可以喽。”

对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过了一会儿又提醒道:“只不过你想好了,这样一来,难度加大,酬金可是要多加一半的。”

“钱不是问题,”戚寒烟抱着手臂,走在夜间的路上,步履匆匆,“有消息后联系我。”

“另外,”她补充,语气严肃,“我不希望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

其他人,指的自然是严睿。

她断然不想再同他扯上什么联系。

……

很快一周之后,学期已过大半,也到了十二月底。

若不是戚寒烟收到了秋氏的请柬,她差点忘了之前秋霁同自己提起过的晚宴。

好在当日是平安夜,正值周末,也没有什么要事。

平安夜前夕,天气骤然降温,冷得厉害。

兴市一直没有下雪,不知道会不会在圣诞节落雪。

秋霁提前一晚回了秋宅,她第二日要在宴会上亮相,难免要多做准备。

早在一星期前,戚寒烟便见她频频拿出自己的小提琴练习演奏,应当是很重视这件事。

“我之前一直都有个心愿,能和江暮语一起同台演奏。”秋霁曾经说过。

说这话时,眼神流露出能轻易察觉的羡慕和不甘。

戚寒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愿,以及眼里为何会流露一种叫做不甘的情绪,但不用深想,便猜测大抵又是同两女争一男的感情纠葛有关。

希望她能够如愿以偿。

戚寒烟心想,一边收拾好自己,然后打车前往请柬上的晚宴地址。

酒店座落在兴市内环的繁华地段,是市内最豪华的星级酒店之一,秋氏此次设宴的排场极大,她抵达酒店的时候,停车场已经陆陆续续停放了琳琅满目的豪车,一群侍者站在大门口接待引导,看样子邀请的宾客不少。

戚寒烟踩着很久没穿过的细高跟,裙摆摇曳间,步伐平稳地走进酒店大门,拿出请柬递给侍者,刚要踏进酒店大厅,却见一个人影匆匆跑出来,同自己擦肩而过。

仓促间,她瞥过一眼,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匆匆走下台阶,然后跑向停车场,很快便驾驶着一辆车离开酒店。

戚寒烟静静地看着对方,目送那辆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中,然后转身垂下视线看了看时间。

十八点四十三分。

秋霁曾说过,和江暮语的合奏会在十九点二十分开始,也就是晚宴开始的二十分钟后。

为此,她准备了很久。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离晚宴开始只剩下十几分钟,作为要和秋霁同台演奏的人,江暮语为何会在此时此刻离开这里。

在分明同秋霁约定好的关键时刻,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让他不守诺言。

戚寒烟心里冷冷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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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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