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的训练场，汗水的气味混着金属的冷意，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缇尔妲刚刚结束一套完整的体能训练。莉亚早已等在训练场边缘，手里端着电解质水，肩上搭着雪白的毛巾。看到缇尔妲走过来，她立刻迎上去，脸上带着那个习惯性的温顺笑容。
“大小姐，辛苦了。”
缇尔妲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走最后一丝运动后的燥热。她把杯子递回去，莉亚立刻递上毛巾。
毛巾很软，带着淡淡的清香。缇尔妲擦了擦脸上的汗，随手搭在肩上。
“今天练得比平时久。”莉亚说。
“嗯。”
缇尔妲没有解释。她不需要解释。莉亚也不需要知道。
但莉亚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到一边安静地等着。她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个空杯子，看着缇尔妲，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缇尔妲注意到了。
“怎么了？”
莉亚抿了抿唇，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向缇尔妲。
“大小姐，很强吗？”
这个问题让缇尔妲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有多难回答。是因为问这个问题的人。莉亚从来没有问过这种问题。她只会说“大小姐好厉害”“大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大小姐辛苦了”。她从来不会问“有多厉害”这种需要比较需要定义的问题。
缇尔妲看着她，看着那双和母亲相似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惯常的温顺和依赖，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很淡，很轻，像是水面上偶尔泛起的一丝涟漪。
缇尔妲没有深究那是什么，她只是如实回答。
“嗯。目前已知最强的人类。”
莉亚眨了眨眼。
“最强……人类？”
“嗯。”
莉亚沉默了。她站在那里，端着那个空杯子，目光落在缇尔妲身上，但又好像穿透了她，看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真好啊。”
缇尔妲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
“真好啊。”莉亚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大小姐那么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那个普通的玻璃杯，倒映着训练场天花板上那些冷白色的灯光。
“我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每天都很累。”
“加班到很晚，回家就睡。第二天醒来，继续上班。周而复始。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缇尔妲。
“但是大小姐不一样。大小姐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大小姐那么强，强到没有人能伤害大小姐。”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有点羡慕大小姐。”
缇尔妲看着她，缇尔妲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莉亚自己的意志。不是念针编织的情感，不是被调整后的顺从，是真正的属于那个曾经在路边等红灯的普通女人的，自己的想法。
她羡慕缇尔妲。羡慕她的强大，羡慕她的确定羡慕她不会被伤害。
缇尔妲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眼神，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很轻。很短。但真实存在。
“嗯。”
缇尔妲没有解释，就只是“嗯”。
莉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顺从，多了几分真诚。
“大小姐笑什么？”
缇尔妲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走向训练场中央。
“今天的训练还没完。”
“诶？还要练吗？”
“嗯。”
缇尔妲没有回头，但她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停了下来。
“莉亚。”
“嗯，大小姐？”
“……你说得对。”
莉亚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缇尔妲没有解释。她只是继续往前走。是啊，仅仅是因为想要维持现有的一切。所以才不曾一刻懈怠。不是因为想变强，是因为不想失去。不是因为追求巅峰，是因为只有站在巅峰，才能让现在的一切继续存在。
所有这些，都需要力量来维持。
所以她才一刻也不曾懈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不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