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的餐厅，长桌足够容纳二十个人同时用餐，但此刻只坐着两个人。
缇尔妲坐在主位，姿态端正，脊背挺直，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出尘。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如果忽略她正在做的事，这画面简直像是名画。
她正在被喂食莉亚在她身侧，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碗里是切成小块的牛排。她用叉子叉起一块，蘸了蘸旁边小碟里的酱汁，然后递到缇尔妲嘴边。
缇尔妲微微张开嘴，咬住那块肉，咀嚼，咽下。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莉亚又叉起一块，又递过去，缇尔妲又张嘴，又咬住，又咀嚼，又咽下。
如此循环。
餐桌上摆着十几道菜，每一道都被精心处理过，牛排切成了适口的小块，鱼已经剔好了刺，蔬菜切成刚好一口的大小。莉亚需要做的，就是按照缇尔妲的目光所向，把对应的菜喂到她嘴里。
整个过程安静、流畅、高效。
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莉亚不觉得，她只觉得这是照顾大小姐的一部分。
缇尔妲更不觉得。
所以当伊尔迷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那位人类巅峰的姐姐，那位站在世界武力顶点的存在，那位让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杀手，此刻正坐在餐桌前，像一个巨婴一样，被人一口一口地喂着饭。
伊尔迷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莉亚叉起一块牛肉，递到缇尔妲嘴边。缇尔妲张嘴，吃掉。莉亚又叉起一块胡萝卜，递过去。缇尔妲张嘴，吃掉。
伊尔迷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他走到餐桌旁，在缇尔妲对面的位置坐下，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两个人。
缇尔妲看了他一眼。
“有事？”
“没有。”
“那你看什么？”
伊尔迷沉默了两秒。
“姐姐。”
“嗯？”
“你没手吗？”
缇尔妲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理解这个问题。
“有。”
“那为什么让她喂？”
“因为有人喂。”
伊尔迷又沉默了，这个回答，逻辑上竟然无法反驳。
有人喂，所以不用自己吃。
这就是缇尔妲·揍敌客的思维方式。莉亚又叉起一块鱼肉，递过去。缇尔妲张嘴，吃掉。鱼肉处理得很干净，没有一根刺。
伊尔迷看着那块鱼肉消失在缇尔妲嘴里，忽然开口。
“如果莉亚不在呢？”
“那我自己吃。”
“如果莉亚在呢？”
“她喂。”
“如果她在但不想喂呢？”
缇尔妲想了想。
“她不会不想。”
伊尔迷看了一眼莉亚。
莉亚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缩了缩脖子，但手里的动作没停。又叉起一块蔬菜，递过去。
伊尔迷收回目光。
他又沉默了。餐桌上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和莉亚偶尔换碟子的细微响动。缇尔妲继续被喂着，表情平静得像在享受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用餐。
伊尔迷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恨了十几年的女人。看着她此刻微微张开的嘴，等着下一块食物送进去。看着她那双曾经精准掏出过无数心脏的手，此刻安安静静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毫无自觉的纯粹的巨婴做派。
伊尔迷忽然在想一个问题。
我恨了这么多年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
他恨她的强大。但此刻她连饭都要人喂。
他恨她的压迫感。但此刻她只是安静地张嘴、咀嚼、咽下。
他恨她无形中操控一切的存在方式。但此刻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被投喂。
这个人是人类巅峰。
这个人是尼特罗之后最强的存在。
这个人能让无数强者闻风丧胆。
但此刻，她正在被人喂饭。
伊尔迷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切。
脑子里那个问题又浮现出来。
我恨了这么多年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
是啊，什么玩意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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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