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巫鬼盅(11)

“说说,这些是什么东西?”保安队长拿警卫棍扒拉了两下桌上的“证物”,眼里对其的猜忌简直就要溢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能打电话给精神科,把面前这三个怪人拉走。

“假发啊,怎么医院规定不许戴假发了啊?”张束玉心虚地嘟囔着,指尖碰了碰鼻子,躲避着保安队长如针般的视线,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慕邪顿感如芒在背,索性闭上眼背过身去,曲指算了卦凶吉,卦未算完,便又听见身后两人吵了起来,一时吵得慕邪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这个碗你怎么解释!”保安队长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吃饭啊!我自己带个碗吃饭不行嘛!”张束玉不甘示弱地回怼过去,虽心中有虚,但偏要声大,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有信服力。

“吃饭?那这三根筷子你又怎么解释!你吃饭用三根筷子!?”保安队长眯眼瞪了回来,“还说你不是来咒病人的!别以为我没看过鬼片!你这就是用歪门邪道诅咒病人!!”

“我操?”张束玉下巴都惊掉了,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啊!!!”

“呵,你饿不饿啊,我煮碗面条给你吃啊?!!”保安队长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没看过港片!现在外面全是阿祖,你们还不肯收手是吗!!”

张束玉:“…………”

慕邪:“…………”

“阿祖,是什么?”灿思悟歪了歪头,真诚地向慕邪提问,他暗觉这个阿祖应当是很厉害的,居然能让慕邪和张束玉收手。

话音刚落,轮到保安队长沉默了,他嘴角一抽,心中越发确定面前这三人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关公似的瞪大眼睛扫了三人一圈,而后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挪步出门想打个电话确认。

保安处的门被关上,三人六目相顾,局促地站在略显逼仄的房间里,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许是在小房间里闷得太久,又和保安队长吵了一架,张束玉下意识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张能扇风的东西,没扇几下便被慕邪夺去,慕邪看着照片上的人,低声问道:“这是什么?”

被抢了照片的张束玉也不恼,只探头凑了过来,嘟囔着:“照片啊,不是很明显吗?”

慕邪一时无言:“我问你它是哪来的。”

“月饼盒里。”张束玉如实道,“就小鬼原来那个祭坛那儿。”

“秦元…宋宋……”慕邪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间领悟过来,“秦宋!这是小鬼和秦宋的妈妈!那个小鬼叫秦元!他和秦宋是血亲!”

“啊?啊啊?!”张束玉有些不明所以,“你怎么知道的?”

“不对啊……”张束玉又突然叫住慕邪,手指着照片上女人怀抱的那个小孩,“你看,这个小孩眉心有观音痣,秦医生没有这颗痣,那个小鬼也没有。”

张束玉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慕邪,他眉头一蹙,嘴角抿平,开始反思自己的推断,可思来想去,他似乎也找不到第二种能解释得通的说法。

“问棺。”灿思悟倏地出声说道。

“问棺。”慕邪也低声重复了一遍,捏着照片勾起唇角,“倒差点把老本行忘了。”

借着那只瓷碗,倒扣在房间的东南角,慕邪懒得拿米,只屈指捏咒在碗底叩了叩,捻了把竹立香粉撒在中央,不出片刻,那香粉便倏地燃烧殆尽,碗中扣着的便是招来的鬼。

“这个有观音痣的小孩,是秦宋吗?”慕邪冷声问道。

被扣住的碗转动了两圈,阴数,否认,那个有观音痣的小孩不是秦宋。

得到的答案并非所想,慕邪本欲再问,保卫室的门却倏地被打开,那碗沿咔咔有了裂痕,没维持多久,又哗的一声彻底碎了,慕邪便是在这时回头,再次对上了秦宋不冷不热的笑脸。

“慕先生。”秦宋的视线似乎从墙角破碎的碗上扫过,又停留在慕邪脸上,他的笑容算不上热情,甚至称得上冷淡,但却让人找不到演的痕迹,仿佛他天生就是带着善意来的。

“我已经跟保安处解释过了,你们,可以离开了。”他刻意强调了“你们”,大有一次性送客的打算,也有种不希望再在久善医院看到三位的决断。

“秦元?”慕邪捻了捻手指的余粉,慢慢站直身子喊了他一声,语气随意,就像在喊一个认识很久的故人。

然而秦宋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依旧保持着那副笑容,像是没听到慕邪刚刚说了什么一般,耐心地等待着这三尊大佛离开。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灿思悟已经将破损的碗片收好,桌上的三根筷子和假发也被张束玉拿回手上,三人陆续出了保卫处,与秦宋擦肩时,慕邪冷不丁说了句:“小眠何辜。”

意料之内的没有回应,等三人走远了,秦宋才转身望去,外面天气转阴,那三人身影渐朦胧,似隐在雾里,而久善医院内灯明堂亮,镀在医者身上,白褂边都嵌了一层光,只是再往上看,便会发现,光边上还立着一只青皮恶鬼。

-

慕氏捉妖堂内。

“可恶!”张束玉“啪”的一下一掌拍在桌上,愤愤不满道,“那现在怎么办啊?估计人医院都已经把我们列入黑名单了,进去都是个问题。”

“怪谁?”慕邪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扫了张束玉一眼,本是语气淡然,可越想越气,伸腿踹了脚张束玉的凳子,咬牙道:“谁让你在医院发疯!”

“发疯。”灿思悟也补了一句。

“诶哟喂!”张束玉本来还有些无地自容,可灿思悟补这一句到让他干脆脸都不要了,腆着张脸伸长脖子,“你叫什么叫啊!我家小七说我就算了,你凭什么说我!啊?!你为老不尊!”

“没有。”灿思悟手指倏地捏紧茶杯,那眉头都快拧在一起,慕邪好笑地伸手拦下,生怕他下一句就脱口而出他才是那个老古董。

“欸,你别指桑骂槐啊。我为老不尊,我是老古董,行了吧。”说到老古董,慕邪倒是想起来书房的事,捏着灿思悟的手,顺口又问道:“对了,我书房的书,你们谁看了么?”

“我看的。”张束玉大方承认,给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不是你叫我多看看书嘛,不过还真别说,你家的书,是挺好看的哈。”

慕邪嗯了一声表示了解,温声补充道:“看完了记得放回原处,别下次找不到了。”

“知道啦。”张束玉又抿了一口茶,话是对慕邪说的,可视线却在灿思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很快掩下眼里的探究,吹了口茶,一口喝尽。

恰在这时,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张束玉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信息,单手打字回了过去,回完信息便又将手机塞了回去,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好看到外面太阳余晖,便走过去从捉妖堂旁墙壁上,取了两把挂在上面的桃木剑,丢了一把给慕邪,挑眉指了指室外,“练练?”

慕邪单手接住剑,松开捏灿思悟的手,也站了起来,掂了掂手里的剑,笑道:“行啊。”

玉兰树下,二人剑式相同,出手转腕,起跳转腰,皆是如出一辙,同步程度倒是和小时候一样。

“不错啊,小七爷,都还记得。”张束玉看向慕邪,笑了一下,语气微喘,却依旧能在下一式出手前,利落跟上。

“山爷也不赖。”慕邪勾唇,面色红润,张嘴喘着气,出式明显慢了几拍,没几下便收剑停了下来,往地上一坐,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向张束玉,畏光的左眼闭了起来,轻喘道:“累了。”

张束玉也停了下来,另一只手在桃木剑身上弹了一下,仿佛话外有音的说道:“北慕南张,驱邪世家啊。”

语毕,张束玉低头对上慕邪的视线,他这会儿已经适应了光亮,昏黄的夕阳洒在他身,精致的脸上两眼清澈明亮,猜不透他到底察觉到了多少,他只将头一歪,用手指有节奏地点在地面上,这是他郁闷时会做的动作。

“湘南那边的墓,你会去吧。”张束玉看到了慕邪的小动作,开始反思是不是刚才自己的语气重了些,蹲下来放柔了语气,开始哄不开心的小七爷。

“嗯。”慕邪气哼了一声,说的“嗯”实则像“哼”。

张束玉索性在慕邪身侧坐了下来,他二人的视线对着捉妖堂内,灿思悟正低头划弄着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张束玉偏头看了眼慕邪,见七爷嘴角抿得平直,终是叹了口气,似于心不忍道:“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

“什么?”慕邪这才将头转向张束玉,手指敲地的动作停了下来,直觉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追问道,“为什么?”

“诶呀……”张束玉啧了一声,手指搓了搓鼻头,干脆破罐子破摔,“随便你,爱去去,谁管你。”

慕邪也笑了,挑眉道:“确实管不到我。”

说完,慕邪又将视线移了回去,张束玉一脸复杂地看着慕邪,尤其是他耳垂上的红珠子,极为惹眼,明明前几天,颜色还没这么深的!张束玉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他妈的你就非得这么爱嘛!”

这话一出,把慕邪吓得不轻,疯狂干咳了起来,好不容易平稳下去的气息一下子又乱做一麻,也不知是咳的还是羞的,总之那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了脖颈,他毫无杀伤力地瞪了张束玉一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张束玉撇了撇嘴,任劳任怨地帮慕邪拍背顺其,又是深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少爱一点吧,年轻人。”

“你、妈、的。”慕邪手逐渐捏成拳,从牙缝里一字一蹦,一拳用力地捶在张束玉胸口,从地上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堂内走去,那背影分明是羞愤至极的模样,张束玉都能看见慕邪头顶那羞得满脸通红的小人了,一时间让张束玉更加郁结,弯腿撑着额头,懊恼无助地摇了摇头。

月上梢头,三人并排坐在一侧,桌中央的黄符纸人举着那张照片,三人动作如出一辙,皆双手抱臂,头往一侧歪着,盯着那张照片像是要生生盯出一个洞来。

“我要发财!我要发财!!————”

突兀的手机铃声恰在这时响起,张束玉与灿思悟一左一右将头转向慕邪,慕邪顿时尴尬得脚趾抓地,悻悻一笑,“好兆头,好兆头。”

拿出手机,来电提示是“谨叔”,慕邪按下免提,那头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慕邪,睡了吗?”

慕邪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多,离年轻人睡觉的点还差两小时,他说:“还没呢,怎么了谨叔?”

“发现了点线索,和陈开福系列案子有关,你收拾好,我过去接你。”吴谨行言简意赅地说完,启动车子,挂了电话。

“陈开福?谁啊。”张束玉将脑袋缩了回来,手指搓了搓下巴,在记忆里搜寻着这个人。

“地下坊那位大叔。”慕邪回道,将照片拿了起来,透过胶片与画面中的小孩对视,低声喃喃道,“今晚,是个不眠夜啊。”

没深沉过久,张束玉便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胳膊肘戳了戳慕邪,“电话铃声发我一份。”

慕邪:“………”

慕邪耳尖唰的一下红了,握拳抿了抿唇,顿了半晌才愠怒道:“自己不会录啊!滚!”

“……”张束玉被骂得莫名其妙,懵懂地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受伤,“干嘛突然骂人啊,我操…我这不是觉得你声音好听,有激情嘛……”

“我要。”灿思悟似乎也反应过来那个所谓电话铃声是什么用途了,理直气壮地将手腕递到了慕邪面前,慕邪忍了又忍,整个耳朵都熟透了,一把推开灿思悟的手,语气更加愤懑:“自己录!!”

慕邪似乎在这块地方待不下去了,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在了堂内,剩张束玉与灿思悟面面相觑,张束玉试探地把手机举向灿思悟:“那,你来?”

灿思悟眨了眨眼,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我要发财,我要发财。”

张束玉:“………”还没录,你妈的。

“重新来,我说开始你再开始。”张束玉一时无语凝噎,打开录音器,将手机递近了些,“开始!”

“我要发财,我要发财。”灿思悟配合地又重复念了几遍,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啧……你这不行啊小灿,激情点!像小七那样!充满斗志!我要发财!我要发财!!来,像我这样再念一遍……”

【叮——您收到一条信息mp.3】

慕邪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实在没眼看,他不想半夜收到投诉,说捉妖堂有个穷疯了的疯子,扯着嗓子在那喊“我要发财!我要发财!!”

五分钟不到的时间,这三个人都拥有了同款电话铃声,慕小七爷激昂白日梦发财!

吴谨行车开到捉妖堂门前时,便看到三个青年坐在捉妖堂前的台阶上,看到车来了,一齐转头过来,乍一看就像谁家等家长接送放学的小学生。

等三位小学生系好安全带入座,吴谨行忍不住打趣道:“我发现你们仨还真挺有意思的。”

张束玉:“过奖过奖。”

灿思悟:“客气客气。”

慕邪:“………”你们两个还真的什么夸都接。

夜幕渐沉,车子驶离古巷,开往灯红柳绿的都市,喧闹便在不知不觉间爬满耳边,周遭的景色飞驰而过,唯有空中悬着的月亮一成不变,再回过神来时,连繁华冗杂的车鸣也消失不见了,车子就停在小区里,黑漆漆的,鲜有灯光。

“到了。”吴谨行出声道,趴在方向盘上,给慕邪指了指那栋亮灯最少的楼,开始讲述今天下午回警局后发生的事情。

“回去后,我仔细看了陈睦平的资料,发现陈睦平近期购买了这里的楼房,就那一栋。巧的是,上次游乐园去世的那位家属,也在这里购入了房子,时间相隔正好是七日。”

说到这里,吴谨行还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解释道:“平时总看着你,我自己也了解了点相关的事,这人死后回魂不是七天么,我就觉得这里有点蹊跷,再把前面所有类似的案件信息整理起来,发现每位死者家属在这里购房的间隔都是七日。”

“我问了这里的物业,你们猜怎么着?嘿!他们把这些房子买回来放骨灰啊!你们仔细看那些房子,窗户全用砖块封死,一点光也透不进去,更邪门的是什么,购房当日的成交价都是五十二元。”

“五十二?这么便宜?!”张束玉将头凑了过来,“还挺浪漫?”

慕邪也向前趴去,看向那栋黑漆漆的楼房,夜里看去,真像一桩棺材。

“五十二……”慕邪舌尖品味着这个数字,反复咀嚼,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都是五十二……”

张束玉也按下车窗,将头伸了出去,眯眼扫了一下那幢楼,“墓房啊……”

“我要发财!我要发财!————”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没有来电提示,血红的未知号码四字横在屏幕上,鬼来电没吓到慕邪,可他再回头,看见三颗脑袋齐齐凑过来时,倒把他吓得一哆嗦。

“这个铃声……”吴谨行明显很感兴趣,眼眸亮亮的,他压根没看到屏幕上的鬼来电。

“可爱吧!回头我发您啊!”张束玉顺口接到,语气中大有炫耀的成分在,他倒是看到了鬼来电,但他怕吓到吴谨行,便没提这事。

铃声还在响着,小七爷不知喊了多少声发财,慕邪解开安全带,对着吴谨行歉意点头,下车接通了电话:“秦元?”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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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巫鬼盅(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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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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