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轻手轻脚地走近，越过掩映的低矮灌木，看到沈墟抱着一只巴掌大的奶猫，小猫瞪圆眼睛，发出尖细的呜咽声，一条后腿受了伤，伤口周围的血迹还没完全凝固。
距离沈墟几步远的草坪里，一只成年母猫定定地站着，双瞳竖成两道细线，和她怀里的小猫有着相同的花色。
沈墟用手指轻轻抚过小猫的伤腿，伤口就这么无声地愈合了，她把小猫放下，母猫立刻叼起来，跑开了。
对着空荡荡的墙根，沈墟没有立刻起身，她在原地继续蹲了一会，才低头看指尖沾上的血迹，随手蹭在了草尖上。
“偷看够了吗，周老板？”沈墟回头问道。
周凛躲开视线，理直气壮：“我光明正大看的，这栋单元楼就一个出入口，你走前头，我走后头，只要眼睛没出毛病，都看得到。”
“是你说事不宜迟，结果在门口磨蹭了那么久。”沈墟走上前，跟着往停车的位置走。
“有点事情要交待。”周凛咕咕哝哝地含糊了两句，先打开副驾驶的门，等沈墟坐进去以后才返回另一边。
系安全带之前，她打开两张座椅中间的储物空间，把一管护手霜扔到了沈墟腿上：“多见见世面，少说让人误会的话。”
沈墟拿起护手霜，在手里转了一圈，才意识到周凛指的是什么。她抬起眼，瞄了一下正若无其事地启动车子的周凛，低头打开盖子，把鼻子凑上前嗅了嗅，又挤了一点到手背，抹开后继续闻来闻去。
周凛把车开出了小区，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
“还是在你手上更好闻。”沈墟冷不丁地说。
周凛突然一脚踩下刹车，停在了路边。她转过头，欲言又止，试图从沈墟的表情里提取某种符合逻辑的蛛丝马迹，可沈墟只是泰然自若地把护手霜扔了回去。
周凛有些灰心。
“不是事不宜迟吗？怎么又停车了？”沈墟迎上那道几乎要燃烧的视线，像一盆冷水，冰凉凉地泼了下去，她拨了拨储物空间里的东西，随口问，“怎么还有烟？没见你抽过。”
“我不抽，”周凛再次启动了车，边开边说，“只不过干我们这行的，免不了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有时候能用上。”
“什么年代了，还用烟酒打交道呢？”沈墟微微挑眉，关上了储物空间的盖子，大方道，“不如下次你喊上我，谁敢不配合，我就杀了他，是不是省心又省力？”
“小神仙，”周凛掰了一下后视镜，好从里面能看到沈墟，她轻叹一口气，改口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了，定期开展扫黑除恶的。”
“那我扮鬼好了，被吓死就不是我杀的了。”沈墟也看向后视镜，对着镜子里周凛的眼睛，单纯无害地笑了一下。
周凛笑了一下，随口应和：“我看应该叫你小祖宗。”
“按照辈分，你们应该喊我老祖宗。”
“也行，回去我就通知他们改口。”
沈墟微扬起下巴，对这个承诺颇为满意，懒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
“现在高兴了？高兴了就该说点正事。”周凛把装有防走丢扣小票的袋子递过去，“你看看这个，刚刚在刘可人家里，悦姐问你刘可欣的命局好还是不好，你是不是没说实话？”
“话题转得好生硬，我还以为你陪我聊天，是为了哄我开心呢。”沈墟挂下了嘴角，她翻开购物小票，在周凛给的老人机上点点敲敲，“我没有撒谎，身弱官杀旺，印星为用却受阻，内心敏感，压力极大，被规则极尽束缚，整个命局可以用‘淤塞’两个字概括。”
“……你真懂算命？”
“谁跟你说我不懂？”
“嗯……”周凛回想了一番，没得到结果，“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我脑子里一种莫名其妙的印象。”
沈墟克制着没发作：“她们家的运势状态不对，我怀疑有外力介入过，但是不确定和你要查的事情有没有关联。”
“运势还能不对吗？”周凛真诚发问。
沈墟朝后视镜瞥了一眼，再次克制住一道白眼，她不肯搭周凛的腔，低着头操作手机。
给她的手机是店里的备用机，上了年头，掉电快还卡顿严重，周凛偷瞄手机屏幕，看她在下载什么东西，不仅反应慢，还不停地弹出各种垃圾广告界面。
等红灯的空隙，周凛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了沈墟腿上：“用我的。”
沈墟点亮屏幕，弹出了锁屏密码界面，不等她抬头，周凛就接着说：“密码是1234。”
剩下的路程不过几分钟，两人都没再说话，一个专心开车，一个专心摆弄手机。
很快，“安步”的经销店招牌出现在了视野里，周凛就近停下，拿着包装袋和小票下了车，对着解安全带的沈墟说：“你在车里等着吧，我问两句就回来。”
沈墟略微思索，缩回了已经放到车门上的手：“随你，要是老板不配合，你就来找我，不能枉费你喊我一声老祖宗。”
“那真得多谢谢你，谁家祖宗荫庇子孙都没你来得实在。”周凛关上车门，转身欲走，又忍不住绕到沈墟那边，敲开了车窗。
“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觉得还是走捷径来得轻松？”沈墟问。
周凛一边手臂按在车窗框上，低沉道：“我想尽快找到尸体是真的，陪你聊天，哄你开心也是真的，你自己想想吧。”
不等沈墟开口，她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这间经销店只占了一个门面，周凛走进店里，扫视了一圈柜台陈列的商品，乍一看，跟街上的手机维修店、眼镜验光店没太大区别。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穿着飘逸的花色长袖，戴着一副金边窄框眼镜，正在收看咿咿呀呀的戏曲节目，注意到周凛，她从收银的柜台后边走了出来：“小姑娘，看看想买什么东西？”
周凛往里走了几步，把购物袋和小票放到其中一个台面上，礼貌道：“老板，麻烦帮我看看这一款，是你店里卖出去的吗？”
老板摊开小票，远远举起来，眯眼睛看了看，随后拿起包装袋：“就是从我店里卖出去的，你看这袋子底下，写着地址呢，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您别紧张，”周凛侃侃道，“我上网搜了一下，这款防走丢扣能联网看路线是吗？您这儿有没有后台，能看到这一个的移动路线？”
“那肯定看不到，这不是泄露**吗！我们加盟都做过培训的。”老板挥挥手，关切道，“家里老人走丢了？走丢多久了？我们这款充满电能续航一个月，你们可以自己进后台看，赶紧的，手机拿出来，我教你怎么看。”
“实不相瞒，这个是我家里的小妹买的，她暂时联系不上，也不知道她买了之后有没有激活，您能不能联系一下……”
“激活了，肯定激活了！”老板笃定道，“从我店里买的顾客，我全都会在店里给调好的。这样，你别着急啊小姑娘，你先下载个我们的软件，然后想想你小妹会用什么密码，实在没办法我们就报案，这样才能让厂商从大后台调数据。”
“行，我……”周凛伸手往口袋里摸，却摸了个空，恰巧这时候，她的手机被人从柜台旁推了过来。
手机屏幕亮着，打开的正是“安步”的登录界面。
沈墟缩回手，轻轻斜倚在柜台旁：“我试了1234，它提示要有数字和字母，刘可人说，她姐姐的习惯是数字密码前加个字母‘a’，我就顺手把她们全家的生日都试了一遍，都不对，还有……”
“还有什么？”周凛急切追问。
“还试了你的生日，也不对。”
“你试我的生日干什么？”周凛失笑，“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沈墟垂下眼，显然不打算回答。
老板戴着老花镜，也凑了过来，附和道：“你小妹用你的生日当密码，也不是不可能嘛，你们再想想，她平时还有什么习惯？”
“我问问刘可人吧。”周凛相当苦恼。
沈墟制止了她拿手机的动作：“我问过了，她给了几串可能的数字，都不对。”
周凛用手肘撑着趴在柜台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扣着玻璃台面，每一次眨眼，屏幕光都会拉长她睫毛的阴影。
时间就这么一秒挨着一秒过去，老板也不好意思继续凑在旁边，默默返回了收银台。
期间，刘可人又发来一串可能的数字，周凛输入后，依旧显示密码错误。
沈墟微微歪头，好看清周凛的神色，她看到周凛再次开始输入，先是一个字母“a”，然后是一串她没见过的数字。
登录界面开始转圈，沈墟已经见过很多次，这个软件的反应速度似乎不够快。
“这是什么日期？”沈墟忍不住问。
周凛沉声道：“她收到那封邮件的日子。”
话音刚落，软件显示登录成功。
周凛眉头紧锁，把手机拿了起来，果然找到了绑定的设备。
她打开设备详情页，点进“查看路线”模块，按理来说，这个界面会有多个时间段可供选择，但刘可欣购买后没来得及充电，初始电量只支撑记录了四天路线，其他日期都是灰色的。
周凛点开第一天的定位记录，一条隐藏了三个多月的路线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