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自缢

“跟我有关?”魏清伊很难不怀疑楚霁会报复自己,“楚大将军,我有必要强调一下,我只是借住在云家,接触的最多的人无非就是云大小姐。你和皇帝要问我什么事我可不知道。”

楚霁摸着手心的茧,脸色平常,直到魏清伊都要不耐烦了才开口道:“放心吧,不问你问题,你也不会扯上云海东的事情。”

“至于到底要做什么,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魏清伊沉默地跟着他,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冷风一吹她搓了搓膀子,眼前仿佛拢了一层雾气。

楚霁此时已经行至太和殿的长阶下,察觉到身后脚步声渐弱,转头便看见魏清伊这幅弱不经风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

他正要习以为常地取下披风给魏清伊罩上,但解结的手犹豫了一瞬,背过了身魏清伊看不到他的动作,这一停顿把魏清伊搞得莫名其妙。

他迈上阶梯,淡淡地说道:“冷就多穿点,要不然在京城可没有派婢女给你准备裘衣的阿苏勒,收收你那公主做派,京城的风吹不死人。

真是哪壶不开单提哪一壶,魏清伊在此刻就像又见到了那道决绝的身影。长袖下的手忍不住收紧,将那一丝丝委屈咽了下去。

那种身在异国他乡的不适感变得愈加强烈,却又不得不接受。

“我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也没有在卖惨。”她看着那道无情的背影,坚定地道,“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的命是我阿爸换来的,我不会轻易死了。”

魏清伊跟着踏了上去,此地空旷,她的声音却又不显得苍白无力,而是铿锵有力。

楚霁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步子摸摸加快了些,两人较劲似的,不一会就到了长阶尽头,这下是把守在阶梯两侧的守卫弄得满脸问号。

“看什么看,眼睛不想要了?”楚霁生气地朝着几个斜眼看过来的守卫说道。

那几人迅速把视线拉直了,老老实实地看向了前方。

楚霁单手叉腰就要往里走,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大将军这体力是大不如前了,莫不是在草原呆了几年,虚了?”

“???”他回头便看见魏清伊无所谓地拍了拍手,扯了扯嘴角,“你信不信我进去就告你一个殿前失仪?”

“你随意。”

魏清伊没看他,楚霁没也再废话,端正了神情走了进去。

他弓身向等候在龙椅上的人行了个礼,也就是大燕朝当朝皇帝——魏政。

魏清伊低着头,因为身份原因她是行的大礼,额间点地入目只有鲜红的地垫和上面歪歪扭扭的金丝花纹,她有一瞬的震惊。

在这里地毯都是镶金的?

不多时,威严的声音自上传来:“不必多礼。”

这时魏清伊才起身,但始终低着头,这种场合她能不犯错的做法只有一个,不乱看不乱动不乱说,但是听到什么她也没办法不是?

楚霁撇了一眼她,抬头就见皇帝开口道;“听说你今天把云海东砍了?”

他撑着手,有只脚还搭在龙椅上,下巴上还有胡茬。没有御史台那些老家伙在,魏政也懒得装什么规矩,能规矩他的人世界上根本没有。

“是。”楚霁回道。

魏政懒懒地掀开眼皮:“给我个理由。”

“不然你今日免不了罚。”他语调突然抬高,“你应当知道你这么做代表了什么。”

楚霁知道啊,这代表他在打皇帝的脸,但是他不在乎。

“没有什么理由,单纯看他不爽。”楚霁直着身子,回答地义正严辞,“他干的事情,不就是在打陛下你的脸,我这不是在帮陛下避免生出后患?”

楚霁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端的是一个敬重皇帝,表的是一番忠诚。

魏政额间一跳,这人连个像样的说辞都不想编,他拍了一下扶手,怒气压在嗓子眼:“楚霁,你还有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当然。”楚霁弓身,“天下之大,谁敢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我们楚家满门忠烈,几辈人誓守大燕,陛下这么问当真是让人寒心。”他话是这么说,但眸子却极冷,“楚家每个死的人,都是死在战场上的不是吗?”

魏政心角有一块地方松动了,但考虑到自己身份终究没显露出来。楚霁语气平常,但他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阴阳怪气。毕竟楚家就是有这个一个人不是死在战场,而是死在了京城里,还是他害死的。

楚霁心中冷哼,只觉得高位上那人恶心至极,虚伪至极。

魏政轻叹了一口气道:“萧…你母亲的事情,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从今日开始每年二月十五,宫中都会给将军府额外的奖赏。”

楚霁的母亲死了?魏清伊默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二月十五?她依稀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楚霁似乎很反常。

他那天给自己说——他想家了。

魏清伊站在一旁,好像听到了什么自己不能听的事。

但为了不牵扯到自己身上,她只好把头埋得更低,最好这皇帝能无视自己的存在,这萧夫人的死怎么看都和燕国这位皇帝有关。

为什么?按楚霁的说法,将军府几代下来从未背叛天家,那萧夫人又因何被皇家害死呢?

魏清伊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王政放下了搭在座上的那只脚:“云家大小姐的店铺跟云海东的情报交易扯上了关系,这件事你可知道?”

空气静默了良久,魏政这才注意到魏清伊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跟她说话,这才开口道:“我在跟你说话。”

魏清伊抬头,疑问地看向魏政。

“对,就是你。”魏政语气随意地说道,“你是云家表妹?听说这些天是你在打理云家店铺。”

皇帝管得这么严,连这种小事都知道?魏清伊反应过来道:“是。”

但魏清伊想了想,云亦霏的店铺如此之多,说不定就有那么几家是专门给皇家提供首饰衣料的,这样的话皇帝了解也正常。

她思考着云家店铺怎么会跟云海东扯上关系?据她所知,这么多年来云海东都未曾能够染指,云姨怎么给他店铺来做情报交易的站点?

魏清伊突然想起前天自己去收拾的那家铺子。齐家会跟这件事有关系吗?如果有关系,他们从这里面又拿到了什么好处?现在王德发被云海东弄死了,线索也断了,果然还是得等到云亦霏回来解决。

她斟酌了一下语言道:“我只是云家的远支,称得上一声表妹那也是云大小姐心善,愿意收留我罢了。至于陛下所说之事,民女实属不知…”

“哦?”魏政倾了下身体,“当真一点也不知道?”

魏清伊肯定道:“是的。”

她没说出自己猜测,且不说说出来可能会给自己树敌,齐家好歹算个能在皇帝身边叫得上号的家族,自己何必多此一举,引火烧身。

再说,万一自己猜错了,这皇帝治自己一个欺君之罪怎么办?

“云家大小姐何时回来啊?”魏政对着楚霁问。

“明日。”

魏政点了点头,堂内沉默许久。

“你出征岐越前不是想要在城东郊外那块地建校场吗?”魏政挥了挥手道,“这件事我准了。”

楚霁有些意外他还记得,应下了:“那就多谢陛下了。”

“至于云海东的事…”

“罢了,他本就该死,下次若再如此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王政有些累了,想要快点打发走楚霁,“还有什么事吗?”

突然,魏清伊习惯性地又低下了头,身旁传来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楚霁说:“抬头。”

魏清伊没听进去,就听他又开口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把你叫来干嘛吗?”

她跟楚霁对上视线的那一刹那,就见楚霁跪了下去,掷地有声地说道:“陛下,我想用军功换一道赏赐。”

“什么?”魏政打了个哈欠问道。

随后在魏清伊不可置信地目光下,楚霁说道:“给我们二人赐一道婚书。”

“什么?”魏清伊险些管理不住自己表情,拿军功换跟自己的婚书,他疯了吗?

魏清伊的额间一直在跳,她真的险些想直接在这里把楚霁了结了,但她还是没有发作,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会害了云亦霏。

魏政同样十分诧异:“你就这么笃定我会解除你和云家大小姐的婚约?”

楚霁抬头:“陛下的心思砚祠不敢猜,我只是想要求娶她,仅此而已。”

“好一个不敢猜。”魏政眯着眼,思索了良久,“你可知道这样会损了那云大小姐的声誉?”

“我知道,所以我会让云大小姐来找我退婚,而不是我去休了她。”

“早就商量好了?”魏政语气多是肯定。

楚霁沉默片刻:“明日去商量。”

“随你。”魏政冷哼一声,他看了一眼魏清伊,“不过你要知道她只是一个云家表妹,给你的官途带来不了任何好处,你确认你执意要如此?”

魏清伊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嵌进肉里,对方当面衡量自己的价值,换谁来都没有多淡定。但她本身就打算替嫁,所以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内心还是忍不住抗拒。

“砚祠此生只此一人,无怨无悔,望陛下成全。”楚霁又叩下头,魏清伊听着没有任何触动,这样的话只会让自己想起那可悲的过去。

“既然如此,朕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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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骨
连载中冷月关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