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荆棘

魏清伊抬头便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又是你?”

楚霁本就是按往常一样来鸳鸯楼做下样子,而且都没带上陈子瑜,本想坐坐就走。要不是门外的打斗声太大,他可能还在里面睡觉。

“不能是我?”他平静问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魏清伊顾不了那么多,伸手就推着楚霁往里走,惹得对方一个踉跄。

随后她转头轻轻地关上了门,心中仍然吊着一口气,他们必然会查房。

她背靠紧闭的门,看向楚霁,警告道:“你最好老实点,一打一我没怕过谁。上次要不是我被下了药,那一簪子下去就得戳进你的心脏了。”

魏清伊眼中充满攻击性,额头因为汗水贴着几绺发丝,此时胸腔缓缓起伏,仿若一头紧绷着的野兽。

“那我得谢谢给你下毒的人了,还…救我一命?”楚霁抱胸站在她面前,耳边垂落的发带上缀着一支银铃,他指着魏清伊抓着暗器的手漫不经心道:“所以…你在威胁我?”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巴不得你早点死。”

魏清伊又扫了一眼,发现对方腰处也有一圈铃铛。他有病吧?挂这么多铃铛干嘛?

她无力吐槽,只是默默地把手放在腰间,随时准备迎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叩门声,随即一道男声响起:“有刺客闯入,不知侯爷能否让我们查房。”

魏清伊抓紧扇柄,想着如果楚霁同意就立刻先攻楚霁,从窗户跳下去。下面就是西街最热闹的地段,她一跳下去就很难被找到了。

可就在她连攻击楚霁的角度都找好时,就听对方说道:“行啊,你们想死就进来。”

对方不紧不慢地坐到了桌边,铃铛也跟着哗啦啦地响。

“这……”门外的人怔住了,传闻楚霁自从回京后便便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这下他们是真的信了。

“侯爷莫怪,是我们扰了你的雅兴,我们这就走。”

门外众人本来就是鸳鸯楼招的小打手,没什么通天的背景,哪敢得罪楚霁,一群人顶着吃瘪的脸灰溜溜地去他处查房了。

“???”魏清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霁,质问道,“大将军,你这是什么路数?”

楚霁翘着腿,百无聊赖地晃着手中的酒盏:“你就这么对你的旧情郎说话啊?”

魏清伊站直身子,“你还活着就是最大的恩赐了。楚霁,现在没有别人,也不在岐越,你在装什么?“

楚霁饮了一口酒道:“你中毒了?”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魏清伊反问道。

闲暇之余她想过自己是如何中毒的,无非就是两种情况。要不然就是那一箭,或者就是她被抓进来时那奇异的怪香,但不论是哪一种都跟楚霁脱不开关系。

他蹙眉,脸色一怔,似是有些不悦。

楚霁声音冷了下来,没再谈论这个话题,揣着笑道:“听说你成了云府的表妹?什么时候跟云府扯上关系了?”

“侯爷消息这么灵通,听谁说的?”

“你猜呢?”他只一笑,没点明,但魏清伊却心知肚明了。

“你在云府安了眼线?”

她没想到楚霁的眼线竟然能延伸至云府,他已经离开了大燕三年,如何能巩固这里的势力?她突然心中一惊,她一直以为楚霁是突然叛离,或许对方从归降那刻就一直跟大燕保持联系,跟京城保持着联系。

魏清伊越深想,越发觉得自己以前蠢得可怕。

她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喉间,鼻子有些发酸。不过仅至如此罢了,她再也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人哭泣。

既如此,她往后在云府要更加谨言慎行了。不过……她抬眸,眼中闪过暗光。

下一刻,空中气流涌动,楚霁斜眸接住了她挥过来的扇刃:“眼线而已,你至于这么激动?”

“我如今想杀你还需要理由吗?你在我心里早就是个死人了。”魏清伊转扇,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冲对方脖颈而去。

这次,楚霁不再从容淡定,下腰的同时酒盏中的酒水撒了大半。他摸了摸脸颊,指腹出现了一抹艳红。

他勾唇调侃道:“你武功长进了不少啊。”

一招接着一招,魏清伊出手霸道,不遗余力,还有空回嘴:“打你从来都绰绰有余。”

楚霁有些招架不住,他连一把剑都没有,手腕还时不时传来刺痛,很快就落了下风。他只能跃身拉开距离,他见魏清伊还要打,出声提醒道:“你现在可还是云家表妹,我记得你和云家大小姐关系匪浅吧?杀了我,明日我手底下的人便能血染云府。”

魏清伊收手:“好啊,那你尽管去好了,毕竟她不在京城。”

“你觉得我的人找不到她?”

魏清伊不敢赌,她讨厌楚霁这种仿佛早就把握了一切的模样。

她咬牙道:“你最好不要动她,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楚霁走了过来,又带起铃响,惹得魏清伊心烦。她喜欢铃铛,但此刻出现在楚霁身上她却厌恶得不行。

“挂这么多铃铛,夜里仇家找上门更好杀了。”

楚霁无所谓地笑道:“我就当你在关心我了。”

虽然杀不了楚霁,但她此刻也不想再跟对方多说一个字,转头就要走。

身后突然传来楚霁认真的声音,仿佛酝酿了许久:“毒……不是我下的。”

魏清伊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房间,只剩下楚霁撑着头看着朱红的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后,他才缓缓张口,唤道:“峮隐。”

声音刚落下,一个人便出现在了眼前,他抱拳单膝跪地,回道:“属下在。”

“去查,谁给她下的毒。”他又心不在焉地补了一句,“从这里的老鸨开始查,跟齐云升脱不了关系。”

“是。”峮隐回道,他犹豫了片刻又道:“只不过……主上,你为何不将那时的真相直接告诉魏姑娘?”

楚霁没回答,只问:“峮隐,你是相信眼睛看到的,还是耳朵听到的?”

峮隐认真思考,抉择半天才道:“若要选,当然是眼睛看到的。”

“所以,她已经看到了‘真相’,我说的你觉得她还会信吗?”

峮隐心里了然,抿嘴没再多问,退下去查自己主子吩咐的事了。

魏清伊转入巷尾,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上了那架朴素的马车。

漓安早就等在了车里,见魏清伊进来,关切道:“小姐,你没受伤吧?”

魏清伊看着漓安紧皱的眉头,揉了揉她的头,安抚道:“没事。”

她看着惊吓过度已经靠着车壁昏睡过去的陈婴道:“她如何了?”

漓安点了点头:“她只是太害怕了。刚刚我们跑了太久,她有些脱力,上车没多久就睡过去了,并无大碍。”

魏清伊伸手扯下面纱:“回去吧,走后门。”

漓安招呼车夫驾马,随着车轮咕噜噜的滚动声,三人很快就到了云府。

此时已然正午,后门没什么人,只有车马管事在那商量购置马粮的事。

“李叔。”魏清伊招呼他。

李管事回头便看见魏清伊,立刻迎了上来,他很快就注意到了身后的陈婴,他开口问道:“小姐,怎么了?”

“现在姥爷和夫人们是否都在用膳?”

“是了。”他眼神时不时瞟向陈婴,这么冷的天,对方却穿得很薄,很难不引人注目。他犹豫地道,“小姐,这是?”

“我买的丫鬟,漓安一个人忙不过来,便想着多添一个人。”魏清伊撒谎起来脸不红心不跳,仿佛事实就是她说的那样。

“好好好,小姐还是得跟姥爷交代一句,他非常忌讳带生人进府,仆役招揽都得经过他的眼皮下才行。”

李管事早些年就在云府做事了,云府从上到下的仆役大多都是向着云亦霏的,她出手阔绰,新年还会多发些银子给他们。但现在云府还是由云海东管着,他们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魏清伊听得懂李管事话外的提醒,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那你忙吧,若是有事亦可同我说。”

毕竟云海东自视清高不管事。所以这些杂事只有落到云亦霏头上,而云三姥爷处处都被云海东压着,在府了也没什么话语权,鲜少插足府内事务。

这些天魏清伊就没见过他,听说他时常是在房内读书,他倒是挺好奇这人到底怎么样。

李管事点了点头,又开始忙自己的事了。

魏清伊绕小路将陈婴带回了自己的院子,打算等碰了面再告诉云海东。

她将陈婴安置在床上,或许是惊吓过度,直到第二日她才醒了过来。她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不住地发出一声惊呼。

魏清伊起得早,手里头还在整理着账簿,闻声望去,对上了陈婴惊恐的脸色。

“你醒了?”

陈婴愣愣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这就是救了她的女子。

她也不顾身体的酸软,下了床就要给魏清伊跪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便哭边抹眼泪,糊得满脸都是。

魏清伊吓一跳,叫漓安将她扶了起来。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跪。”她现在不是什么公主,自然觉得自己受不起这样的大礼。

“不是…呜呜,要不是姑娘,我都不知道……被折麽成什么样了。”她语气断断续续,抽抽嗒嗒着道,“除了跪谢,婴儿也没什么能报答你了。”

魏清伊递过去一个手帕,认真解释道:“你不要谢我,这是我跟你哥哥做的交易,你要谢就谢谢他。为了你他可把云来香搅了个天翻地覆,差点害死云二小姐。”

陈婴抽了抽鼻子,语气激动:“哥哥他去云来香找我了,还差点杀了云二小姐?”

说着她头一昏,膝盖一沉又跪了下去。

“诶!”魏清伊拉住了她,“怎么又跪?”

陈婴抬头,眼里还含着泪,不好意思道:“我…我腿软了。”

魏清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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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骨
连载中冷月关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