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姨?”她轻唤了一声。
云亦霏这才回神,回道: “你醒了?昨日多亏了你,我确实状态不太好。”
她暂时放下了商量的打算,因为对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
“你这是在干嘛?”魏清伊指的是她一大早在院里踱步的行为。
“又发什么事情了吗?”她问。
云亦霏不好意思的撇过头,指尖轻轻摸了摸鼻头:“是有一件事…”
魏清伊向她走去,这么几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她本身身体素质就好,加上王御医的医术,让她觉得自己现在能一打十。
“我能帮上忙吗?”她试探地问,因为她不知道云亦霏到底愿不愿意告诉自己。对方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为难。
云亦霏思索片刻便招手让她靠近。
魏清伊照做,只听对方对自己耳语道:“我不敢去看望易岑。”
事实也正如她所说,云亦霏起了个大早,想要去看看云易岑。她在门口徘徊了很久,直到走回院子看见魏清伊她都还没下定决心。昨晚晕过去她就一直很担心云易岑,没曾想自己也晕了过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说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有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态。
魏清伊点了点头,有些搞不懂,但还是老实地问出来了:“为什么?”
“昨晚发生了太多事,一是我觉得对不起她,二是我已经很久没抛开姐姐的身份在其他场合和她说话了,而且在云来香我们…”
她犹豫了半天,脸红了又红,还是没说完。但魏清伊这下却懂了。
看来云姨是觉得有些尴尬,毕竟看样子她们已经很久没交心了。昨晚对方以为是生离死别一股脑把心里话全吐出来了。别说云亦霏,她猜测云易岑多半也没好到哪去。
魏清伊勾唇一笑:“既然如此,我代云姨去看看吧?我去了解一下二小姐的想法,如何?”
“这样可以吗?”云亦霏不确定地问。
其实她现在确实不敢见云易岑,心里别扭地紧。或许让魏清伊去了解一下自己妹妹的想法,情况应当会好许多。
“放心吧云姨,交给我就行了。”魏清伊回了她一个你瞧好了吧的表情,便跟着玲玉走出了月洞。
她走后,云亦霏坐在石凳上,撑着手,对着一旁的翠竹道:“翠竹,你说我平日里对易岑会不会过于严苛了。”
翠竹长嗯了一声,试探地道:“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事,但是我想二小姐应当知道你的良苦用心。所以小姐何必如此自责?”
云亦霏若有所思,感慨道:“我们二人生在云家便是最大的苦,她又何必再经历这些。”
魏清伊跟着玲玉越过一道道门洞,往云易岑的院子走去,路上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她们两个平日里关系如何?”
玲玉猝不及防地被搭话,差点有些没反应过来,肩膀被吓得一抖。
魏清伊没曾想她胆子这么小,尴尬地朝回过头的玲玉点了点头。
玲玉在心中打好腹稿,良久才听她结结巴巴开口:“从十年前开始,大小姐很少跟二小姐说话。加上五年前,大老爷逝了,大夫人也忍受不了悲痛跟着去了。自那以后小姐便更沉默寡言,除了店铺上的要紧事从不出门。”
她说着思绪回到了以前,她亲眼见证了云亦霏那时的表情,从震惊到不敢置信再到绝望而后麻木。
“我和翠竹与大小姐一起长大,向来是形影不离。前几年我们除了送东西,都不被允许入院,近一年来才好起来。”
她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魏清伊点头,没想到云姨竟凭一己之力在云家立足。这时她们正路过云府后花园,她余光瞥见远处的凉亭立着两道人影,其中一个人看起来格外眼熟。
“那是谁?”
玲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一会就回道:“哦,那是我们现在的家主,二老爷。”
“至于另外一个…想必是清融将军吧。”
“清融将军?”魏清伊突然想起来这个名号是谁了。
“楚霁怎么会在这?”
玲玉见魏清伊直愣愣地念了出来,吓了一跳:“姑娘小声点吧!那位将军脾气可不太好。他灭了心患岐越,当下是戴功之身又封了长平侯,连陛下都要敬他三分。”
察觉到投来的目光,楚霁转头便撞上了魏清伊的眸子。他笑了笑,轻蔑地点了点自己胸口,用口型说道:“我会还的。”
魏清伊面露不悦,玲玉一抖,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怯生生地问:“姑娘……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她转过脸,摇了摇头,语气略带嘲讽道:“没有,你说的对。我确实应该离这种人远点。走吧。”
“莫让二小姐等久了。”
“清融将军。””云海东出声喊了一句。
他当然注意到了走过去的魏清伊,云亦霏给了他很多钱,买了魏清伊一个云府表妹的身份。他全当看不见,只是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却也想不起。
楚霁将手按在颈后,扭了扭脖子,指尖银戒闪过亮光:“左丞现在当真是老糊涂了,记性也跟着差了不是?”
云海东察觉了对方表情不对,尴尬地笑了声便改口道:“是我老糊涂了,现如今应当称你长平侯大人才是。”他边说边抱手弯腰。
“诶。”楚霁伸手接住他,勾唇笑着,“这我可受不起,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清融将军。”
云海东心里不爽,嘴角暗自抽搐了一下。
他还在想怎么快点把这家伙给打发了,就听身前的人又开口道:“今日是您生辰,身为晚辈我才当行礼才是。”
但显然这句话也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罢了,他也没打算真行礼。
“今日我特地带了上好的贺礼来,就在前厅放着呢。左丞大人要去看看吗?”
云海东呵呵笑着,这人居然还想赖着留下来吃饭,但又不好驳了楚霁,只好伸出手道:“那就请吧。”
楚霁点了点头,心安理得地跟着云海东走着。反正他现在就是个立了功无法无天的纨绔侯爷,什么参与别人家宴觉得不自在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清水院内。
一阵叩门声响起,玲玉敲完便收回手等着,但却久久没有应答。
不知多久,门这才被打开,一个样貌秀丽的宫女开了门,让开了身子。
玲玉等在门外,只有魏清伊跟着那贴身丫鬟走了进去。
她入门便踩住了一张红毯,顺着往上看去是书桌。一眼扫过去,房内没有什么特别,非要说的话,便是那书桌上堆了许多书,一本没有规则地叠着一本。
丫鬟走到内室门口,没有什么表情地弯腰拉开了缀着金黄流苏的粉帘子,示意魏清伊进去。
但她刚进去,便发现里面哪有什么人。
同样吃惊的还有一同进来的丫鬟,她可不比魏清伊冷静,快步跑出去对着院里的丫鬟喊了一句:“二小姐不见了!”
就在院内丫鬟着急忙慌地寻找云易岑时,魏清伊正在原地发呆。她可不觉得人会凭空消失,这院里丫鬟这么多,加上云府守卫森严,谁敢来云府绑人?
那只有两个可能了,要么就是云易岑自己跑出去了,要么就是熟悉云府的人干的。
她自己一个外人调查这些,实在有些奇怪,云府又不缺人。要不是看云姨实在苦恼,她不是很想来沾这个麻烦的。
云姨应当知道了,她还是打算先回去。
“姑娘,大小姐找你。”玲玉倒是出奇地平静,这让魏清伊有些诧异,她又补道,“说是想找你商量些事。”
她一踏入院,就看见正准备出门的云亦霏。
“二小姐不见了。”她道。
“我知道。”云亦霏见她来,带她坐回了屋内,她靠着椅背略显疲惫,“我也是才知道,易岑被二叔连夜送到了寺里,说是修性。”
魏清伊:“我回来时听说今日要举办家宴,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送她去…修性?”
魏清伊也知道,这肯定是个说辞。
面前的人冷笑一声:“家宴?生辰前晚把自己女儿送入了寺,易岑好歹是他亲女儿,他能做出这种事。”
魏清伊:“他为了什么?”
“是为了我的婚事。”云亦霏语气没有起伏地道:“我今年三十有一,手下是数不清的产业,他想要钱,想要用我的身份去给他未来的官位铺路。”
“小姐…”
玲玉在一旁看得心里难受,她本身就性子软,看着云亦霏这样也觉得难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云亦霏的志向从来不在婚姻嫁娶上,以往跟云海东争论的也多是此事。
但她们谁也没想到,云海东会为了这件事,用云易岑威胁她,可能就连云易岑也没有想到。
禁足她能忍,言语威胁她可以当作看不见,要钱她就给,要铺子她就交。但现在关乎云易岑,关乎皇帝的意思,云亦霏只能认。
云海东居然为了这件事,专门上奏提议此事。她想都不用想皇上为何同意,他信任云家,信任云海东,所以她成了牵制那人最好的棋子。
“不知道易岑在那怕不怕。”云亦霏垂着眸,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表情。
寺庙在山上,虽说云海东不会真地对云易岑做什么。但云家二小姐哪里吃过这种苦,云亦霏从她能赚钱开始便事事都给她安排最好的,说是娇生惯养的掌上珠也不为过。
不就是嫁人吗?她早就不求什么两情相悦的婚姻,所以对于她来说嫁给谁都一样。
“她很快就能回来了。”云亦霏拉住魏清伊的手,递给了她一个盒子,里面是层层叠叠的店契。
“这些我留给你,给易岑她绝对守不住,但是你…我很放心。”
“你不想嫁?”魏清伊没有接。
“是不能不嫁。阿鱼,易岑于我而言很重要。这个府上除了我,没有人是真正爱她的。如果我嫁的话能让她过得好一点,更何况这次是皇上指婚,没有人能拒绝。”
魏清伊冷着脸道: “我可以帮你杀了那人。”
云亦霏苦笑一声,她对上魏清伊的眸子:“说来还真是巧,那人正是清融将军,楚霁。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去杀他?”
她本是说笑,没想到魏清伊只低头忧郁了片刻,道:“现在确实不好杀。”
“云姨,婚期是何时?”
云亦霏不知为何心里仿佛有种预感,她攥着袖子,试探着道:“腊月二十,怎么了?”
“清伊你别干傻事,他不是你我能对付的人。”她又提醒道。
现下蛮夷蠢蠢欲动,陇州尚未收复。而再过不久楚霁就将出征,一路穿过令门关跨越金山直抵陇州,而以云亦霏来看,楚霁此次必胜,毕竟他是跟岐越对抗数年之久的人。他手下的陈情军向来所向披靡,立于不败之地,当然除了三年前那场意外。
云亦霏被魏清伊一句话拉回思绪。
她又说道:“我来替你嫁过去,你带着二小姐逃吧。”
“后面发生任何事,都与你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