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每天起得最早的依然是石成新。因为整个清风寨就他一人挂科了。他要把青春奉献给图书馆。郝文史分享着查成绩前的紧张和查完后的喜悦,甚至还想买把吉他奖励自己。林森则干脆连发了几条校内状态,热心的回复着大家伙的祝福或嘲讽。马路平则习惯站在门口倚在门框上抽烟。徐东风总是低头摆弄着手机,偶尔抬起头来跟大家有的没的说上几句话。莫小北最近几乎不回宿舍,他不说,也没人打听他在忙啥。
石成新肯定是不服气。自己每节课认真做笔记,及时查资料。为什么还挂科?他翻阅着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一本厚厚的《细胞生物学》。不时的皱着眉头。他身旁坐着的是他的妹妹。没错,他管他女朋友叫“妹妹”。莫小北教的,想搞对象,先认妹妹。
这个“妹妹”,去年光棍节的时候见过一面。当时她和莫小北的女朋友都去了。记得她两个还挨着坐的,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分清。我也不好意思盯着人家看,她的脸瘦,下巴尖一些。这会儿,正在看小说呢。
我也是到了图书馆才碰到的她俩。新学期刚开始,也没啥事情。我能选择的的一是上网吧,一是踢足球。本来约好了林森和郝文史去网吧的,这两个人洗刷完毕就说要陪女朋友。我又想约徐东风和马路平去踢球。徐东风说等会有约会。马路平说上午有选修。
我喜欢在图书馆里漫无目的的溜达,看到感兴趣的就从书架上抽下来翻一翻。如果觉得还不错,就借走或者去阅览室读一读。那天我一下借走了好几本。宿茂臻,贝克汉姆,罗纳尔多,齐达内,马拉多纳等足球人物传记。我正在读宿茂臻去了曼联试训,和弗格森聊天呢。就听见对面“啪”一声。
我一抬头,原来是石成新把那本厚厚的书用力一合,满脸怒气收拾东西就要走。身边的姑娘小声问了句:“干嘛去?”
“找老师去!我要查查试卷。”石成新说道。
39
我看的津津有味,还在幻想如果宿茂臻当年留在了曼联,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呢?鲁能说不定会早拿亚冠了。不过也够呛,06赛季鲁能多强啊,亚冠赛场不也惨败给伊蒂哈德。新赛季怎么也得去现场看看球去。
越想越兴奋,越想脚越痒,特想去踢球。我开大脚的时候脚背总是绷不住,还有颠球啥时候能突破100个啊。但是,又没人一起去。算了,自己又不是不能踢。我胡乱想着。
我回宿舍换好衣服,去足球场的路上。仿佛看到了马路平和一女生沿着体育场南侧那条路往西走。到足球场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我把球隔着网进去,准备翻墙而入。正在我撅着屁股往下跳的时候,有个声音吓到我了。
“哎!干啥呢!”
我还是松手跳了进去。转身一看,是一个个子不高的老头。仔细一看,这不一号教学楼的大爷么。
“大爷大爷大爷你好。来踢踢球。”我赶紧回道。
“不上课么?踢球你从从正门走啊。”大爷问道。
“没课。下次一定。”我说完跑去追我的球了。
说实话一个人在足球场里踢球真的特别二,但是我说服了我自己:反正没人认识你,开心加磨炼技术最重要。
正在我潜心研究怎么颠球,并像小罗那样,脚绕球一圈,并摔了几个跟头时。呼啦啦从我刚才翻墙进来的那里,一连串跳进来七八个。
“哎!干啥呢!”大爷熟悉的声音。
“踢球啊。”也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踢球你从正门走啊。”大爷重复着对我说的话。
“从这里不是近么。”我顺着声音看去,觉得有些耳熟。
“你哪个系的?”大爷有些不耐烦。
“你管我哪个系的。怎么了,不让踢球么还。”走近了,我再看那人,越看越眼熟。
“不是不让你踢,问你那个系的。”大爷越挫越勇。
“韩语系。闲的蛋疼。”那小子一骂人,我就确认他了。
“你说啥啊?!小涩孩子!”大爷终于放弃了普通话。
我多么希望他们能打起来,因为那个小子是叶良辰。
40
足球队的训练时间还是周四中午,据说是换了个队长。我和马路平还有徐东风硬跟着去踢着玩。他俩看到我混迹其中,所以一直觉得院足球队的实力绝对不强。
我们仨个周四下午有门选修《恋爱心理学》。每年我们都得修够学分,有必修,有选修,还有系内选修。自从莫小北和石成新合伙拉个根网线后,我们查成绩,四级报名,抢选修越来越方便。当然,莫小北每晚都不关电脑,而是顺手打开迅雷。美其名曰,人睡网不睡。这门课,还是徐东风半夜看了看还有名额,顺手给我和马路平也选上了。原因就是宿舍里我们三个没了对象。
林森的对象叫钟佳,是一个师妹,选修认识的。石成新的对象叫肖蕊,倒追的他。郝文史的对象是罗晴婷,从军训的时候,全宿舍都帮他追。莫小北的对象是隔壁班的班长,叫什么媛儿,据说是辅导员撮合的。大家都顺其自然的拥有了对象,这和大学生的生活活其实是有关系的。因为处对象的最终决定权在女生那里。男追女,隔道山;女追男,隔层纸。寂寞的男生玩dota,寂寞的女生穿丝袜。刚好,大学生活只要闲下来便寂寞。
踢完球,大家都喜欢倚在铁丝网上抽烟,晒太阳,看女生。那天踢球,叶良辰也来了。他刚从韩国回来。他们属于交换生,要经常去韩国待一阵子。大家都围着他听他吹牛逼。然后他瞅了我一眼,继续说,你们是没见过国内的姑娘出了国那贱样儿啊!看见个韩国男的就欧巴欧巴,谄媚之极。
“走吧。上课去吧。等菜呢?”马路平灭了烟说。
“还真去啊?”徐东风估计是晒的正舒服。
“第一节课。混个脸熟啊。”马路平说。
“傻逼吧。混脸熟了,以后怎么逃课还。”徐东风缓缓的突出一口烟。
“走了,傻逼们。回去洗个澡,再去上课。”我建议道。
据说《恋爱心理学》的主讲是个美女老师。据说这门课时全校受欢迎的选修之一。甚至有很多人都抢不到,也来听一听。据说,没对象的来听了课之后都能找到对象,有对象的不会分手。当然,这些也是我们来到三号教学楼一楼最东头的阶梯教室后,听周围的同学们议论中得知的。
“还有这么神的老师,怎么之前没听过。”马路平嘀咕着。
“只有下半学期才开。大一的不能选。这个老师神着呢。”有个同学搭茬道。
“别说那些没用的。这个老师期末考试,好过不?”徐东风问道。
“好过,好过。”另一位同学回答道。
41
周五的晚上最舒服。
我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回忆着昨天美女老师讲的问题。为什么选这门课?为什么恋爱?为什么活着?因为我们有爱或被爱的动机和需要。什么是动机和需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动机和需要呢?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我只要一思考,就想上厕所。只要上厕所,就得抽根烟。抽烟就得抽红塔山。我兜里还没有,宿舍这会儿也没人。如果下楼去买,还得来回爬十二层楼。正在我纠结让谁给捎包烟的时候,石成新回来了。
“山哥,有火没?”石成新问我。
“啥?”我知道石成新不抽烟。
“火。打火机。”石成新重复了一遍。
“有火柴,平哥装逼用的。”我说道。
“走走,抽根去。”石成新把包往床上一扔。
“你不是不抽烟么?”我问道。
“你不本来也不抽么?”石成新反问道。
我划了一根火柴,先给石成新点上,然后再给我点上。石成新抽了第一口,就呛得咳嗽了十来下。
“你别抽了,小新,吸烟有害健康,你看烟盒上都写着呢。有啥事,跟哥说说。”我缓缓的吐出一口烟。
“吸烟有害健康,你们还抽?”石成新吸了一口又呛得咳嗽了十来下。
“今天丢人了。”石成新缓了缓接着说:“我不是这两天去复查成绩么?我给老师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今天下午打通了,让我过去查。”
“怎么样?”我问道。
“那么多试卷,我和肖蕊翻了一下午,下午的课都没上。终于找到了我的。我一看卷面,才36分。网上查到了是55分。我问尹老师咋回事?尹老师拿过试卷看了一眼,说都是上课讲过的。才考了36分,你也别补考了,直接重修吧。”石成新郁闷的说道。
“啥?那意思是老师还多给你分了。”我问道。
“对啊,还有平时成绩。好多人都是40多分,50多分。凭本事及格的就没几个。”石成新说。
“你给老师说说,多给你加点呗。”我说道。
“说了半天,肖蕊都哭着恳求都不管用。办公室其他老师求情都没用,真是个灭绝。”石成新使劲抽了一口,接着说:“挂科会影响接下来的奖学金,入党,保研,各种评优。我算是完了。”
“有那么严重么?再说了,评不了就评不了,保不了研就考呗。别跟个娘们儿一样,行不行?”我把烟在窗台上按灭,弹到了便池里。
“也是,我要是像你这么洒脱就好了。”石成新也学我把烟头弹到便池里。
石成新完全就是个小孩子脾气。容易崩溃,也容易坚强。很快就看到他和肖蕊开开心心去上课,吃饭,逛街。这可能就是爱情的魔力。
所以,石成新是有需要的,被爱的需要。
42
郝文史最近只要出现在宿舍里,一定在念叨“怎么才能赚点钱呢?”“你说咱干点啥才能赚点钱呢?”“你说为啥人家咋那么有钱呢?开车来上学?”我们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叶良辰。可问题是,全校不也就他一个人开车来么。
最先受不了的是石成新。“你赚钱干啥?”石成新问道。
“花啊。干啥不花钱?送个礼物,看个电影,吃个饭。不能总带着姑娘去泉城公园,泉城广场吧?”郝文史瘫坐在床上说道。
“去公园多好,还能认识认识植物,学点专业知识。”石成新冲着门后面的镜子整理整理发型,接着说:“我和肖蕊现在就去植物园。”
“可以兼职啊。胡衣蝶去做家教一小时好几十呢。”莫小北说道。
“去哪里找啊,再说就我这水平,容易误人子弟啊。”郝文史说道。
“那就去发广告,搞促销,肯德基,麦当劳的小时工。”莫小北继续说道。
“我他娘的都没吃过肯德基。”徐东风说道。
“我他娘的也是。”马路平说。
“我他娘的也没吃过。”林森也说。
“我他娘的就吃过一次。”石成新也说。
“他娘的!肯德基和麦当劳是卖啥的?”我说道。
“妈的,兄弟们,等我赚了钱,先请大家吃肯德基。”郝文史恶狠狠的说道。
又过了一阵子的一个周六大清早。郝文史和我约好去找兼职。在路上我问郝文史为啥突然想赚钱。郝文史说是因为罗晴婷参加了一个吉他社团,去了快一年了,连把吉他都没有,每次都是借别人的。劳动节前一天正好是罗晴婷生日,他想买一把送她,买一把送给自己。
兼职的内容是给一家英语培训机构发广告单页,然后要电话。这家英语培训机构刚好在泉城广场东侧。我们二十几个人先在一间小教室里简单培训,有一个娘们唧唧的男的过来教我们话术和技巧。比如:“你好,××英语。我们是全国知名的英语培训机构,请问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发传单的时候要面带微笑,要迎着上去几步,但是距离也不要太近。如果别人不要也不需要纠缠。如果别人把传单丢到地上,记得捡起来。
上午的两个小时先试用,如果试用通过,发一天40块,要来的电话15个以上的,每个电话再加5毛。然后,我们每个人拿了厚厚一叠单页出发了。
我和郝文史刚开始的时候,按照那个娘们儿教的发了不少。但是一提到电话,人家理都不理。我俩在泉城广场一边溜达,一边发传单,一边聊天,一边看时间。眼瞅就两个小时了。一个电话也没要到。
“你说咱俩一个电话也没要到,怎么通过试用啊?”郝文史说。
“咱俩就当过来旅旅游。不行找个地方吃饭,回学校得了。”我点了一根烟,边抽边说。
“这样吧,咱们把宿舍他们几个的电话写上吧。”郝文史说完,掏出手机,开始抄电话。
“给我留两个啊。”我也赶紧开始抄。
“也别太多了,一个人5个就行了。两个小时也要不来多少。”郝文史说道。
“那行,我写咱宿舍的,你写女生的。我没女生的电话。”我说道。
“你说晚了,你的我都写上了,只能给你留东哥、北哥和小新的了。”郝文史贱兮兮的说。
“你是傻逼么?那我写罗晴婷的。”我说道。
“别啊,你写个别的,我给你胡衣蝶的吧。”郝文史翻了翻电话簿说道。
我们回去交差的时候,另外那十几个人也回来了。最后一统计,最多的是一个姑娘,要了15个电话,再往下就是我和郝文史每人7个,还有好几个哥们儿一个电话也没要到。最后那个娘们唧唧的宣布我和郝文史还有要到电话的另外8个哥们通过了试用,可以干完今天剩余的时间。
那天,我们在泉城广场旁边吃了点东西,往回走的时候都8点多了,回去的路上,我俩只要一对视,就忍不住咯咯滴笑。公交车上肯定有人觉得我俩有毛病。因为那天我俩每人赚了100多,40块的基本工资,扣除15个电话,每人多要了100多个电话号码。
“这么多啊。人家都这么配合啊?”石成新瞪大了眼睛问道。
“那必须的。肯德基得等等啦,今天先请大家吃瓜子。”郝文史说。
“你们咋要的啊?我听肖蕊她们宿舍的也有兼职的,一天要20个就算多的了。快说说,山哥。”石成新还是不相信。
我和郝文史对视了一眼。郝文史笑道:“快吃瓜子吧,过几天你就知道啦。”
“也有可能明天哦。”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