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夜掏出三枚篆文拋给他，“琼岛之外的篆纹，拿着玩儿。占卜一道的消息你手里有多少？”
“够意思。”李沐喜滋滋的拿着篆纹摸了摸，怎么看怎么喜欢，他拿出一块玉简，把有关占卜的信息理了理，一股脑都输了进去。
“呐，小爷手里的信息是最完整的，绝对保真！”
莫子夜接过玉简直接查看起来，一条条信息翻过，直到玉简看完，莫子夜对占卜一道也有了更多的认识，只是只是不解之处愈发多。
李沐瞅她看完半晌沉吟不语，眼中得意之色渐浓，伸头探问道：“如何，小爷的信息够完善吧，是不是觉得很值。”
莫子夜的看了一眼他凑近的脑袋，一把推远嫌弃道：“信息完善，只是看完感觉太过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李沐眉头微扬，手持一把浴刷在赤乌剑剑身刷过，他敲了敲赤乌剑，赤乌剑遂翻了个身，接着边刷边道：“何以此问。”
“物类之起，必有所始。万事万物都有最初始的宗，我不明白，占卜一道的根源在哪里。”
闻言，李沐嗨了一声停下手中动作，“你不明白是因为不了解宇宙法则中的命运。”
“小爷问你，在我们眼中，宇宙是什么？”
莫子夜微顿，想到曾经一本游记中对宇宙的解释，照搬道：“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宇宙是空间和时间。”
“不错，宇宙是空间和时间。若我们把空间看作阴，时间看做阳，当阴阳运转之时一切皆是常态，而若阴阳失衡，常态必会打破，走向另一种发展。”
李沐说着引出一冷一热两股气流，气流纠缠缓缓在有限的区限运转。他在其中冷的一股中输入一道灵气流，灵气进入缓慢运转的气流中后，冷流的空间受到挤压，突然虬结蠕动。
李沐指尖对蠕动的冷流一弹，那团冷流变得沸腾，不多时便干扰到热流，而热流也不稳定。
他捧起两道气流对莫子夜说道：“看见没有，这就是命运的产生。”
莫子夜注视着李沐掌中，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若有所悟的说道：“命是一开始的轨迹，就像时空如两道气流的运转，运就是你输入的那道外来的灵气。运的进入打破了命的常态，让命出现了变数。”
李沐惊讶的看了眼莫子夜，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想明白，他想称赞两句，只听她继续说：“以此引申而论，宇宙有自己的运行法则，人居其中各司其职，各安其道。万物枯荣随宇宙法则而变化，这便是宇宙的常态，亦是万物自己的命。”
“如果有一天，常态的命遭到变数进入，也便生了事端，事端的方向左右了之后的路。”
莫子夜说着说着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轨迹，如果爹爹没有那么早离开，那自己也会像小山村的其它姑娘一样，长大、结婚、生子、老去。
爹爹的离开让她没有了依靠，一个人进山掉进那片山洞。如果当初她在山中干脆利落的出来，那她也许不会有机会成为修士。
莫子夜怔怔的看着灵气氤氲的灵液，人生中重要的几次节点在眼前划过，好像每一次看起来普通不过的抉择，最后的走向却是命运的转折。
如果她在流阳城中没有决定去地黄秘境，那她或许已经困于练气期垂垂老矣，又或许找到别的途径解决自身的问题。
她看着自己袖袍下如墨玉润泽的小臂，蓦地无声轻笑一声，只是因为在地黄秘境手欠的接到一个小盒子，最后进入了祭场。
滚滚黑烟的大池中苏醒过来，忘记前尘往事，如稚子般受猪妖照顾教导多年，又得到杀神的锻体传承，才有了如今的自己。
莫子夜用墨玉般的指节按住光滑的额头，手指上移又触碰到了那条烟灰色的抹额，一时百感交集心情复杂。
她脖子微扭，视线凝视着灵液中入鞘飘荡的赤乌剑，暗沉的剑身罐注灵气后散发出幽幽的红光，男人冷酷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轰然的炸裂中一道惊人的剑光击中了她，剧痛中她眼前一黑，再睁眼看到了猪妖火红的眼中一片慈爱。
她鼻子一酸，抬手触摸却落了个空，眼前还是那泉灵液，灵气氤氲依旧。
莫子夜晃晃脑袋，刹那清醒过来，赤乌剑还在水中悠悠飘荡，片片波纹荡漾中她看到自己的灵台似乎飘着一片灰尘。
莫子夜明锐的察觉到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中一丝尘絮挂在灵台，她浑身灵气运转，灵液泉中一道灵气漩涡笼罩在她头顶。
大量灵气进入经脉，灵台一阵清风拂过，那丝尘絮吹落，出现在她手中。
莫子夜淡淡的看着那丝尘絮，原来这就是心魔的始作俑者。她五指收紧，尘絮彻底湮灭，蒙尘的灵台也清明如洗。
再抬头，李沐一脸吃惊，他瞪着一双眼惊奇的看着莫子夜问道：“不是，方才发生了何事，你突破了。”他不明白几句话的功夫怎么还有空进个阶。
莫子夜内视一眼，突破一个小境界，小有所得，再临门一脚便可进入筑基后期。
“嗯，偶有所悟。”她双手浸入水中洗了洗，抬首由衷道：“李道友对占卜一道知之甚深，听君一席话若醍醐灌顶，只是我还是不明，占卜者要如何才能得到想要的信息？”
难得受她如此诚恳的态度称赞，李沐一时极为受用，与此同时某些画面一闪而过，一些不好的记忆涌现出来，多少影响了心情。
他挥手扫去那丝不快，一拍储物手镯，拿出一块玉简扔给莫子夜，“你不明白是因为没有真正了解卜算，这是一份占卜功法，送你了，拿去玩儿。”
莫子夜两指轻巧一夹，神识扫过玉简，功法没有名称直接就是内容，她拿着功法对李沐晃了晃问道：“确定送我，据我所知，占卜功法稀缺至极，宗门世家严禁外传，你……”
“给你便是你的，何以如此多啰嗦。”李沐不耐烦的摆摆手，“入门级而已，再说，那这是小爷自己总结出来的，别人管的着吗。”
莫子夜轻笑一声不再多言，她手握玉简拱手谢道：“那多谢李道友慷慨，此物甚合心意。”
李沐搓搓手咧嘴大笑道：“莫子夜，你我相识许久，客气话就别说了，有了那新的篆纹多余的篆纹记得想着我，小爷帮你验证一番效果，千万不要客气。”
“安心，定当记得。”莫子夜爽快答应道，左右无事，便拿着玉简查看，遇见不懂的便问了出来。
李沐平时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在占卜一道极有自己的见解，总能把关键之处问题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两人一问一答聊了许久，不想，赤乌剑惬意飘荡之时突生变故，其剑身颤抖震动，铮的一声出鞘，剑气气焰满屋嚣张爆发，嗖地戳破屋顶遁走。
李沐浑身漆黑惊呼出声，他长臂一挥瞬息换好衣物，抹了把脸匆匆说道：“舅舅在召唤赤乌剑，我去看看。”说完他摄起赤乌剑的剑鞘跳出屋顶，飞身离开。
莫子夜手握玉简保持原来的姿态没动，她看着瞬间蒸发干涸的灵液泉轻轻的噢了一声，随手扔出一道屏蔽阵盘罩着自己。
挥手清理掉烧焦的衣物后，换了一身新衣，又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戴好兜帽披上斗篷，门外恰到好处的有人在扣门。
莫子夜收起阵盘，抬头看了看满天星辰，抬步打开门，只见侍者拿着算盘一脸微笑站在门外。
那侍者扫了一眼焦黑的屋子，笑容越加亲切，“道友，在下闻轰鸣而来，不想出了如此变故，看来并非打架斗殴，道友可否告知发生了什么。”
莫子夜轻咳了一声，歉意的说道：“在下友人着急离开一时走了捷径，还请贵阁多多见谅，事出有因，实非有意，真是对不住。”
说着她掏出一把高级灵符塞进侍者手中，再次歉意道：“辛苦道友跑一趟，麻烦道友算算，损坏之物价值多少，我照价赔偿。”
“好说好说。”侍者眯着眼接过灵符迅速收起，左手举起算盘上下一摇，右手拨动算珠，不出片刻算出赔偿灵石，“道友所需赔偿为121块上品灵石就可，其余零头已经抹掉。”
莫子夜心中一梗，默默看了一眼算盘上的零头，八百下品灵石。
她一手扶额，121快上品灵石抽走了她浑身力气，整个人都不好了。
莫子夜觉得现在的她非常虚弱，另一只手需要扶着什么东西才能站稳，手掌下意识的贴在门框，结果摸了一手黑灰。
她沉默片刻一声，艰难的掏出一袋灵石，递过去前稍顿，神识不舍的又扫了一遍才给了侍者。
侍者脸接过灵石轻点一遍，确认无误后眼中警惕之色渐消，大大的绽放出笑容，终于不是皮笑肉不笑。
侍者拍拍灵石满意的说道：“赔偿结清，道友可还要继续泡灵液，甲级灵液泉还有，若有需要在下可引路。”
莫子夜无力的挥手，身影格外消瘦，沉闷的腹语弱不可闻，“不用了，道友留给其它人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