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羽毛火星点点,一男一女两白鵺身形不稳在空中摇摇欲坠,莫子夜精准锁定时机再次发射一波鲜艳的蘑菇。
三种颜色的小蘑菇交杂在一起形成矩形方阵席卷而来,两人劇速扑腾翅膀,奈何翅膀受损,躲过大部分蘑菇却还是让小部分近了身。
力量升级后的蘑菇奏效时间大大缩短,一股青白似浓烟在那一男一女的翅膀开始侵占,眨眼便吞噬了他们全身,徒劳挣扎几息咚咚两声纷纷坠落下来。
大片大片的蘑菇如雨后春笋冒出来,蘑菇从中两男一女白鵺倒地不起口吐白沫,边上的吃瓜群众忽然发出鬼哭狼嚎声,似乎是在喝彩。
莫子夜在喝彩声起初先是一惊,忽而敏锐的听到一声不同的声音,似尖锐的破空声。
她翻身一滚,一枚金灿灿的石头一击而空坠落,深深的镶嵌在地中。
有此变故,边上的吃瓜群众慢慢噤声,再次安静吃瓜。
往后一瞧,五只三足金蟾宠宠欲动,似乎没有料到冲突结束的如此快,包抄合围的队形还不曾完全摆开。
五只金蟾一模一样,莫子夜看不出是哪只动手,只听见他们若无其事的重新聚在一起,咕咕呱呱头挨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摇身化为人身,半眯眼一手伸进袖子里,盯着几只金蟾说道:“几位道友……我这里有三种蘑菇,一种可让人永登仙境,一种可让人不知疲倦……”
微不可见的孢子粉随着莫子夜的话飘向五只金蟾,金蟾见她故技重施,顷刻之间一散而开,反身跳进湖里,最后一只临走时腮帮子膨胀咕咕中狠狠“呸!”了一口。
听着那声呸,莫子夜轻笑一声,目送几只金蟾在孢子粉中跳进湖水。
“嘿!算他们跑的快!”李沐脚步落地罪魁祸首们已经跳进水里,他鄙夷的看着层层涟漪,朱唇一撮呸的一声往水里喷了一口唾沫。
赤乌剑嫌弃的撇了李沐一眼,皱眉说道:“汝之行径,如此丑态,粗鄙不堪,难于同共!”
李沐一听神色遽变,眉目怒瞪,立即回嘴道:“你才丑态,你才粗鄙,都苏醒四五十年了,说话还是咬文嚼字的,也不嫌自己落伍,谁还用这么老掉牙的方式说话,也就你了。”
“汝!”
“汝什么汝,说什么话,不懂,听不懂,烦请说人话!”
“竖子不可与之为伍!”
“吽……谁想跟你为伍?不想为伍走开些,走远些,别让我看见你。”
赤乌剑到底没有李沐嘴皮子利索,额头青筋暴起,眼睛杏圆似要喷出火来,一个劲的骂着:“粗鄙!竖子……竖子!愚盲,腌臜泼才!”
莫子夜头疼的看着一人一剑又在争吵不休,无力的抬起手臂搁在李沐消瘦的肩上,虚弱的依了上去,哀声叹了口气:“你们别吵了,我现在又饿了,好饿啊,你们有吃的吗?”
李沐和赤乌剑见她突然如此虚弱,注意力马上转移,四双眼睛满是疑惑的盯着她。
“莫子夜,你怎会饿成这样,不是刚吃饱吗?”
莫子夜缓缓摆摆手指头,奄奄一息的说道:“在方才交手中已消耗完,快给我食物,阵法内不及时补充体力会饿死的……”
“小子,汝之吃食速取,莫要私藏。”
李沐两手一摊,急眼说道:“小爷我是那种私藏的人吗?有必定拿出来,只是刚才吃净一颗不剩。”
“那你呢,老匹夫别说我,你有你速速拿出来。”
赤乌剑昂首仰视李沐,他两眼一斜撇开视线,利落道:“无。”
墨子夜有气无力的揣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把杂碎的草根,粗粗一数莫约四五根。
她咽了咽口水,心里升起隐隐排斥,重新把草根揣进袖子里,声音微弱的说:“算了,随时饥饿吃吃吃的经历我不想再有 ,你俩随意,我出阵喘口气……”
莫子夜说着说着发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双眼半闭,倒在李沐肩膀上失去意识。
李沐感觉手里扶着的人浑身一软失去支撑,心豁的一紧,一丝刺痛隐隐约约,转而想到人只是出去了阵法,瞬间又松懈下来。
莫子夜身影虚幻消失,赤乌剑烦躁的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头,一时也觉得没甚意思,不耐烦的说道:“此阵无趣,老夫走也。”
就剩自己一人的李沐看着接连消失的人,歪着嘴翻了个白眼,人都走光了,留自己一人有什么意思,索性自己也离开了阵法,留下一群失望的吃瓜群众。
莫子夜退出阵法,虚弱的身体立即恢复自如,她唏嘘不已的摸着胃部,饿死在阵法中的经历也是体验过了。
她伸着懒腰活动四肢,转身一看李沐及赤乌剑也离开阵法,意外的戏谑道:“你们何以出阵来,不是该打战三百回合不死不休吗?”
一人一剑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做不屑状,李沐嘲讽道:“小爷日行一善放过它,不然定会让它爬不起来。”
赤乌剑收鞘的剑身刷一声竖起,嗡鸣的啸叫声刺痛耳膜,飞身追着李沐就砍。
两人一剑走出沧海阁,李沐往莫子夜身后一躲,时不时挑衅一句,拿莫子夜做挡箭牌,让赤乌剑不能碰到他。
傍晚的云霞似火烧般映红半边天,袅袅清音中,两人一剑打打闹闹消失在琼岛一角的街头。
莫子夜肩膀架着赤乌剑和李沐一起迈进前庭时,突觉异样,不知为何,沉睡许久的琉璃净世火在丹田内苏醒,似要出来。
此时可不是让琉璃净世火出来的时机,穿过前庭往后拐便是他们的洞府,回到洞府再看情况不迟。
只是将将踏入前庭,便听见细细碎碎的人声,林子后面隐隐约约的话语传来。
莫子夜诧异的看了眼瞬间收敛懒散的李沐,直觉那里有他那位传说中的舅舅。
她看了眼毫无动静赤乌剑,脚下不停,心里却在犹豫是否要过去见礼。
在别人的地盘居住多时,从未前去拜见,今日撞见不去有些说不过去,若去了对方此时正在待客,又太过莽撞。
莫子夜脚步微慢,扯了扯李沐的袖口,想让他带她过去见个礼。
李沐不情愿的拉平左右嘴角,无声的发出抗议,反手拽过莫子夜就要加快脚步离开。
莫子夜看他的动作便知他不愿意,不仅李沐不愿意,赤乌剑也是不愿意,不然此刻的悄无声息未免太过反常。
然而,他们到底没有遂愿,一声清晰没有任何波动的词语穿过花红草绿,进入两人一剑的耳中。
“过来。”
莫子夜看了一眼李沐,见他一脸生无可恋的转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做安慰,一起向声音的来源走去。
大能修士的感知中这院子有虫子经过都会知道,他们仨的存在比虫子大的多。
路过过奇珍异草,一条青石小道出现在眼前,几丝清风撩过,小道的两边玉竹沙沙,尽头是一栋凉亭。
进前飞檐斗拱,青玉曲栏,亭内男男女女仪表出众,风姿不凡,个个威压气场十足,可见修为高深。
那一亭子修士见两人拖着一把剑过来,一时都不再言语。
莫子夜并肩站在李沐身边,听他恭恭敬敬喊了一声舅舅后得到一声嗯的回应后,便低头不语。
虽不能看清他表情,但是以她对李沐的熟悉,此时的李沐心情很低落。
莫子夜一时纳闷,粗粗撇了一眼亭中,此刻那里**人。自这些人散发的威压判断,大概都是金丹期大能,他们神光摄人未曾收敛,一撇之下难以看清长相,嗯字传来的位置有三人还微微侧脸。
她站在台阶下虽隐在帷帽里,又不好探身,亦不好使用神识,一时也不知谁是那位舅舅。
莫子夜冲声音传出的地方抱拳齐平鼻下,行了一晚辈礼,恭顺的说道:“晚辈墨子夜见过前辈,今日多谢前辈收留,晚辈感激不尽。”
“不必。”
低头的莫子夜听着那简洁没有丝毫起伏的回应,一时哑然失语,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尴尬的沉默在蔓延几息,突然一声熟悉的男声响起,声音打破静默说道:“离开许久,修真盛会结束可要回娑岭城。”
瞬间,莫子夜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隐在帷帽里的她豁的仰头,果然看见司景。
李沐吃惊的瞪大眼睛,似乎第一次认识莫子夜,一个劲的在司景和莫子夜之间来回瞧。
司景稳坐亭内,居高临下的垂眼看过来,神情一如既往的威严,而语气却平淡,好似莫子夜昨天离开今日遇见一般。
莫子夜内心升起淡淡的雀跃,司景在这里,那司枫是不是也来了。她袖内手指微动,耐心的安抚躁动的琉璃净世火,心里也明白了为何它会异动,因另一半琉璃净火在司景那里。
她再次恭敬的行礼,只是对象换做了司景。
“一别许久,问司前辈安,回前辈话,晚辈正有此意,在外游历许久也该回去了。”莫子夜说完垂下视线,这次回去需要重新找一处住所,不可再居住司枫那里。
听着台阶下陌生又熟悉的人用腹语有条理的回答,司景平淡的眼神微住,视线变得颇有深意问道:“些许时日不见,何以如此生分,随司枫喊便可。”
莫子夜听他此话,心情略显复杂,那时脑子不甚清楚,心性如同稚子,一直跟着司枫喊哥哥。然而多数年龄,自己比司景多活四十多岁,此时叫哥哥有口却难启齿。
现在回想那时情境,司景虽不曾拒绝她一声声大哥,但防备是无时不有。
此时众目睽睽下,他既然开口莫子夜也便顺势回道:“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