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见林臻拒绝,便安静地跟在林臻身后。
两人走到马前,林臻问道,“会骑马吗?”
女人一顿,咬牙道,“我可以。”
林臻默了默,扶女人上了马,把两匹马的缰绳都握在自己手里,让第三匹马跟在后面。
两人一马,慢慢走向回城的路。
女人趴在马背上,紧紧抱着马颈,整个人紧绷着,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终于,回到了城中小院,女人从马背上滑下来,如释重负。
林臻默默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手攥在一起,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
林臻一顿,微微皱起眉来,“什么意思?”
“我是孤儿……”女人低下头,“我不知道我父亲是谁,他们又都说,我母亲是个外乡人,谁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她逃到村里,生下我就死了。村里人都说我是灾星,有一户人家把我养到六岁,卖给了镇里的富户……”
“他们叫我克母的,猪崽子,狐狸精……”
林臻打断她,“好了……我知道了……”
她垂下眼眸,放轻了声音,“你给自己起一个名字吧。”
“我?”女人惊讶道,“我自己起吗?”
“嗯,”林臻点了点头,“你自己起。”
女人愣在那里,像是不相信自己还有这种权力,而后惶恐道,“你……不想我跟你吗?”
她伸手想要去抓林臻的胳膊,却怯怯地停住,“求你别丢下我,我绝不背叛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臻默了默,“我是说,你可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字。”
女人一怔,抿了抿唇。
林臻这才想起什么,问道,“你识字吗?”
女人摇了摇头。
“那就先从识字开始。”林臻道。
院里的石桌落满了雪花,她在雪上写出“林臻”二字,“林,臻,这是我的名字。”
“林,臻……”女人轻轻念着,眼睫抖了抖,“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林臻点了点头,“可以。”
“你先进屋里休息,”林臻道。
“那你呢?”女人眼中露出不安。
林臻默了默,“我去买东西。”
女人轻咬了下唇,“我……可以一起去吗?”
“你不累吗?”林臻疑惑道。
她只是治好了女人的伤而已,原本的疲惫和马背上消耗的体力仍旧存在。
女人手攥在一起,“我想跟着你。”
林臻沉默了一会儿,“行。”
她先带女人去买了儿童启蒙要用的书本笔墨,然后带她去了医馆。
陆寻方见她带了个陌生女子过去,不由好奇,“这位姑娘是哪里来的?”
林臻想了想,女人已经开口道,“是林臻救了我。”
“哦?”陆寻方挑了挑眉。
她朝林臻身后看了一眼,“怎么不见贺家小子?贺姑娘还要不要再开几个滋补的方子?”
林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陆寻方动作一顿,却也没有再问下去。
“手放上来。”陆寻方已经洗净手擦干了。
女人听话地把手放在脉枕上,让陆寻方给她诊脉。
陆寻方搭上手,很快皱起眉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是谁……伤你?”
女人垂下了头。
她于是抬头看向林臻,林臻默默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追问。
“她原本的外伤,我已经按照你说过的办法治好,现在还有内伤?”
陆寻方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给她开几个方子调理,饮食方面,你要多带她吃点好的,多用肉食。”
“不过眼下她胃肠脆弱,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也不能重油重辣,要慢慢来。”
“好。”林臻应道。
陆寻方再看女人,神色不由多了几分怜悯,“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避开她的目光,低头道,“还没有……”
“我不识字,林臻说要教我认字,然后我自己起。”
陆寻方一怔,笑道,“这样也好。”
“不过,在你识字之前,我和林臻要怎么称呼你呢?”陆寻方问,“你要不要先给自己想一个……嗯……小名?”
女人愣了下,抬头看向林臻。
林臻闻言觉得有些道理,于是点了头。
女人见她点头,这才开始思考,半晌,她问道,“宝儿怎么样?”
她不安地抿了抿唇,“我从前……见过一个小女孩,她的家人会叫她‘宝’……她……很幸福……”
“当然可以,”陆寻方笑道,“宝儿,我这就给你抓药,然后让林臻带你去吃好吃的。”
女人眼睛一亮,看向林臻。
林臻点头道,“可以。”
宝儿抿唇轻笑,看得陆寻方一愣。
她不由笑道,“宝儿,你长得可真漂亮,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宝儿眨了眨眼睛,“谢谢大夫……”
“我姓陆,叫寻方。”她指尖沾了点水,就在柜台上写了名字,“是这样写的。”
“陆,寻,方,”宝儿认真记下,“我记住了。”
陆寻方一惊,笑道,“真的假的?”
她擦去水渍,把纸和炭笔递到宝儿身前,“你写给我瞧瞧。”
宝儿拿起笔,顿了顿,果真写了出来,字迹和陆寻方的很相像。
“天,”陆寻方震惊,“宝儿,你太聪明了!”
宝儿弯了弯唇角,又在纸上写下“林臻”二字,期待地抬头看向林臻。
林臻一怔,抿唇点了点头,“对。”
这两个字,又像是她的字了。
“你也是写给她看过一遍?”陆寻方问。
“嗯。”林臻应道。
陆寻方不由笑道,“这真是……这也太厉害了。”
宝儿握着炭笔,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像是找了自己的一点价值。
她笑着,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宝儿顿时脸颊微红。
“饿了?”陆寻方笑,“你们先去吃饭吧,药,我照例熬好了送过去。”
“好。”林臻点了点头,带着宝儿去了酒楼。
两人随意选了一处坐下,酒楼的伙计问道,“二位客官要点什么?”
林臻看向宝儿,“你来点?”
宝儿一怔,“我……什么都可以吗?”
“嗯。”
宝儿于是问道,“羊,鸡,鹅,有什么招牌菜吗?”
“都有,”伙计笑道,“现下天冷,羊肉锅子卖得最好了,我们酒楼的白玉粥是用鸡汤加了鸡肉熬的,鹅的话,我们酒楼的烧鹅是城里最好吃的。”
宝儿听得有些犯难,“这……”
实在是听着都不错。
“都要一份,”林臻于是道。
宝儿一惊,连忙阻止,“太多了,吃不了的!”
伙计刚要应下,见此看向林臻,左右为难。
“没事,”林臻道,她看向伙计,“去吧。”
“好嘞,二位客官稍等。”伙计高兴地应下。
宝儿盯着林臻看了一会儿,轻声道,“谢谢你。”
林臻摇了摇头。
这时,几个年轻人走进了酒楼,他们一边进门,一边搓着手,“这北陆可真是怪地方。”
“就是,我今日竟也觉得冷了。”一男子揉着脸说道。
“我们还是早早回去才好,”身旁的女子应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四女三男找了位置坐下,先要了两壶热茶。
“今早就总感觉背后冒凉气。”又传来一声抱怨。
林臻看着他们,轻轻挑了挑眉。
是他们……
见到他们的那一刻,记忆忽而清晰了起来。
是那几个死在北陆禁地的仙门弟子。
如今……林臻收回视线,应是无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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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