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瑜依旧准时出现在工位。她听见了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却置若罔闻。甚至主动接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疼的烂摊子项目。几天努力后，一份无可挑剔的项目方案摆在桌上，那些带着偏见的目光，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傍晚六点。启程的办公室笼罩在一片无形的低气压中，压不住的是茶水间那边的窃窃私语：
“你们看到今天的股价了吗？启程又跌了三个点，明氏更惨，直接跌停了……”
“何止股价！今早两家合作五年的老客户同时发来解约函。”
“听说股东也在闹撤资。现金流吃紧，下个月工资能不能发都难说……”
“听说秦氏的秦总今天来谈前期项目了……该不会也要取消合作吧？”
“就咱们这情况，明眼人都避之不及……”
话音未落，入口处的玻璃门无声滑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步入办公区。深灰色西装剪裁精良，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原本嘈杂的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
副总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秦总放心，项目进度一切正常，绝对不会耽误……”
秦宥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那个正在整理桌面的身影上。在无数道震惊的视线中，他径直走向边瑜的工位。
身后，助理团队开始分发茶点礼盒：“秦总请大家用下午茶。”
然而已经没人顾得上茶点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暗跟着那道身影，落在边瑜身上：
“秦氏的秦总？就是和边瑜传绯闻的那个？”
“他怎么直接去找她了？”
秦宥在边瑜工位前俯身，声音温柔得与传闻中那个雷厉风行的秦总判若两人：“忙完了吗？”
边瑜讶异：“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顺便来确认下阶段的合作细节。”他嘴角微扬，“今天在公司还好吗？”
边瑜浅浅一笑：“挺好的。”
办公区内无人再敢出声。边瑜垂下眼，正要收拾东西，余光扫见同事们的目光纷纷转向屏幕。她打开电脑，收件箱里多了一封来自明冉的公开邮件，发送时间就在几分钟前，《关于近期不实传闻的致歉声明》。
“天哪……明总居然公开道歉了！”
一片哗然中，秦宥的声音沉稳有力：“秦氏集团确实是因为边经理，才决定继续这个合作。”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认可并欣赏她的专业能力。至于其他传闻……”
他看向边瑜，目光柔和了一瞬：“我们自小相识，她确实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些年来，一直是我在努力靠近她，直到最近，我们才终于走到一起。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她的不实传闻。如果谁还有疑问，可以直接来问我这个当事人。”
他用轻描淡写，敲碎了恶意揣测。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边经理不是那种人！”
“明总都亲自道歉了，那些传言肯定是诬陷。”
秦宥不再理会周围的议论，转向边瑜时，眼神重新变得温柔。
“可以下班了吗？”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目光。
边瑜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你今天是来谈项目？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秦宥按下车库按钮，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项目要谈，但主要是来接你。”
“需要这么高调吗？”
“需要。”他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是我在意的人。没人能给你脸色看，更不能再用那些无稽之谈来中伤你。”
“其实，那些流言蜚语，我不真的在乎。”
“但我在乎。”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我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你，在乎你听到那些话时会不会难过，在乎你受过的每一分委屈。”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以前是我还不够强大，没能护住你，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一个人离开。”
那种无力感，一次就够了。
秦宥将她的手更紧地握在掌心：“所以现在，我不仅要护着你，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等了好久才等来的人。你的能力和才华，值得被所有人看见，被毫无保留地尊重。”
边瑜垂下眼：“谢谢。”
“傻瓜。”他捏了捏她的手心，“谢什么。”
“走吧。”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牵着她向外走去，“带你去吃好吃的。”
***
晚饭后，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边瑜的目光扫过，停留在一部名为《破局》的影片上。海报上的女主角身着利落西装，眼神坚定，透着不服输的倔强。
“想看这个？”秦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
边瑜轻轻点头。这部新上映的电影讲的是职场女性遭遇不公后绝地反击的故事，与她近来的心境莫名契合。
秦宥没再多问，牵起她的手往里走：“好。”
影厅内灯光昏暗，边瑜低声问：“是哪一排？”
“9排，中间的位置。”秦宥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影厅里已有不少观众，可当他们走到位置时，边瑜才发现，前后左右三排座位空空荡荡，像是被人刻意清空过。远处的观众与这片区域形成鲜明对比，安静得有些突兀。
“你什么时候买的票？”她偏头看他。
“中午。”他语气随意。
边瑜环顾四周，一个念头浮上来：“周围这些位子不会也是你买的吧？”
以她对秦宥的了解，他可能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嗯。”他果真承认了，神色自若地帮她放下扶手。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滨城古镇看电影时，似乎也是类似的待遇，忍不住问：“以前也是这样？”
“嗯。”
“为什么？”
“这附近没有私人影院。”他指尖拂过她耳边的碎发，目光专注，“不想被别人打扰。”
“可你怎么知道我会选这部？”
“我把这个时段所有场次都包了。”他唇角微微扬起，“你想看哪部，我们就看哪部。”
“这也太浪费了。”
“不浪费。”他看着她，眼底有温柔的光，“关于你的事，从来都不算浪费。”
“但下次不许这样了。”
他顿了顿，顺从地应了一声：“好。”
电影开始了。当女主角在会议上被众人围攻却依然挺直脊背时，边瑜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来，轻轻握住她。
剧情推向**，女主角的方案终于获得认可，边瑜也跟着笑起来。就在这时，秦宥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温柔地托着她的下巴转向自己。
“等等，”她瞥了眼后排，“后面好像有人。”
“没人。”他低笑一声，温热的唇落下来。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渐渐加深。边瑜被他吻得气息不稳，下意识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秦宥闷哼一声，微微退开，靠在椅背上，许久才平复下来。
“生气了？”她凑过去轻声问。
“没有。”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带着隐忍的哑意：“下次还是在家里准备一套设备，我们自己看吧。”
语气像要不到糖吃的孩子。
***
一周后，风暴如期而至。
先是财经新闻出现零星报道，紧接着，内部邮件系统正式下发通知，证监会已介入调查。
启程股价应声暴跌，连续几个交易日跌停。投资人的质问电话打到爆，整个公司人心惶惶。
明氏集团紧急发布公告，将所有责任归咎于“启程科技前管理层的严重失职”，明家亲信陆续退出管理层，试图弃车保帅。然而收效甚微，明氏股价持续下挫。
边瑜是在新闻推送里看到这些消息的。她还没来得及消化，手机就响了。
明冉气急败坏的声音砸了过来：“边瑜！你说过只要我澄清道歉，就不会把那些东西交出去的！”
边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吼完，才平静地开口：“明小姐怕是误会了。我从未给过你任何承诺。”她顿了顿，“况且，明氏涉及的是经济犯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话音刚落，秦宥从她身后接过了手机。
他不知何时走过来，已经把电话贴在耳边，声音冷得像是淬过冰：“明冉，材料是我提交的。”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片刻后，明冉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没了方才的歇斯底里，只剩不甘：“你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
“当初你靠着明家的势力逼她离开时，想过会有今天？”
“可我做那些都是为了你！”
“不。”秦宥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胜负欲。”
明冉沉默了一瞬，声音尖锐起来：“你为了一个边瑜，就要和明家撕破脸？”
秦宥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边瑜。“在我心里，她比你整个明氏，重要千倍万倍。”
不等那边再说什么，他直接掐断了通话。
边瑜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把手机还给她，揉了揉她的头发。
***
这场风波，终究还是传到了秦家父母的耳中。
周末，秦宥被叫回了老宅。书房里，秦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秦母端了茶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气氛比想象中平静。
“明家的事，”秦父放下报纸，目光沉稳地看向儿子，“我们都听说了。”
秦宥点点头，神色坦然：“在商言商，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秦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除了商业考量，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秦宥顿了顿，没有回避：“有。”
“是为了那个叫边瑜的女孩？”
“是。”
秦父沉默了一瞬：“当年你坚持留在国内读书，也是为了她？”
“是。”秦宥迎上父亲的目光，“接手公司之后，我更加清楚，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至于明家提过的联姻，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秦母接过话，语气温和：“你姐跟我们提过那女孩不止一次，说她工作能力出色，为人正直，从不攀附谁。”
秦父微微颔首，话锋一转：“至于明家那孩子，做事太过，心思不正，得到这样的结果是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欣赏：“倒是边瑜这个女孩子，让我很意外。面对污蔑沉得住气，不卑不亢，靠自己的能力化解。最可贵的是，她始终守着底线，用的都是合规合法的手段。这份智慧和胆识，在年轻一辈里实属难得。”
秦母看着儿子，眼里有温柔的笑意：“你从小到大都有自己的主张，既然认定了她，而她也确实是个值得珍惜的好姑娘，我们做父母的，自然支持。”
秦宥听着这些话，心里某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谢爸妈。”
秦母笑着看了丈夫一眼，又看向儿子：“找个时间，正式请她来家里吃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