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到他的名字,边瑜心里咯噔一下,但那串数字确实让她也跟着由衷高兴。
“恭喜恭喜,其实主要还是他自己努力。”
“功臣”两个字烫得她耳根发热,只想赶紧把话题绕开。
对话框那头,秦芸的兴奋劲儿几乎要溢出屏幕:“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我妈发话了,周末家里摆一桌,你可是头号贵宾,必须到场!”
边瑜手指一顿,那股不自在又丝丝缕缕冒出来。她飞快地打字,字里行间透着委婉的推拒:“秦宥自己厉害,真没我什么事儿。你们一家人好好热闹就行啦,不用特意叫我。再说我最近项目催得跟催命似的,周末保不齐还得去公司……”
“再忙饭总要吃吧?一顿饭能耽搁多久?菜谱我都拟好了,全是你爱吃的!”秦芸不依不饶。
边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住,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老实交代:你家我最近不敢去了,因为我跟你弟……不小心亲了两次?
她轻轻吸了口气,祭出职场社畜的万能挡箭牌:“不是客气,是真走不开。老板盯这个项目盯得特别紧,周末搞不好要通宵……下次,下次我请你们庆祝,行吗?”
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半天,最后蹦出个垂头丧气的表情包。秦芸大概是看出她是铁了心不想来。
过了会儿,秦芸突然又发来一条:“对了小鱼,你之前不是问过他想报哪吗?这小子嘴严得很,跟我和爸妈都没细说,就含糊提了句可能是S大?”
S大?
边瑜手指一顿。
本地的学校?
以秦宥的分数,加上特招身份,北上那几所学校都绰绰有余。
她忍不住追问:“留在本地?他这分数去北京不是更好吗?”
“谁知道呢,”秦芸发了个耸肩的表情,“问他原因。他说什么北方暖气太干,嗓子不舒服。矫情死了,也不知道随谁。”
边瑜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句:“他最近……在忙什么?”
“学车呢,”秦芸秒回,“考完第二天就火急火燎去报名了。问他急什么,你猜这小子说什么?”
“嗯?”
“他说——”秦芸停顿两秒,模仿着秦宥那副冷淡腔调,“‘坐别人的车不太安全,还是自己开比较放心。’”
坐别人的车……不安全?
边瑜瞬间想起半年前那次。她开车送秦芸去机场,红绿灯前一个急刹,副驾上的秦宥被安全带勒得闷哼一声。
原来她的车技给人留下这么大阴影……
她几乎能想象出秦宥说这话时,那副冷淡又嫌弃的模样。
“小鱼儿?怎么没声了?”秦芸的声音又蹦了出来,“喂喂喂?信号不好?”
边瑜猛地回神,干巴巴地敲过去一串省略号:“……”
秦芸不死心:“真不来啊?”
边瑜斩钉截铁,回复得飞快:“真的去不了,你替我恭喜他哈。”
*
时间倏忽滑到九月。
某个加完班的深夜,边瑜瘫在沙发上刷朋友圈。指尖划过,一张照片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
画面中央,是一个印着S大醒目标志的录取通知书信封,信封一角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捏着。
配文简短:「到了,S大。」
照片光线柔和,清晰地映出录取通知书上秦宥的名字。
尘埃落定,秦宥果然入学了S大。
边瑜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放大照片,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心底轻轻飘荡。
也是凑巧,那煽动情绪的“罪魁祸首”恰好在这时候发来消息。
后台弹窗蹦出信息,简洁明了:「下班了?」
简单三个字,却像带着细微的电流。边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手指不自觉地往上滑动,屏幕上是他们这三个月断断续续的聊天记录——
【三个月前|深夜23:15】
是秦宥送她回家的那个晚上,她刚结束一场惨不忍睹的游戏,战绩被观赛的秦宥明晃晃挂在聊天框顶端。
秦宥:「这么晚还打游戏?(游戏战绩截图:“爱游的小鱼”3-8-2)」
边瑜手指飞快地戳了个表情包甩过去:(我有自己的节奏.jpg)
秦宥:「你的节奏……是指泉水到塔下,再回泉水的循环节奏?」
边瑜:「刚那是网络延迟!」
目光扫过旁边包装精致的礼盒,她深吸口气,指尖带着刻意的轻松:「对了,你给我的礼物我拆开了。」
秦宥回复得快:「喜欢吗?」
边瑜心里打鼓,话锋一转:「这牌子很贵吧?」
秦宥:「还好。」一如既往的轻描淡写。
这“还好”的分量,边瑜心知肚明。她蹙眉,指尖在屏幕上敲得有点用力:「你怎么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秦宥把秦芸搬出来当挡箭牌:「我姐说女生都喜欢包。」
他理由甩得理所当然,边瑜却几乎是立刻划清界限:「那你姐说的女生应该不是我。」
秦宥追问:「不喜欢?」
边瑜有些别扭:「太贵重了,下次别送了,我受不起。」
秦宥回复依旧很快:「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对话框静默两分钟,边瑜刚要退出,秦宥突兀转折:「不过,你送我生日礼物也可以。」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问:「你什么时候生日?」
秦宥发来的字句带着控诉:「下个月。你不会忘了吧。」
边瑜心虚找补:「哦,好像是。你记性真好。」
秦宥发来省略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无语。
边瑜破罐子破摔:「你要什么,说点我买得起的。」
秦宥秒回:「不要《五三》。」
边瑜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五三》可是好东西,多实用。」
秦宥无语:「……再实用我也已经毕业了。」
边瑜干脆直接:「[转账200元]自己买。」
秦宥:「不够。」
边瑜:「200还嫌少?」
十分钟后,边瑜刚和秦芸组队开了新局,消息又来了。
秦宥带着被排挤的不满:「怎么把我踢出队伍了?(游戏组队邀请被拒通知截图)」
边瑜祸水东引:「你姐踢的。」
秦宥:「理由?」
边瑜如实传达:「她说你ID太抽象。」
他不依不饶,发来一张秦芸的ID截图:648战神。反问:「谁更抽象?」
边瑜:「她还说你打野太菜。」
秦宥甩出战绩:(游戏战绩截图:“炫酷的U”15-2-7)
边瑜火上浇油:「她说是你运气好。」
秦宥挑衅:「没我能赢?」
边瑜置身事外:「你姐说没问题。」
【深夜00:24】
果然,刚结束一局被血虐的辅助位,承伤数据十分刺眼,游戏画面的“Defeat(失败)”狠狠拍在边瑜脸上,还真被秦宥说中了。
然而现实中也是一片狼藉,地上是她失手打翻的玻璃杯残骸。这“杰作”源于十分钟前秦芸语音里石破天惊那句:“你觉得我弟秦宥怎么样?”
这句话仿佛带着回音,瞬击中她心底某个严防死守的小角落。那里面藏着的是她自己都不敢深究,也不愿承认的,对秦宥过分的关注。
心虚和慌乱像一群小蚂蚁瞬间爬满了她的心尖,她胡乱应付秦芸两句就切断了语音。
世界刚安静一会,一声清脆又欠揍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手机屏幕幽幽亮起,“秦宥”的名字赫然在目。
秦宥发来“慰问”:「塔下承伤100%,真“人形沙包”。」配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附上高清截图一张:她的小辅助英勇又悲壮地倒在敌方塔下,尸体旁边还围了三个跳舞的敌方英雄,场面极其“感人”。
边瑜看着那张自己“英勇牺牲”的截图,一股“菜也要菜得有骨气”的倔强涌上来,甩出一句倔强宣言:「不想当坦的法师不是好辅助。」并配上了一个表情包:(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jpg)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同时,新消息又跳了出来。
秦宥:「刚刚打碎了杯子?」
边瑜动作僵住,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怎么会知道?!
游戏语音里只有她和秦芸,唯一的可能是……秦芸外放了?
他不仅听到了之前秦芸问话时她摔杯子的声响,甚至可能……一直听着她这边的动静?
那他大概也听到了秦芸的那个问题?
她头皮阵阵发麻,手指僵硬:「嗯。」
秦宥的追问紧接而至:「有没有割到手?」
边瑜条件反射地飞快回复:「没。」
秦宥似乎顿了一下,话题生硬急转:「还是跟我双排吧,和秦芸一起打不赢的。」
边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维护秦芸:「她还可以的。」
秦宥陈述:「想赢除非带上我。」
边瑜迅速结束话题:「睡了。」
*
【两个月半前|晚上19:16】
刚挤下晚高峰的地铁,边瑜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家走。口袋里的手机轻震。
秦宥:「下班了?」
他经常这么问。
有时候她加班到深夜,或者单纯不想回应那点扰人心绪的关切,便当作没看见。
但这天,或许是刚结束工作的松懈,她指尖悬停片刻,还是回复了:「嗯。」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跳出信息。
秦宥:「难得。」
短短两个字,不知道是说她难得准时下班,还是难得回复他。
她甩甩头,压下那点自作多情的涟漪,指尖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干嘛。」
秦宥:「明天是周末,你有安排吗?」
边瑜:「在家睡觉。」
她周末唯一计划是把自己焊死在床上,补回透支的精力。
屏幕那头似乎迟疑了一下,信息姗姗来迟:「上次去的游乐场有新项目,要不要去试试?」
新项目?边瑜指尖顿住。
上次去,秦宥连哄带骗拉她上矿山车,呼啸风里自己破音的尖叫仿佛还在耳畔。她几乎能预感到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项目。
边瑜没犹豫:「不去。」
秦宥不依不饶:「我还没说是什么项目。」
边瑜耐着性子:「说吧,什么项目。」
几秒后,答案揭晓。秦宥:「蹦极。」
边瑜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就知道他憋不出什么好主意。她迅速敲下回复:「果然不是什么好项目。」
秦宥:「实在不想玩的话,玩别的也可以?」
边瑜斩钉截铁:「谢邀,我还是回家睡觉吧。床在召唤,勿扰。」
*
【两个月前|中午13:07】
手机在办公桌上“嗡嗡”震动,打断了边瑜对着电脑屏幕和复杂报表的神游。她瞥了一眼,是秦宥的消息。点开,一张高考成绩查询页面的截图跳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文字带着“快夸我”的潜台词:「我分数出来了。」
边瑜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其实秦芸已经跟她报过喜,但此刻看着那行字,嘴角还是没出息地弯起来。
她在对话框敲下一行字:「不错啊,考得挺好,为师甚是欣慰。」
秦宥回复得很快:「我妈说你是功臣,让你晚上来家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