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又凝滞了两秒。
边瑜此刻也顾不得尴尬，几乎是扑到鞋柜前，指尖触到鞋子，还因为太紧张，差点没拿稳。
“这么快就要走？再坐会儿聊聊嘛。”秦芸问。
“不、不用了，我……我休息好了，真的。”边瑜头也不敢抬，声音透着明显的心虚。
拧动门把手的瞬间，秦芸带着好奇的声音再次在她身后响起：“昨晚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跟我说说嘛，神神秘秘的。”
边瑜的后背瞬间僵直，喉咙发紧，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的部门聚餐，我不小心喝多了而已……”
然而，眼角的余光却无法忽略玄关墙边那个倚靠的身影。
秦宥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线在他指尖明明灭灭。
边瑜的视线微微上移，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眼睛里。他天生眼尾微挑，在冷峻的轮廓上勾出弧度。
心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底气瞬间溃散，仓皇地垂下了眼睫。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尤其在秦芸面前。
“我走了，回见。”她夺门而出。
门内，秦芸望着紧闭的大门，张了张嘴，把满腹的疑问咽了回去，只能小声嘟囔了一句：“肯定有事儿……”
秦宥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手机上，一丝极淡的笑意在嘴角悄然晕开。
*
楼下，一只橘猫正悠闲地舔着爪子。边瑜仓皇的脚步声惊得它炸开尾巴，嗖地钻进了灌木丛。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边瑜掏出来时，指尖还有些发软不稳。屏幕上跳出的那个名字：
「慢点，看路。」
她下意识地抬头。二十多层高楼之上，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秦宥斜倚在桌旁。
她看不清，却能想象出他的表情。
手指在屏幕上终于敲下：「对不起，昨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隔了几秒，又一条信息跳出来，「那就是随便的？」
边瑜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出几道凌乱的轨迹：「不是随便，更不是故意……」
字打完，她有些懊恼。
这解释，怎么听起来越描越黑。
秦宥的回复紧随而至，逻辑却很清奇：「所以，不亲我也会亲别人？」
边瑜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是什么魔鬼逻辑？
「我不是那个意思！视频删了吧，千万别让别人看见……特别是，别让你姐看见。」
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现又消失，反复了几次。她的心也跟着忐忑不安。
最终，只等来一句叮嘱：「看路，到家报平安。」
紧接着，手机连续震动两下。点开，一张照片占据了屏幕。
正是她刚才慌忙跑出单元门时，被台阶绊了一下，身形踉跄的抓拍。照片下方配着一行字：「新表情包，已收藏」
边瑜抬头望向那扇窗，窗前已经空了。她抿了抿唇，气鼓鼓地手指戳着屏幕，发过去一个「炸弹炸你.jpg」
把手机塞进口袋，边瑜快步走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车子在车流中缓慢行驶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她新租的公寓楼下，心里莫名的悸动仍未平复。
宿舍里空调温度开得很足，冷风习习，却吹不散她脸上持续不退的燥热。
她第无数次戳亮手机屏幕，目光落在与“秦宥”的对话框上——
最后一条，依旧是她那个孤零零的炸弹表情。
指尖无意识地上滑，那张定格了她慌乱瞬间的表情包再次映入眼帘，烫着她的视线。
手机猝不及防地在掌心震动起来。
「到家了？」来自秦宥。
她飞快地回复：「嗯。」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立刻出现。那行灰色的小字闪烁、消失、再闪烁……
「好好休息。」
边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视频……留着对谁都不好。还是删了吧？」
秦宥的回复带着他特有的气人风格：「我凭什么删掉我的受害证据？」
受害证据？
边瑜眼皮抽动。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可以解释……」她急得差点按了语音键，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指尖停在半空。
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跳出一条新消息：「明天晚上7点，上次约好的地方。」
心微微提了起来。
「干什么？」
「听你解释。」
当面解释？边瑜头皮发麻……怎么跟秦芸交代？
她甚至能想象出秦芸的惊讶……呜呜，她还没准备好面对这场社死……
「就我们俩。」
边瑜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敲字，憋出一句带着心虚的话：「那个……兄弟，你……会保密的吧？」
「看你表现。」
边瑜手指一松，“啪”的一声轻响，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枕头上。
她拉过薄被蒙住了头。
……要怎么表现啊？
*
于是第二天晚上，边瑜几乎是掐着点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匆匆赶往目的地。
抵达商城入口时，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简单的白T恤外罩一件深灰色薄款针织开衫，衬得他肩宽腿长。
边瑜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这幅画面……美好得像耐心等待女友的青春男大。
她甩甩头，把这念头驱逐出去。
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秦宥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等了很久吗？”边瑜走近。
“刚到。”秦宥的声音盖过了四周的喧闹。
他转身，步幅比她快上半步，为她隔开了迎面而来的人流：“走吧。”
“我们去哪儿？”边瑜跟在他身后。
“先吃东西。”秦宥脚步未停，“你不会是想站在大门口聊吧？”他说话间微微侧过脸，眼尾的余光轻扫过她。
边瑜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也并没有做好要共进晚餐的准备。
她原本以为只是找个安静的咖啡厅或者角落，解释完就能走了。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镇定，又开始摇摇欲坠。
边瑜跟着他，目光扫过一家家餐厅。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上次他分享的那家黑珍珠餐厅，人均四位数，好像就在附近。要不请他吃那个赔罪，够有诚意了吧？
虽然钱包会经历一场浩劫，但总好过一直欠着这份人情。
几家热门餐厅门口都排起了长队。秦宥带着她径直走向直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就在边瑜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他的偏好时，电梯门开了。他领着她绕过几家门前排着长龙的餐厅，在一家雅致的法式餐厅门口停了下来。
秦宥向前台报了名字。身穿制服的前台接待露出恭敬的微笑：“秦先生，您预订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边瑜微怔，偏头小声问他：“你提前订了位子？”
“嗯。”秦宥淡淡应了一声，侧身让她先进门，“这家店生意很好，不提前预订基本没位。”
边瑜心里有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目光迅速扫过餐厅内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规格似乎超出了她的预算。
服务员将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
位置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海湾，此刻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窗外的摩天轮在暮色中缓缓转动。
秦宥点了几个菜名，其中她只听过鹅肝和鱼子酱。
“看看想吃什么？”他将另一份菜单推到她面前。
边瑜翻开菜单，那些拗口的法文菜名和后面令人咋舌的价格标签看得她眼皮微跳。目光逡巡半天，最终落在一个看起来最朴素无害的选项上：“这个……冷汤？”听起来像健康的蔬菜汤。
秦宥翻菜单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换一个吧。”
“为什么？”边瑜不解，“这个不好喝吗？”
他修长的手指在菜单边缘摩挲了会：“你可能喝醉。”
边瑜低头仔细看配菜说明，主要是蘑菇，还好吧。
“蘑菇汤也会醉人吗?”她问。
秦宥身体微微前倾，望进她困惑的眼睛：“维希冷汤，经典配方必加干邑白兰地，浓度不低。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喝很多。”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以你的酒量，还是谨慎点好。”
边瑜懂了……
他的意思好像是：我怕你喝醉了又亲我。
她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指尖划到另一例菜品，对侍者道：“那麻烦换成这个鱼汤吧。”
秦宥见她没点主食，又加了一份松露意面。
她没拒绝。潜意识里觉得，秦宥点的东西，向来不会难吃。
侍者收走菜单离开。
短暂的沉默。柔和的音乐里，窗外是梦幻般的落日海景，本该是极浪漫的氛围，却因横亘在两人之间难以言的气氛而变得微妙。边瑜的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这边风景真好。”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柔软的环形沙发，将他们与外界隔开。
秦宥低低地“嗯”了一声。
边瑜看着窗外的摩天轮缓缓转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好像在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