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瑜没注意到他的变化,继续道:“大一的时候谈的,是个大我两届的学长,在学生会认识的。他是部长,活动接触多了就在一起了。那时候他特别喜欢玩这个,我们白天课表不一样,没什么时间见面,晚上就在宿舍联机打游戏……”
秦宥的眼神不受控制地沉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冰冷。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又酸又闷。
“你当初,看上他什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边瑜闻言,微微一愣……当时看上凌岳什么?
自己也没想清。或许是当时年纪小,脑子被门夹了?
“长相……还算看得过眼。”她淡淡地说。
“就凭一张脸啊?”秦宥像是随口闲聊,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观察她的表情。
“倒也不全是。”边瑜回忆起,“那会儿他是风云人物,校草头衔挂身上,各种光环加持……具体为什么,还真说不上来。”
回忆起来,像场仓促又潦草的青春电影,开幕闭幕都糊里糊涂,唯一清晰的画面竟是……
“对了,有个学姐,锲而不舍追了他两年。”
到头来,就这个印象最深。
“谈了多久?”秦宥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泄露了不易察觉的烦躁。
“两三个月吧。”
“后来呢?”秦宥的声音沉了沉,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后来……
后来,在一个普通的午后,她无意间扫过凌岳亮着的手机屏幕。置顶的聊天框里,那个学姐的名字跳动着。最新消息是张游戏截图……并肩而立的小人,顶着情侣头像。
人生的第一次分手,就这么顺理成章。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后来他就和那位学姐修成正果了。”
“没眼光。”秦宥脱口而出。
“你说我还是说他?”她问。
“当然是说他。”
边瑜突然想起什么,笑了:“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可是说,找谁都不能找我这种。”
这话还真是他说的。秦宥扯动嘴角,难得显出一丝局促:“……这不是一回事。”
边瑜笑道:“好了,我知道你是安慰我。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不当回事了。”
“既然如此,网名改了,密码也换了。”
“改成什么?”
“简单点的。”他说着拿过键盘,利落地删掉旧昵称,敲入几个字,点击提交。
边瑜看着屏幕:“爱游的小鱼?”
秦宥故作镇定地解释:“小鱼爱游,没什么问题吧。”
手却心虚地挡了挡耳廓的红晕。
“也行,”她无所谓道。俗是俗点,总归不是失落的。
此时,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某个冤种姐姐,看到了秦宥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我课上完了,记得给人打钱。」
不一会儿,边瑜手机响起清脆的提示音:「支付宝到账~一千五百元」
*
边瑜踏入办公室时,段邵觉正被热情的赞誉包围。他提着几大袋荔枝,挨个分送给前辈,礼貌得体。给边瑜的那袋沉甸甸的,是他亲自递过来的。
“哎呦,小邵真贴心!这荔枝又冰又甜,好吃!”前辈们赞不绝口。
段邵觉笑容温煦:“上班路上遇见位卖荔枝的阿伯,尝了几个确实好,就多买了些,大家一起尝尝鲜,也帮阿伯清个货。”
“小邵人帅心善,真是部门的暖男……”
边瑜喜欢吃荔枝,但作为同期实习生,总受他关照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客气推拒:“谢谢!这品种真好。不过我有点上火,先不吃了,我这袋也分给大家吧。”
“那可不行,”段邵觉半开玩笑,语气却不容拒绝,“按人头买的,你可别拿我的东西做人情。拿着吧,你看我这还有一袋呢。”
他笑得坦荡,前辈们也都欣然收下。
边瑜不好再推,只得道谢,又借口家里吃不了许多,率先将自己那袋拆开洗净,分了大半在办公室果盘里。袋底还剩不少。
下班后,她提着剩下的半袋荔枝径直去了秦芸家。
保姆正要离开,见她提着水果,笑着接过清洗。
“来就来,买什么水果?”秦芸敷着面膜瘫在沙发上。
“同事送的。”边瑜随口答。
“同事?”秦芸来了点精神,“哪个?”
“段邵觉,你不认识。”边瑜语气平淡。
沙发上玩手游的秦宥,指尖在屏幕上猛地一滑,游戏里响起“二杀”的音效,冰冷刺耳。他想起了商场那晚的偶遇。
“男的?”秦芸挑眉,“没听你提过。”
“就一起入职的同事,这批就我俩实习生。”
保姆端上洗净的荔枝。秦芸剥了一颗:“挺甜。”她踢踢秦宥的沙发,“尝尝?”
“不尝,”秦宥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脏手。”
边瑜洗完手尝了一颗:“是挺甜。”又剥开一颗,递到秦宥手边,“喏。”
秦宥盯着那颗莹白的果肉,沉默了两秒。“……没洗手。”
边瑜没在意,直接递到他唇边:“张嘴。”
距离骤然拉近。秦宥身体一僵,耳根瞬间漫上红色,脑子停滞了……手机屏幕上的英雄正被小兵平砍。
见他还愣着,秦芸以为他揣架子,看不惯地吐槽道:“知足吧你!”转头又向边瑜说,“别理他,爱吃不吃。他不吃,你给我!啊……”她说着就张开了嘴。
秦宥几乎是本能地一口咬下了那颗荔枝。
下一秒,边瑜嘴里塞着荔枝,含糊地问秦芸:“你主意多,送男同事什么回礼比较好?”
“咳——!”他猛地呛住,又吐了出来。
秦芸蹭地坐直:“送男同事礼物?有情况?”
秦宥抽出纸巾擦拭嘴角,耳朵却已经竖起来了。
边瑜嘴里还嚼吧着,慢吞吞地咽下:“没情况,就普通朋友。”
“得了吧,你什么时候想过给男同事买礼物?”秦芸双眼放光,“老实交代,是不是喜欢人家?”
“买个礼物而已,八卦。”秦宥吐槽起来,声音冷冰冰的,伴随着游戏里“三杀”的爆响,格外刺耳。
“小点声!”秦芸皱眉。
秦宥不情愿地哼了声,手上却调低了音量。
“真没感觉,职场礼仪。”边瑜解释,“他帮过我,请我吃了生日宴,总得回个礼。”
自从上一次段邵觉生日宴后,她担心前辈们传职场八卦,确实刻意和段邵觉保持着距离,但人情总得还。
“没感觉?那有什么可愁的。”秦芸失了兴趣,懒洋洋地躺回沙发,“秦宥每年收的生日礼物堆成山,好些连包装都没拆。你随便去他那儿挑一件不要的,不就成了?”她吐掉嘴里的荔枝核,说得理所当然。
“凭什么?”还没等边瑜拒绝,秦宥立刻反驳,语气硬邦邦的,“不给。”
“你反正也不用,放着也是落灰占地方。”秦芸不在意地摆摆手。
秦宥下颌线绷紧,声音更沉了几分:“落灰也不给。”
秦芸懒得理他,转向边瑜:“那这样,秦宥生日不也快到了么?到时候他拆礼物,你直接从他不要的里面挑一个,总行了吧?”
“不用了。”边瑜摇头拒绝得干脆。即使和秦芸关系再好,也不能从秦宥那里拿东西去送别人。
更何况,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哪一件不是秦父生意场上的人情往来?标签都没拆的限量球鞋,包装完好的名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我自己买就好。”
秦宥突然从沙发起身,把抱枕一丢,从边瑜面前走向书房:“打完了,上课。”
“哦。”边瑜起身跟上去。
秦芸看着秦宥一溜烟离开的背影,吐槽道:“今天还怪积极。”
*
边瑜手头的工作清闲了些,有了更多时间给秦宥备课,特意整理出一份知识框架,正适合高三前期的根基夯实。
她也不知秦宥能耐着性子看多少,讲完一处重点,给他划了三道典型题。秦宥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笔。题纸摊在眼前,他却迟迟没落笔。
边瑜也不催,趁他思考的功夫放了会儿空,目光无意间掠过书架,倏地定住。一个素白的相框立在上面。照片上的人,赫然是她和秦宥。
她微微愣神:“这照片你哪来的?”
“嗯?”秦宥像是才回神,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书架,又飞快垂下眼帘,指尖翻动着书页,语气故作平淡,“上次校运会,摄影师抓拍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拍得还行。”
边瑜轻轻“哦”了一声。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阳光灼人的午后。照片里,她正缩在秦宥的身影后,一手徒劳地试图遮挡刺目的骄阳。画面仿佛还带着那天的温度。
“你们学校还挺周到,连照片都帮忙装裱好。”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秦宥头也没抬,声音低沉:“自己裱的。”
“自己?”边瑜微微抬眼,“为什么?”
秦宥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因为,”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才悠悠道,“……把我拍得挺帅的。”
照片里,秦宥身姿挺拔,额前碎发被风拂起。而她站在他身后,眉眼弯弯,周身是夏日里特有的清新气息。
确实挺帅的。
“照片发我一份。”边瑜道。
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把玩着笔,反问道:“为什么?”
“摄影师技术不错,把我也拍得很好看。”
秦宥闻言,手中的笔越转越快,语气却带着几分欠揍的随意:“还行吧,也就普普通通。”
“普通?”边瑜听到这两个字,来了劲,“我不是吹牛……我当年可是班花,追我的人都能绕操场三圈。你说我普通,秦宥同学,你的眼光有待商榷。”
“可我怎么总听我姐说,她们班当年的班花是她啊?”秦宥低低笑开,双臂环抱胸前,“不会是没人追你,在这吹牛吧?”
边瑜不服气地反驳:“什么叫没人追我?追我的人多了去了!”
“不信。”秦宥斩钉截铁,两个字堵得她气结。
“骗你是小狗好吧,不信你问你姐去。”
“是吗?”秦宥眼底的笑意更深,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书桌的距离,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她因气恼而微红的脸颊,“那怎么至今还单身?”
边瑜一听,来劲儿了:“瞧不起谁呢,你没听那句……姻缘庙里无人问津,财神殿内我长跪不起!现在流行搞钱,不流行谈恋爱了……算了算了,跟你个小屁孩说这些干嘛,你又不懂。”
“懂了,”秦宥点点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气鼓鼓的脸,“工作使人孤独终老,理解。”
边瑜被他这总结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从哪儿理解出来的?”
“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上班,使我,精疲力竭’。”
边瑜:“……”还真让他说对了。
*
半夜,秦芸趿拉着拖鞋,揉着惺忪的睡眼摸进厨房。冰箱门“咔哒”一声被拉开,光线照亮了她脸上的白色面膜,刚好碰上从房间走出来的秦宥,惊呼道:“哎呀我去,吓我一跳!”
秦宥的目光在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扫过,语气凉凉地回敬:“彼此彼此。”
“大半夜的,顶着这张脸出来晃悠,还不知道谁吓谁呢。”
秦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在冰箱里扒拉,声音带着睡意未消的迷糊和一丝焦躁:“你看到那盘荔枝了吗?明明放这儿的……饿死我了。”
秦宥闻言,直截了当地说:“那盘不好吃,送保姆了。”
“啊?”秦芸面膜下的眼睛瞪圆了,“不好吃?我觉得挺甜挺好吃的啊,特意留着当宵夜的。”
“一袋荔枝而已,有什么稀罕的。”秦宥耸耸肩,转身就准备回房。
“喂,你这就走了?”秦芸不满地抱怨,“你下次扔东西之前,能不能先问问你姐我吃不吃啊?”
秦宥脚步未停,似乎完全没把她的抗议放在心上。然而,就在他即将消失在走廊阴影里时,脚步却突兀地顿住了。
秦芸还气鼓鼓地瞪着冰箱,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要道歉了。
没想到,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语气平淡:“对了,有件事,问问你。”
秦芸余怒未消,双臂环抱在胸前,面膜也遮不住她满脸的不耐烦,没好气地甩出一句:“有屁快放!磨磨唧唧的,耽误我找吃的。”
那张脸被面膜覆盖,只露出了眼睛。眼里写满“你最好说点人话”。
秦宥对她的暴躁视若无睹,轻飘飘地问:
“你们上学那会儿,是追你的人多,还是追边瑜的人多?”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秦芸的动作停滞了两秒,“你打听这个干嘛?”